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秦疏顿了顿,目光转向陆行川:“只凭卢文忠一人之言,证据多少有点薄弱。当然,陆侯爷若想继续查下去,也未尝不可。”
  然后转向任玄:“半月为限。陆侯爷半月内拿不出新证据,此事就此打住。任玄,你半月内不许离营,没问题吧?”
  死刑变居家隔离,任玄就差喜极而泣了。任玄抱拳一应,一副肃然的模样:“卑职领命。”
  ···
  群臣退下,殿中灯影摇曳。
  秦疏抬手指向身侧的座位,语气不疾不徐:“坐罢。你怎么突然替任玄说话?”
  陆溪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也看到了,昨夜,他为护你,几乎舍了性命。”
  秦疏倒是淡然,指尖轻叩桌面,语调平缓如水:“坐在我这个位置,愿为我赴死者,恒河沙数。”
  秦疏抬眸,眼底是未融的寒霜:“诸将之中,我最信任他。任玄若叛我,那他死有余辜。”
  陆溪云不想理这个人了:“好了,我不与你争这个。总之这件事,若交由我处置,行不行?”
  秦疏思忖片刻,点了头,只问:“若查不出证据?”
  陆溪云答得果决,毫不犹豫道:“那我帮你放他。
  秦疏沉默一瞬,却是没有反对。
  陆溪云啧上一声,语气介嫌:“承认你喜欢任玄这个人,想放他一马,有那么难吗?多少年前的旧事,仅凭卢文忠一面之词,连只字片语的实证都无,能定谁的罪?”
  秦疏眸色幽深,不答反问:“这么多年过去,便真是他做的,亦无证据可寻。否则,你小叔又怎会执意不放?”
  陆溪云幽幽一叹:“王叔的死讯传了这么多年了,可终究没人找到尸骨。这么多年,王叔杳无音信,生死不知。换做是你,说不准,我也会做出这么偏激的事。”
  秦疏眉目一挑,心情肉眼可见地舒缓了些:“罢了,照你说的做吧。”
  见人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陆溪云直接上手去捏秦疏的脸:“啧,好不容易出现个'叛逃'路上,都愿意为你挡刀的,你要珍惜才是。天天以权御人,多累呀。”
  秦疏抬手握住那只放肆的手腕,倒也没使力,只无奈轻声:“别闹。”
  ···
  ——夜。
  岳暗山狗狗祟祟摸到任玄住处,心疼得直捂钱袋子。
  门口的都察院官兵,杵得比庙门石狮子还稳。
  全托蔡丰的关系,岳暗山才搞定督察院的人,这关系搞得……下个月军饷都见底了。
  进门,迎面而来的不是肃杀氛围,而是一场声泪俱下的宫廷大戏。
  打眼一看,任玄正抱着陆溪云痛哭流涕,狗腿得像卖身契上签了名:“世子,第一回觉得有您活着真是太好了!今日,您为微臣担保,来日,微臣愿为您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陆溪云尴尬拍拍对方后背,试图把自己从任玄怀中抽出,却不得章法:“啊,任将军这...这...咳..”
  任玄死抱不放,眼泪比黄河决堤还汹涌。
  岳暗山站在门口,眼皮直跳,就——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知道你在表忠心,但人总不能一点脸都不要吧……
  做臣子的不能这么舔吧?至少不应该!!
  他自诩见过不少场面,可任玄现在这副模样,确实是让他开了眼界。
  岳暗山沉沉咳嗽两声:“咳咳。”
  陆溪云如蒙大赦:“任将军,岳将军找您!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人已飞出门外,风声追着他的影子跑。
  门合上,任玄秒变正常人。
  任玄随手给岳暗山倒了杯茶,一脸风轻云淡:“怎么说?”
  岳暗山神情复杂。
  终了,岳暗山也只是默默伸手,把桌上的茶盏端起,一仰头——灌了个干净。
  茶水下肚,有点烫嘴。
  但比起刚才看到的画面,这点烫算得了什么呢?
  岳暗山自顾自平复下来,言归正传:“陆行川那边,怕是不会就此罢休。卢文忠已经招供了不少,虽然证据没多少,但陆行川的手段,你也知道。”
  岳暗山目光紧锁着任玄,忽而压低声音:“老任,你给我交个底,秦怀璋这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任玄静默片刻,思忖良久,方才低低道:“秦怀璋之死,我有参与,但并非我杀他。”
  岳暗山心头一凛。
  任玄缓缓起身,步至窗前,他凝望着远方的营帐,眸色幽沉:“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半月为限,我等着。”
  岳暗山气得险些当场拔刀:“等你个鬼!陆行川狠起来连你祖坟都敢刨,他真查出什么,你坟头草都能比人高!趁现在还只有卢文忠咬死你,赶紧去处理了!你和卢家不是一直交情尚可?”
