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秦疏都发话了,那当然只能‘化干戈为玉帛’。
  方辞一笑,语气阴阳:“岂敢。肖将军身怀大义,不顾其亲,实乃吾等楷模。”
  听得肖景休牙根发酸,几乎将整口牙咬碎,最后还是低头抱拳,生生憋出一句:“卑职办案,有失分寸,郡主见谅。”
  方辞皮笑肉不笑的扶起他:“将军严重了。”
  眼看着,屋中二人的曲目就要演到‘将相和’了。
  一派“和睦”之中,肖景休不讲武德,冷不防又补了一句:“但南疆私下擅用凶器,亦属违规,难免罪责。”
  方辞也是服了,说好了各退一步。我退了,你个‘无耻小人’搞偷袭是吧?!
  好在,作为受害者和当事人,陆世子的重点只在那偃师。
  肖景休话未说完,陆溪云就已经投来了目光:“那偃师人呢?!”
  那害的他大概、可能要少活几年的始作俑者,陆世子的火气咻咻的往上窜。
  肖景休应声,不敢怠慢,立刻吩咐左右将人押来。
  不多时,两名兵士一左一右,押着一人踉跄而入。
  那偃师身形瘦削,枷锁缠身,被推搡着跪在屋中,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尽管如此,那偃师的求生欲还是很强。
  见着秦疏,那是倒头便拜:“您就是襄王殿下吧!殿下饶命!在下愿意为您马首是瞻,南疆的偃师全是我人,我能帮您!”
  秦疏眯眼,笑了笑:“哦?你能帮我什么?”
  “方存!”那偃师语出惊人:“您在暗兵悬赏千金杀他对吧!我知道他的下落,我能带你杀他!”
  那偃师像在抓救命稻草,话音拔高,恨不得拍着地板起誓:“殿下,您与我合作,我帮你杀他!”
  秦疏低眉,当初银枢城那场乱局平定之后,有那么一阵子,陆溪云的情绪一直低沉得厉害。他便遣人在暗榜上报了价,想着把那什么方存的脑袋拿回来,陆溪云的心情说不准会好些。
  可惜偃师向来行踪不定,数千两黄金的报价,至今没有下文。
  秦疏下意识去看陆溪云,谢凌烟的死,一直是这家伙的一个心结,这偃师再提方存,秦疏生怕陆溪云又想起什么不好的东西。
  秦疏的视线一顿,几乎是瞬间,他就察觉到了陆溪云的不对劲。
  青年原本撑在塌沿的手微微蜷紧,指节泛白,整个人神色空茫,像是在失神。
  秦疏俯下身,与对方平视:“你怎么了?”
  青年没回答,只是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
  陆溪云像是自己也没搞清楚原因,只是凭着本能的驱使,条件反射般的厌恶、排斥着眼前的偃师。
  青年低声开口,语气极轻:“……别和他合作。”
  第112章 戏文起笔处
  榻上的青年,用他从未见过的低姿态,低声、恳切地开口:“秦疏,别和他合作……好不好?”
  那语气,不似劝阻,更像是在求他。秦疏甚少听到对方这样讲话。
  秦疏安抚的揽过青年的肩膀,第二次问同一个问题,他的语气更温软几分:“怎么了?”
  陆溪云不去答他,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慑住了,怔怔地,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怀中的家伙,抱他抱的更紧了,也抖得更厉害了。
  秦疏沉默了几息,他不再去问陆溪云了。
  他低眉,望向那名仍跪在地上的偃师。
  目光陡冷,寒意森然:“你对他做了什么?”
