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顾长策脸色奇异地挑了挑眉,竟然也没挡她,勒着座下的高头大马后退一步,忽然道:殷笑,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问。
殷笑闻言脚步一顿,抬起眼皮,有些稀奇地看了眼他,反道:问什么?陛下为何贬斥你?对不住, 没兴趣。
顾长策依然是一副奇异表情,看着她走了几步,才在身后道:承蒙大公主所为。
殷笑脚步一顿。
然而顾长策说完这话,便像哑了声似的,大逆不道地坐在黑马上俯视她。殷笑从不爱在他面前表露心迹,下一秒,她就头也不回地带着人走向了王府。
果然如顾长策所说,宁王府门前堆了一堆的木箱匣子,还有几个内侍弯腰俯首,正把新的赏赐往门口搬。
殷笑冷眼旁观了片刻,没有上前,抱臂在一边,默然不语,心中平静地想:棍棒加枣,这是枣了。
可惜没等她冷眼看着那批赏赐搬完,伽禾已经忍不住咋舌了。只见他哎哟一声,眼睛发蓝地盯着成排的内侍,低声感叹:天爷呢,这得值多少钱啊
不等他估出个大概的数字,墙沿上忽然跳下来一个人,他悚然一惊,猛地后退两步,才发现竟然是薛昭。
薛昭乐了,摸着鼻子看了眼他:哟,行这么大礼啊?
待殷笑看过来,她才微微正了神色。
只见薛都尉干脆利落地略过了一边的伽禾与阮钰,大步流星走向殷笑,随后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面色竟有些严肃。
殷笑听完,沉默片刻,蓦地笑了笑。她四下望了一番,发现顾长策已经下了马,站在内侍的队伍一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指示他们把赏赐放好在门口。
如果殷笑一直不回来,宁王府的家丁谨慎一些,请他们把赏赐留在这里,也情有可原;然而殷笑半途回家,顾长策仍然只是把东西往门前堆,想来是知道殷笑不会愿意放他进去,当真是颇有自知之明。
殷笑盯着他看了半晌,慢吞吞叫了一声:顾都尉。
殷笑说这话时,没有刻意拔高音量,无奈顾长策耳力非凡,闻言表情一僵,神色不阴不阳地望了过来。
大抵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把自己的缺陷点出来时,尚且无所谓,可若是冷不防被人戳了痛脚,那真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殷笑顾都尉三字一出,阮钰立刻闻弦音而知雅意,咦了一声,仿佛有些诧异似的掩面瞥了眼他,又问殷笑:不是顾将军么?
薛昭和姓顾的待在一个屋檐下办事,中间积怨不少,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人,当下接过话茬,乐滋滋地解释道:哎,世子爷有所不知啊,我今天去述职,听同僚们说,顾将军上回放了个重犯从内狱里逃走,陛下一怒之下给他贬了唔,现在看来,是贬来看太监了?
阮钰也装模作样地哎了一声,感慨万千道:世事无常呢。
顾长策:
他差点被这两人的双簧给气笑了,很是愤愤地磨了磨牙,于是看向殷笑,冷冷道:三位殿下一道为难末将,别说在下只是个品级不高的将军,便是宣平侯亲自来,想必也不能独善其身。
殷笑眉头一挑,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三位殿下,除了她和崔既明之外,把大公主也算上了。
看来他方才说的承蒙大公主所为,也是指这个了。
想来也是,二殿下素来奉行阳谋为先的准则,想必劫人时露过不少马脚,崔惜玉那天还特地点了他去都尉府收拾,若顾长策还看不出来,那可真是缺心眼缺到姥姥家了。
然而正如他所说,大齐能叫殿下的统共四个人,除却每天病病歪歪窝在家里的三殿下,有实权的大公主二皇子、以及附带的一个郡主,都铁了心的要从亲军都尉府把蒋伯真捞出来,就算顾长策心里再怎么清楚,也只能乖乖把这缸给顶了。
殷笑见他这般,顿时心情大好,连带着看那几个搬运赏赐的宦官都眉清目秀了起来。
她嘴角弯了弯,随口喊住一个看着品衔高些的宦官,先是捻了两句感谢陛下赏赐的车轱辘话,随后往他手里塞了锭银子,又问:前几日惹得陛下不快,殷笑一直愧疚在心,不知陛下今日是
那内侍是大总管康奇的弟子,消息灵通,闻言哎了一声,连说不敢,手却很实诚地把银子攥紧了。
只听他笑道:昨日大殿下觐见天子,言语间提及了郡主要参春考的事,惹得龙心大悦,今日便下了赏赐,说是奖赏郡主课业的,您就安心收着吧!
