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缺钱公子这时也不缺心眼了,满眼感激地望了眼伽禾,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了:如此。啊,在下姓魏,不知可有幸知晓姑
  这时,阮钰像是看到了什么人,略显冷淡的脸上忽然浮出一抹笑容,叫道:妙行师父。
  几人回过头,看见妙行拎着扫把走过来。
  这位是定林寺的住持,妙行大师。阮钰微微侧开身,让出和尚的位置,又看了眼那公子,温和道,在下与妙行师父有些交情,公子若是不介意,有什么可供开光的物件,交与他便是,也不必执着于一支兔毫笔了学子擅用的笔各不相同,若是不习惯兔毫,春考时写不出平日的字,就得不偿失了。
  魏公子显然也是位脸皮薄的,被他三两句话堵了回来,只能悻悻地住了口,不情不愿地转向了满脸皱纹、衣衫朴素的老和尚。
  殷笑对他们的这些机锋分毫不觉,看着妙行把魏公子带往庙里,才转过头,对着阮钰略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世子,巧遇。
  阮钰笑眯眯道:确实好巧,殿下。
  殷笑以往一向和他水火不容,要么就是在旁人面前阴阳怪气故作客气,实在不曾有如此平和的时候。她不大习惯阮钰这满面的笑容,默然片刻,干巴巴地说:我找伽禾有事,先不多留了。
  说着,瞟了一眼伽禾。
  伽禾在宁王府蹭吃蹭喝,对自己挣钱的水平非常有自知之明,理所当然地视殷笑为衣食父母,闻言一句不敢反驳,屁颠颠跟了上去,还不忘和阮钰打个招呼,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扯出个假笑,不轻不重刺了一句:
  头一次知道世子爷这么热心肠,恕伽禾没法多夸,告辞咯。
  阮钰:
  阮钰分明知道自己应当客气地告辞,与她就此别过,然而不知是魏公子对她流露出的好感太过明显,还是伽禾这油腔滑调的语气让他心烦,惹得宣平侯世子一时心乱,竟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他就这么定定地站在原地,脸上还维持着惯有的得体笑容,偏生就是不打算转身,非得看着殷笑离去才行。
  殷笑带着伽禾,没走两步,忽然感觉背后一道视线,实在叫人如芒在背字面意义上那种。
  她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扭过头,却看见阮钰正站在一株菩提树下,手里虚虚地捻着树枝上挂着的红布绸,不知在看上面的什么。
  殷笑驻足凝视了片刻,忽然偏过头,不找前后地问伽禾:你把我喊过来,是发现了什么吗?
  伽禾见她面色寡淡,看不出喜怒,心中也虚,老老实实道:哦,确实是有点发现,但是和寺庙没什么关系我就是觉得离王府有点远,想蹭个马车回来。这路真的不好走,有伯真遭遇在前,我觉得自己身份还怪敏感的,不敢乱叫马车,郡主见谅啊。
  殷笑没有理会他的废话,又问道:是什么?
  啊,就在这里说啊?我以为怎么着都得等到上马车什么的。伽禾摸了摸鼻子,刚才我混进太学,本来想看看时下流行哪种笔的,不过刚好那边有社团活动,我凑热闹看了两眼
  殷笑对他这三纸无驴的尿性已经麻木,听了一半便打断他,直截了当地问:和什么有关?
  当然都和先前一样,就是郡主想打听的东西。伽禾竟还颇为谨慎,眼珠转了一转,生怕叫外人听了去的,又提醒道,唉,此处属实不是个说话的地儿,咱还是上车再说吧?
  殷笑眉头微蹙,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随后迈开步子:你在这儿等我片刻。
  一盏茶时间后,伽禾坐在宁王府马车上,和宣平侯世子面面相觑。
  伽禾心道:几天不见,宣平侯世子装腔作势的功力见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把郡主忽悠到手。
  阮钰心道:呵呵。
  伽禾心道:真是岂有此理,装什么装,打断我买笔,必然就是为了郡主,还站在树底下勾引人呢哎哟,宁王府这龙井茶,真是好茶,好茶啊。
  阮钰心道:呵呵。
  殷笑在勾心斗角上堪称睁眼瞎,对这两人眉眼上的针尖对麦芒视若无睹,悠悠地从几案上端起茶盏,一边对伽禾道:现在说吧,你在太学发现什么了?