  那偃师不明所以,满脸茫然:“殿下明鉴,在下今日才首次见到这位公子。”
  秦疏也不再问那名偃师了,他安抚着拍了拍陆溪云的肩膀。
  他说:“别怕,我答应你。”
  他应下陆溪云,不问缘由:“不与此人往来。”
  “我保证。”
  话音刚落,他转身抽出任玄腰间的配刀。
  下一瞬,鲜血自那名偃师的喉咙间溅出,染红一地。
  那名偃师直挺挺扑倒在地,抽搐几下,没了声息。
  死人,自然不可能再合作。
  秦疏收刀,转身看向方辞,语气平静:“郡主,人,我掉杀了。邪兵一事,到此为止。”
  他又看向的肖景休,冷声道:“杖三十,自己去帅所领罚。”
  这样处理,虽说对肖景休还是重拿轻放。但至少,握在肖景休手上的把柄,秦疏毁掉了。
  各退一步,方辞没有意见,她淡淡望着地上尸体:“多谢殿下。”
  肖景休低头,同样不敢有意见:“臣领命。”
  秦疏脱下染血的外袍,连带着刀一并抛回给任玄,淡声吩咐:“收拾一下这里,让温从仁去我那里。”
  话音未落,他俯身抱起榻上的人,二话不说就离开了房间。
  门扉掩上,空气才稍稍松动。
  任玄站在原地眯了眯眼。
  就因为陆溪云一句话,秦疏连缘由都不问,便不由分说的杀掉了这枚潜力巨大的暗子。
  这不是他的作风,却是他的习惯。皇帝从来能因为陆溪云,放下眼前触手可及的利益。
  肖景休面色不虞:“殿下把唯一的证人,杀了。”
  至此,没人能继续指认南府了。
  任玄无奈地看着这桩早该随风散去的旧账,竟还被肖景休闹到需要秦疏亲自出面平局的地步。
  他懒洋洋叹了口气:“放弃吧,肖将军。这一世你想再搬倒方家——难了。”
  “陆溪云活得好好的,秦疏不陪你发疯,甚至方辞都不是你能随便捏的。你又哪里是肖景渊的对手?”
  任玄顿了顿,眨了下眼,语气真诚:“你啊,不如学学人家方小王爷,阳光一点儿。成天自带阴风的,活像是提前办了丧。别说你哥了,谁见了你不避三舍?”
  “闭嘴。”肖景休的眼神顿时沉了,像是被哪根神经刺到了:“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他以前,怎么就不嫌我。他甚至承诺照顾我。”
  他脸色黑得像云下雷池:“可他变了。”
  肖景休咬紧后槽牙,恨声开口:“不过是方澈那个废物,更会哭,更会闹,更会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罢了。”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破防:“人就是这样,分明是承诺过的事情,却能毫不在意的抛诸脑后。”
  肖景休骤然提高音量:“是他先变了!他在亲弟弟和方澈之间,选了一个废物!
  他厉色:“我的亲兄弟,照的方家人的意志,将我逐出了南府,我不该报复吗?!”
  任玄扶额叹气:“老肖……士安有次和我讲过个典故。说有个人偷了条绳子,被抓了,熟人来问,他说:‘我只是信步走着,捡到一条草绳,想着有用就顺手带了。’熟人问:‘捡一截绳子,何至于被抓?’那人又说:‘……绳头还拴着一头牛。”
  他语调幽幽:“你这好比在说——你就偷了根绳子,你哥就大义灭亲把你交了官。”
  “你那绳子后面还拴着头耕牛、拖着半个王府,你是一点也不提呀。”
  他说着,仿佛‘好心’帮人复习旧账:“你三次刺杀方澈未遂。最后下毒,差点毒翻整座王府,你是一点也不提啊。”
  “你是想让你哥怎么选?陪着你一块儿,和方家同归于尽?”
  任玄叹息了一声,懒懒补刀:“你猜猜,肖景渊一个南府的话事人,技能点为什么全点在治疗和净化?我实话实说,你能完完整整地走出南府,那不单单是兄弟情深,那更是人家方辞心宽似海。”
  肖景休终于忍不住,猛地暴起一句:“我杀的是方家人,关他什么事?!”
  他嗓音越高,终是压不住地破防:“搞得方澈才像他亲弟弟一样!他对方澈再好,方澈能把王位让给他吗?!!”
  任玄默默替肖景渊默哀了三息,能摊上这么个阴暗潮湿、脑回路奇葩的男鬼弟弟、
  ……肖大人也是不容易。
  任玄见他一副“老子不服、方家废物”的表情,就知道他的一下句是什么了。
  任玄索性先开口:“我知道您愿意给,可问题是——您现在也没王位啊。”
  他摊了摊手,神情无奈:“将军大人,您现在连节度使都不是呢。”
  任玄语重心长:“想想上一世,你倒是愿意给。您看人家要吗?还想再抱着盒子哭一回?”
  话音刚落,肖景休脸色直接变铁青,牙关咬得咯咯响:“滚蛋!老子没哭过!!”
  说着就开始持续破防:“他不乐意,有的是人愿意巴结老子!老子封疆大员、主政一方、万人之上,稀罕哭他!”
  任玄看着他炸毛,只觉得一言难尽。当年肖景渊的脑袋传首九边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暗鬼在破防。
  他摇头啧声:“你装什么,江恩是我的人,当年过去给你送一趟东西,差点没命回来。江恩不过是奉殿下之命办差,你险些把他剁了。老子那时候是看你可怜兮兮的,才没找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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