第129章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谁那几个月阴得跟鬼似的,一言不发。当年,你把殿下都整不会了。”
说到底,上一世,就连秦疏都没看出来,这个整天张口闭口要宰自己兄弟的肖景休,不过是个他哥的破防毒唯。
肖景休这个人,整天自带阴间滤镜,脾气阴狠、言辞刻薄,军中文武皆不待见。
他不结党、不站队、不逢迎,身后除了秦疏,寸草不生,头上也只认秦疏这一个太阳,他把自己的前途、立场、命脉,全数绑死在秦疏的好恶上,是个彻头彻尾的孤臣。
秦疏这种人,谈信任是很奢侈的,孤臣,是在皇帝眼里,是极好的身份。
——肖景休,是秦疏实打实的心腹。
而秦疏对自己人,向来宽厚。
当年,秦疏要是看得出来,以他的风格,八成是会看在肖景休的面子上,留他哥一命,甚至极有可能将人交给肖景休处置。
可惜秦疏没看出来。
狗皇帝直接按照自己的作风,把人头封盒送了过去。
其实,任玄当年也没看明白。
全靠江恩后面跟他骂骂咧咧、拍桌子地哭诉:“将军,肖景休那混账差点砍了我,你得给我做主啊!”
任玄向来护短,哪里容得自家兄弟被人欺负?当场就炸了,气势汹汹带着人去找场子。
结果正撞上某人破防,他才确定——特么的,这就是个毒唯啊。
任玄幽幽一叹:“老肖,你当年嘴要是没那么硬,你哥说不定,不至于死的。”
他语重心长:“世子强行动用南府禁术,身子虚着呢。殿下还得在这边多留几天。南府的水深得很,别再惹事了。”
任玄的话,肖景休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肖将军越想越气,明明是肖景渊喜新厌旧,始乱终弃,丢下的他,怎么说的都像他的错一样?
他就算杀了方澈又如何?谁让肖景渊背信弃义去对外面的野弟弟赔笑。
方澈就是死了,那也怨不得他,那都是肖景渊的错!
肖景休想着又骂回陆溪云,没事逞能做什么?就让那方澈把命烧了,做个短命鬼,多好!白瞎了他铺的一整盘棋!!!
反正,他是不会错的。
一定是肖……算了,一定是方家的错!!
抱着与其内耗自己,不如搞疯方家的觉悟,肖景休开始孜孜不倦的给方辞找事添堵。
肖景休是地地道道的南府人,怎么让一个方家人原地破防,他可太清楚了。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在南王府门前,搭了戏台,唱起了—《南王反节》。
锣响三通,白脸小生银甲跨马,戏腔高转,余音绕梁:
“方卫安受封笑颜开,想起那前朝事,头颅滚滚落尘埃。”
“也曾誓死守关不懈怠,一念心思转,换旗号,斩旧主,献与新朝开。”
“三拜九叩功名摆,说一句,大势难违你莫怪。”
“献首级,封王地,开疆百载。”
“南疆谁主?头顶忠烈牌、脚下旧血埋。”
“你问我怕不怕来世清算那因果债?”
“昔日诸公今草埋,旧主魂灵登天台,唯我金印传万代。”
“骂声滚滚似潮来,南疆三十郡,百官贺我起金台。”
“谁敢再说我不该?”
“……”
戏唱三日,戏文一折比一折猛,王府门前听客如潮。议论纷纷。
“这戏……忒毒了。”
“毒是毒,也没哪一句唱错呀。”
“卖主求荣也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也罢,咱南疆三十郡,可都是咱方王爷守下来的。”
“可那前朝王爷的首级,也是方卫安献的啊。啧……效命了半辈子的主子,说叛就叛……”
“新朝第一功,南疆金印不就这么来的?”
“嘿,天家事,谁也说不清。上头换个姓,咱照样种地纳粮。与咱们何干?”
戏台第一天开唱时,南府黑骑统领低声凑到方辞耳边:“郡主……是否要遣人制止?”
方辞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口气。
“狗咬你——”她说:“你总不能咬回去。”
黑骑统领沉默了一会儿:“这事,您不管,肖景休能让他们唱到明年。”
第113章 他怎么骂你祖宗了?
对于肖景休的没事找事,方辞忍了一天、两天、三天——
第四日。
已经在一个姓肖的,和另一个姓萧身上焦头烂额的大郡主。
终于,被最后一个姓肖的压倒了。
清晨未亮,帅所大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方辞杀气腾腾踏入,三步并作两步直冲帅案,手起一掌,拍得桌案震天作响!
