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任玄一阵头疼,这破事他上辈子差点带进坟里,这回居然让人翻出来了。
  他心念电转,当机立断:只有先走。
  这事不是什么空穴来风,他当年,真真切切捅了秦怀璋一刀。
  秦疏因此失掉宗室中唯一的助力,在皇城的政治倾轧中仓皇败走。
  夜色深沉,乌云压顶。任玄一路策马疾行,心中仍在思忖那支箭与字条。
  这到底是哪方的手笔?他若真逃了,是否就当了别人的棋子?
  可惜,他亲手捅了秦怀璋一刀,是不争的事实。
  若真被翻出来,其他人都还好说,陆行川势必连着骨灰都给他扬了。
  忽然,前方忽见若隐若现的火光,伴随着金属碰撞的低沉声响。
  任玄勒马减速,心中暗道不妙。
  有埋伏。
  任玄目光一凝,并不打算与对方硬拼,只是略一打量地形,便策马猛地冲向较为薄弱的一侧。
  黑甲骑兵显然早有准备,两侧弓弩齐发,箭矢破空而来。任玄挥刀拨开数支来箭,却仍有一支贴着他肩侧擦过,带起一片血花。
  他闷哼一声,强忍疼痛,继续催马向前。
  就在他即将冲出包围圈的一瞬,前方又出现一队人马挡住去路,来人却并不急于动手,而是分散列阵,将任玄包在中央。
  马蹄声停歇,黑夜中,杀机四伏。
  短暂的静默中,一骑缓缓出列,马蹄踏过干裂的草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火把的光影投在那人身上,陆行川面色寒霜。
  “任玄,还真是你啊。”
  任玄环顾四周,心下一凛,终是反过来。
  ——中计了。
  那支箭,是陆行川的试探,一切不过是陆行川在“引蛇出洞”。
  任玄自嘲一笑,果然是亏心事做了,就怕鬼叫门。
  任玄握刀的手微微用力,他望向陆行川,强作镇定:“好阵仗,陆大人兴师动众接我,未免太过热情了。”
  陆行川的面容在火把晃动中显出一丝冷峻:“半夜三更往外跑,还跑到这荒郊野地来了。任将军,能说说你这是去哪儿吗?”
  任玄冷笑:“卑职去哪,难道还要向陆大人请示?”
  陆行川抚了抚衣袖,淡淡道:“任将军既然不欲向我解释,那就亲自向殿下解释吧。”
  话音方落,陆行川翻身下马,对军阵之中微微一礼:“现在,殿下当信了。”
  任玄心中一惊,蓦地看见兵甲阵列的后方,让出一道人影。
  夜风阵阵,掀的那人衣袂翻飞,秦疏眼底晦暗难明:“任玄。说,不是你做的。卢文忠,我来杀。”
  任玄呼吸一滞——若无法摆脱“刺杀秦怀璋”之罪名,后果不堪设想。可深埋心底多年的隐秘,如今赤裸裸被摆上台面,他绝不可能在仓促之间,编织出一段完美无瑕到——连陆行川都找不到破绽的说辞。
  火把摇曳,落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格外长。夜风呼啸,灌进众人心里,带来森寒之意。任玄的手紧握刀柄,一字一句:“殿下,若真到了要分辨是非的地步,那卑职无话可说。”
  秦疏神色冷漠,似在竭力压抑心中翻涌的情绪。就在气氛僵持的刹那,中军大营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嘈杂喊声。
  只见一名斥候快马奔来,翻身下马,急声禀报道:“报——!殿下!陆侯爷,中军遇袭!”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陆行川看一眼任玄,脸色瞬变。
  陆行川翻身上马:“此地,交与殿下了。”
  任玄心下了然。中军,是他任玄的地盘。陆溪云,人在中军。陆行川在怕他任玄——做局去害陆溪云。
  秦疏挥手,陆行川当即调转马头而去。
  陆行川人马一撤,秦疏也转头看向任玄,却在同一瞬间,周围的丛林中骤然迸发出数道冷冽的气息。
  任玄猛地警觉,正想拔刀时,密集的箭雨破空而来,逼得他不得不侧身闪避
  “保护殿下!”几名亲卫大吼,一瞬间与那名刺客短兵相接。
  然而,这些亲卫与那名刺客之间的差距,宛如萤火与皓月,全然不可同日而语。
  亲卫们本能挥刀上前,却如秋风扫落叶般被轻易击退。那黑影宛若游龙入水,刀法凌厉如秋霜,身形在摇曳火光中游走自如,仿佛不属于这片夜色中的任何一处。
  转瞬之间,森冷刀影便向秦疏逼近,势若惊雷,不可遏制。
  任玄心头一紧,纵身下马,霍然挡在秦疏与刺客之间。
  他横刀一振,“铛”地一声,硬接了对方沉如山岳的一记劈斩。
  巨大的反震力迫得任玄连退数步,虎口隐隐生疼,冷汗涔涔。
  任玄稳住身形,心下不免骇然,这刺客武艺之高,远超寻常敌手。
  任玄咬牙扬声,横刀在前:“带殿下走!我打不赢。”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黑衣刺客忽然收了刀,压根没有继续向秦疏下手的打算。
  或者说,那人的目标根本不是秦疏。
  这名刺客回身,用低沉却熟悉的声线朝任玄低声道:“够了,你过关……走。”
  任玄还未回过神,那刺客已抓住他的手臂,往林子深处飞驰。只听背后仍在厮杀,火光呼喊交织一片,但任玄没时间顾及。
  居然有刺客来救他,还是在秦疏眼皮子底下?!