春考就在七日后,惜玉。你让朕等,等七日内大理寺查出线索眼下可有什么进展?
崔惜玉微微一笑,默不作声地从康奇手中接过大敞,为皇帝披上。她温声细语地说:大理寺查证,那位蒋姓女,与殷氏并无联系,然其的确锻铸过羽林卫的武器,这些父皇都已清楚了。不过,我们今日跟着殷氏那位苗医,在太学引弦社边发现些许端倪,他额外观察过那些木箭。
又是箭?崔麟皱起眉,抬手一扬,崔惜玉后腿一步,康奇连忙躬腰靠近,给这位三病四痛的九五之尊揉按起了额边穴位。
继续查吧。他慢吞吞地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皮,看向崔惜玉:对了,朕听说,听说宣平侯世子最近,总和如是走在一起?
崔惜玉:
一个真正热衷于说媒拉纤、纵览鸳鸯谱的皇帝,即使因为种种原因开始摆弄他的帝王心术,落脚点依然是在如此朴素的话题上。
她想了想,颇为委婉地答道:宣平侯世子的谵妄症虽不见大好,却也不影响日常生活,他与如是交好,大约也与此有关。
皇帝咂摸片刻,从她的话语中只读出了阮钰脑子有病,才老倒贴殷笑的意思,于是哎呀一声,忍不住伸手叩起了桌面。
过了一会儿,他才幽幽道:朕觉得还挺般配的。阮家世代清流,家风清正,微之那孩子性格好、生得俊,资质也算配得上如是,两人又是同窗朕和先皇后当年也算半个同窗呢。
随后,他像是来了兴致似的,又坐正了身子,朕听说那孩子颇有才干,若是寻常的郡马身份,还真配不上他。不过宁王既已仙逝,就留了如是一个孩子,也不必忌惮郡马借势的问题,要是真的结了亲,让他进前朝也未尝不可。
崔麟身后,康公公和大殿下对视一眼,各自抽了口绵长的凉气,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两人自然都不敢多说。
不过,皇帝当真是病得太久了,一会儿精明多疑得像个千年老怪,一会儿又糊涂得仿佛马上就要入土。
最后,还是康公公硬着头皮,把他的话茬接了下来:陛下说得对极,可惜郡主已经和二殿下有了婚约,想来阮家世子再合适也只能抱憾了。
哦,是了。皇帝恍然了一下,撑着头,喃喃道,还有既明呢。
最后一箱绢布被抬进大门后,大小太监们并一条皇帝走狗终于浩浩荡荡地从宁王府门前撤走了。
伽禾对于一切金银财物有着非比寻常的兴趣,眼见着外人都走了,更是装也不装,眼珠子黏在了那堆宝物上面,仿佛一条饥肠辘辘的野狗看见了一堆肉骨头,眼珠子里迸发出两道亮光。
阮钰本没把他之前那句给得太多了当真,眼下看见他这副神情,实在有点不敢不信了,不动声色地后腿了一步,有些嫌弃的离他远了点。
然而就这时,薛昭一道声音横插了过来,啧了一声,忽然道:
我天呢,陛下给的东西真不少啊,该不会是替二殿下给的聘礼什么的吧哦对了世子爷,您之前那嫁妆单子里的东西,能是这批赏赐的几倍哇?
殷笑:
阮钰:
殷笑眼角突突直跳,缓缓转过头,瞟了眼阮钰。
只见宣平侯世子脸上又挂起他特有的端庄微笑,同时深深地看了眼殷笑,才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早先三十倍,如今可有四十倍。
伽禾大惊:真是看不出来啊世子爷,您就在家睡了几天,身价又涨了啊?!
阮钰温声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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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伽禾:我贱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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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皇帝的赏赐总归还是抬进了宁王府, 虽然不能说多得离奇,但也差不了太远,只不过皇帝自从在鸣玉山刺杀案后做了不少离奇之事, 因而这份赏赐便显得不那么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