“秦疏!!”
方大郡主火冒三丈:“秦疏,君子坦荡荡,我知道你不是君子,但成天背地里做这些不入流的事,不觉得有失风度吗?!”
书案后的秦疏,只觉得耳膜嗡嗡响。
襄王殿下脸上快要写满问号:?!!
他发现,自从来了南府,他这锅,是背得格外频繁。
瞒下邪染的是任玄,错是他的。
随意燃命的是方澈,错还是他的。
现在,就连肖景休自个儿搭个戏台子,错也是他的了?!
秦疏深吸口气,耐着性子:“方辞,你别来我这儿发疯。我这几日一直与溪云在一起,冤有头债有主,你们的旧怨,少来烦我。”
——本王忙着陪对象呢,哪有空搭理你们这堆烂事?!
方辞目光狐疑,在屋里打横一扫,并没瞧见陆溪云的人影,冷笑一声:“在一起?人呢?我怎么没看见?”
秦疏懒得多言,他可不惯着方辞,只冷冷回道:“这不需要你管。”
方辞眯起眼,语气顿时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秦疏,你再让肖景休烦我,我就告诉所有人——当年好几个皇子,都不是你亲生的!”
秦疏一怔,有这好事?!
他立刻转头招呼江恩:“快!去!把溪云找来!”
江恩有点懵,完全无法做到任玄和秦疏的无缝加密沟通,他老实问道:“殿下,世子……人在?”
秦疏“哦”上一声:“在我房里。昨天累着了,还没起。”
方辞看着秦疏那一副‘沉冤得雪’的模样,满脸的一言难尽:秦疏,你有病吧?
熟料,对方已经迫不及待的搭上她的手臂,甚至语气都讨好了起来:“郡主,我背着这三宫六院、妻妾成群的不白之冤,已经好久了!溪云现在都顺手了,动不动就翻旧账,一有事就拿上一世那混账压我,我又不知道那混账到底干了什么!”
襄王殿下颇为迫切:“你可要好好和溪云讲!”
方辞:……
合着,您这面子是一点都不要呀。
方辞眯起眼睛:“你帮我摆平肖景休,你的事,我帮你办。”
秦疏态度已然天翻地覆,连拒绝都委婉了起来:“你们的私怨,你都解决不了,我又如何能解决?是不是?”
方辞愤愤:“要不是看在景渊的面子上,老娘八百年前就宰了他!!”
她往椅子上一坐,大有这事不解决,我就不走了的架势:“我今日定要搞明白,肖景休那厮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浆糊!!”
秦疏派人去喊,肖景休自然是一喊就到。
他施施然抱拳行了一礼,都没带正眼瞧方辞:“殿下何事?”
方辞‘你最好说点人话’的注视中,秦疏咳上一声。
襄王殿下被迫出声来和这场稀泥:“听说你在王府门口支了戏台,台上中伤方家先灵?有此事?”
肖景休觑一眼方辞,冷冷一笑,凉飕飕道:“方郡主,不知在下哪里造谣了?”
说着,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奉上:“殿下明鉴。”
秦疏狐疑接过:“这什么?”
肖景休轻描淡写:“《乾实录》。”
他目光越过秦疏,精准落回方辞身上,“郡主若觉得哪处是谣传,咱们现场翻史书,逐条核对。”
秦疏颇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方辞一眼。
方辞:“……”
她此刻脑中只有四个字:狗咬你吗?
她从来就不想和肖景休的争这些,原因就在这儿了。
你说人家不敬先灵,人家拿着史书念啊!
秦疏接过纸页,低头一扫,只见金文压纸,肃然如碑。
「镇南王方卫安,字不详,本出罪籍,幼而孤贱,志节刚方。少岁事大元皇子肖定远,数次护驾于危难之间,奋不顾身,忠勇之志,早有显名。」
「参试武举,连捷而登第。累迁云犀所千户,玄断道副总,镇守赤峰、靖定南疆。」
「成元十九年,南地久旱,王悯民之苦,开仓廪以赈饥民,活者以万计。获罪于言官,王独承其责,不言他人,坦然受过,终得释狱。」
「成元二十八年,大元衰微,兵连祸结。太祖龙兴于北,扫荡群雄,建号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