  提及此事,任玄也是郁闷:“老岳,那卢文忠为什么咬死我不放,你查到没有?我这也没得罪他吧?”
  岳暗山仰头又灌了口茶,压低声音:“这事啊……原本,卢文忠抵死都没咬你,结果可陆行川把卢士安的那事一提。第二天,卢文忠就反水了。”
  任玄提起茶壶,给岳暗山杯子续上:“卢士安?什么事?”
  岳暗山愣了愣,深深地看了任玄一眼,眼神只讳莫如深。
  岳暗山这眼神,和那晚秦疏的如出一辙,任玄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一个个,究竟什么情况?”
  岳暗山语气迟疑,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不是……任玄,你不记得了?”
  任玄脸色一沉:“?”
  岳暗山沉声道:“三年前,虎肆关。卢士安死在蛮族箭阵——”
  岳暗山顿了顿,继续低声补充:“救你。”
  二字如惊雷炸响,震人心魄。
  任玄一怔:“你说谁死了?”
  见任玄仍是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模样,岳暗山都有些一言难尽了:“人家的弟弟在蛮族箭阵里万箭穿心,你一点都不记得,那卢文忠咬死你,你真是不冤啊。”
  空气骤然凝固。
  任玄脑中嗡然作响,岳暗山说的什么鬼话?!
  时间线才刚到银枢之乱,陆溪云都还活的好好的,怎么都轮不到老子be吧?!
  任玄猛然想起了银枢城,上一世,明明都绝户了的银枢城。这一世,只死了谢凌烟一个。
  白霄活着,铸壹活着。
  任玄有些骇然的意识到,这个世界,与他熟悉的过去,已然不同了。
  镜花水月,似是而非。
  狗天命,玩我是吧?!md,看谁玩的过谁!!
  岳暗山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只见眼前之人蓦然笑了,笑里透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性。任玄慢条斯理地抽出佩刀,刀刃在烛光下映出森冷寒意。
  岳暗山眯起眼,警觉地往前一步:“老任,你做什么?”
  他察觉到不对,神色骤变,正要阻止,却见任玄竟毫不犹豫地将刀刃朝着自己胸口刺去。
  锋刃破开衣襟,鲜血喷涌而出,洇染了满室的冷色光影。
  岳暗山脸色惨白,几乎是扑身上前,死死按住伤口:“艹!来人!传大夫!!”
  ···
  一大清早,陆行川的府邸,叫兵给围了。
  以江恩为首的中军将领,群情激愤,怒骂陆行川逼死忠良,叫嚣着要陆行川一个说法。
  陆行川也是服气,任玄你堂堂的一个将军,冤枉你就冤枉你了呗,查清楚不就是了。
  不是——你还真自杀啊?!
  事已至此,陆行川也是难得的,觉得有点理亏,破天荒地动用人脉,给任玄请了个大夫。
  任府,仙风道骨的医者,捋一把胡子,缓缓开口:“行川小友,此人不在无间,老夫亦救他不得。”
  一旁的秦疏神色不动:“道长的意思,他还没有到要死的那一步?”
  “是也,非也,此人身负大机缘,我救不得,亦无需我救。”
  陆溪云似懂非懂:“那该如何做?”
  医者幽幽开口:“等着吧,他会醒来的。”
  老者看向陆溪云,眼底有了笑意。
  又看向陆行川,语气悠长:“行川小友,你当护好此人,他的机缘,与你家溪云息息相关。”
  医者大笑,扬声而去。
  陆行川望着榻上昏迷不醒的任玄,陷入沉思。
  ···
  时间长河的另一处,任玄在金碧辉煌的晋王府睁开眼。
  开始怀疑人生。
  空气中充斥着的铁锈气息令任玄一阵胃酸翻涌,任玄低下头,他的手中,泛着寒光的刀正淌着血。
  血迹沿着刀刃缓缓滴落到木板上,沉闷的滴答声在这寂静的房间内,却是异常清晰。
  他的眼前,晋亲王秦怀璋倒在血中。
  书籍与卷宗散落一地。
  秦怀璋靠坐在桌案旁呼吸渐微,原本捂着伤口的手也终是无力的垂落下来。
  ——md,又重开了……
  任玄望一眼手中染血利刃,不由一阵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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