  伽禾看了眼阮钰,在心里扒拉来扒拉去,愣是没找到什么借口让他滚出去,只好又把自己的刚才的废话东拉西扯了一遍,从觉得定林寺最近人少开始,有理有据地聊到卖开光毛笔给太学备考生,恨不得把宣州兔毫的前世今生也复述一遍。
  殷笑轻咳一声,抬起眼皮,淡淡地看向他。
  伽禾:我都招。
  阮钰似笑非笑瞥他一眼。
  便见伽禾从袖中掏了一掏,竟摸出一支木箭出来。
  这木箭并不很长,尾巴处潦草地缠着红羽,箭头处沾着泥尘,箭身是桦木所做,看着实在平平无奇,找不到什么特殊之处。
  伽禾把它往中间推了推,翻开木箭,手指在它的箭头上指了指。
  只见那箭头靠近杆首处,中央竟有一道小小的十字,痕迹不深,不仔细看,几乎是看不出来的。
  这痕迹实在有些眼熟,阮钰微微皱眉,还没从脑中挖掘出蛛丝马迹,便听见殷笑略略沉下声音,轻声说:玄铁箭。
  玄铁箭上也有这痕迹。
  伽禾一拍手,笑道:是了!
  然而还不等他再解释,阮钰忽然转过头,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问:这倒是个大发现。不过,当日在南风苑,郡主屡次询问有关蒋姑娘的事情,阁下始终不答,缘何今日又交出这样的箭来?
  伽禾听出来他在质疑这箭的真实性,倒抽一口气,感觉此人心思深沉,疑神疑鬼,属实不是个东西。
  他刻意道:因为郡主给得太多了。
  阮钰不上他钩,撩眼一瞥,慢悠悠地呵了一声。
  这一回,就是殷笑也看出来他们互不对付了。
  她额角青筋一跳,伸出食指扣了扣桌面,对着伽禾硬邦邦道:多余的话不必再说,你继续。
  我天呢郡主,你倒也向着我点啊!伽禾哎哟一声,捂着心口向后仰了一仰,下一秒,又坐正了身子,继续道,虽然有些离奇,但这东西确实是我无意间发现的。
  他说:我扮作学生混进太学的时候,看见外舍那边有社团在活动。二位都是太学生,想必比我清楚,那边有处演武场,我问了人,是引弦社的学子在那边练箭。木箭捆有新有旧,我本打算顺手牵支回去,看看能不能也送去定林寺开了光再卖,谁知上面有这么道痕迹。
  每支都有?
  新的那批里每支都有。
  殷笑正欲再问,马车却吱呀一声陡然停下,马匹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众人脸色俱是一变。
  她打起帘子,探头望出去,原来马车已行至绫庄里的大道上,离王府差不了多远。
  然而下一刻,她便皱起了眉。
  只见王府马车前,挡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而那马上的,赫然就是殷笑眼下最不想见到的人!
  顾长策显然也看见了她,打马靠近了车窗,脸上挂着和气而虚伪面具。
  啊呀,真是凑巧。他笑道,陛下有赏,正要送到宁王府,郡主来得正好呢。
  殷笑微微冷下脸色,当即回道:
  既然是赏非罚,还劳陛下换个吉利些领头的来,也叫人看了舒心。
  顾长策很是遗憾地回道:哎,那恐怕不行末将犯了事,刚被陛下贬斥,才不得不来干这差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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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伽禾:你看这龙井茶,好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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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顾长策此人, 一向是见鬼说鬼话,见人也说鬼话,要他说两句好听的, 眼前非得站着真龙天子不可。
  殷笑从他话里听出一股子的挖苦,眉头一皱, 当即把探着车帘的手一收,串着珍珠是帘子于是叮铃哐啷地晃了一阵, 又缓缓停了下来, 把车窗遮了个严实,只留顾长策一人,默默骑着马在外头, 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顾长策:
  又过了片刻, 殷笑才不紧不慢地走下了马车,身后跟着两个人。
  顾长策定睛一看, 才发现两位俱是熟人,一个是满脸轻浮的小白脸游医, 另一个则是那大名鼎鼎的宣平侯世子。
  只见殷笑没什么表情地说道:将军, 您可真会拦劳驾让让, 再走两步我就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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