  一路颠簸到林深处,那刺客方才勒住马,荒林漆黑,唯有月色淡淡映照。
  四下杳无人迹,马儿喷着白气,人也喘着粗气。任玄心里一团乱麻,转身看向那刺客:“多谢阁下出手相助……阁下是?”
  蒙面人沉默数秒,终于伸手揭下面巾。
  一瞬间,任玄几乎以为自己看错:“陆世子?!”
  陆溪云神色冷峻,却掩不住眸中关切:“呃……任将军,你没事吧?”
  任玄哑口无言,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一向养尊处优的世子爷,居然亲自扮刺客来救他?把这世子爷当祖宗供了半个月,也算是……没白供。
  陆溪云无奈撇撇嘴:“你回去谢谢江恩吧,他跪下求我来着。”
  任玄瞬间明了,所谓的中军遇袭,不过是江恩的自导自演,调虎离山。
  陆溪云神色有些复杂,毕竟,从银枢城起,任玄就一直如影随形地护着他。陆溪云对是非有一套自己的判断,他听到江恩的说法,脑中思索片刻,咬牙应了下来。
  而就在刚才,面对他的试探,任玄下意识对秦疏的维护,再一次如铁证般印证了他的想法。
  陆溪云缓缓收回配刀:“任玄,如果你有内情,我带你回去,和秦疏当面讲明。”
  任玄欲言又止。
  陆溪云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似想再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叹:“任将军,秦疏对你信任甚深,我希望你……亦能信他。”
  月色幽冷,照见任玄眉宇间的暗潮起伏。他终是抱拳应诺:“卑职,随世子回去。”
  第34章 狗天命,玩我是吧?!
  任玄脑子里来了场台风过境,最后还是乖乖跟陆溪云回去了。
  啧,陆溪云竟然主动站出来,主动为他做担保。他再跑,岂不是把王炸当对子打?
  问题是,这事怎么解释?
  秦怀璋,就是他捅的,战绩可查,一手烂账还牵扯着卢家。
  解释不清楚,那就是不解释!
  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任玄才不信还能翻出什么证据来。
  任玄决定改弦更张——他干脆来个大表忠心。
  大帐内十四把交椅,坐的都是云中帅所的顶级大佬。
  这场小会,规格可是不低。
  任玄迎上陆行川那质疑的目光,幽幽一叹:
  “积年旧事,臣知无力自白,本欲一走了之。”
  “然,思及世子所言,臣若不告而走,徒增嫌疑。”
  任玄倏而抽刀而出,把刀往脖子上一横,硬生生演出一场大义凛然。
  “殿下今日若不信臣,臣请一死,自证清白。”
  这种时刻,人缘才是真王炸。
  江恩那是老好的兄弟了,直接往帐下一跪,哭的稀里哗啦:“殿下!陆侯爷严刑之下,那卢文忠随意攀咬!绝不可信啊!!”
  岳暗山同样二话不说,抱拳一跪:“殿下,任玄他对殿下绝无二心,卑职愿意以命担保。”
  霎时间,帐下和任玄交好的将领,跪了一片。
  场面顿时十分壮观。
  陆溪云被陆行川的杀气震慑,没敢大声说话,只能小猫似的凑到秦疏身边。
  见人近前,秦疏干脆起身迎上去。
  两人头碰头低语,军帐内几十双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俩人“悄悄密谋”。
  任玄举刀‘自刎’的手有点酸了——你俩这样搞,显得我很尴尬呀。
  然而不得不服,枕边风这种操作,是真管用。
  秦疏和陆溪云咬完耳朵,气场一下子就不再那么让人如沐阴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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