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剩下的事,便是她不说,崔惜玉也能猜到了。
大公主胸有城府手腕了得,被陛下任命辅掌大理寺,即便受伤的人不是殷笑,她也会仔细了解前因后果。
此时殷笑三两句话将事情阐明,也省了她不少麻烦,崔惜玉目光柔和了两分,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温度,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不必担心。
殷笑点头,借着动作隐去眼中思索。
她方才特意隐去玄铁箭的线索,崔惜玉并未怀疑,甚至提也未提,此事想必还有隐情。若有可能,最好再去找阮钰谈谈。
此案已被陛下交由锦衣卫查探,想来不日就有线索。此番也是苦了你前几日陛下赐了些药材,本宫与既明、阿珩各自添补了些,都令白露收入府库了。
崔惜玉叹了一声,从她床边站起身,你已昏睡七日有余,身体还未好全,先在府中安心休养,若有线索,本宫会派人告知你的。
昏睡七日?
殷笑顿了一顿,下意识看了眼崔惜玉,并没有从这位殿下脸色捕捉到哪怕一丝玩笑意味,她嗓子一卡,竟直接问出了声:
这么久?
不然呢?崔惜玉扭头看着她,方才脸上那点温柔登时消了个干净,从脸色上看,大概是觉得殷笑说得实在不是人话。
殷笑见她脸色不虞,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道:其实我觉得身体还好。阿姐,我想去找
找什么?
崔惜玉柳眉一扬,素净的面庞浮现出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当日你若没有逞能下山,薛昭多少能护你两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眼下你刚从废墟里捡了条命出来,醒了还没一个时辰,又想上哪里去?
殷笑见她面色微红,已有发怒征兆,心下愧疚,想同她解释玄铁箭一事。
可细细思索下来,她看到的玄铁箭统共就两支,俱是朝她射过来的,若这东西遍地都是,以崔惜玉的身份,是断然不会避及不谈的。
思及此处,她只得闭上嘴,干巴巴道:殿下,我错了。
大约姓殷的生来不会表达情感,她这一声干脆利落又情情绪淡的道歉,听起来实在缺乏几分真情实感,崔惜玉听到后不但没有消气,反而呵了一声,仿佛被她气笑了。
我知道你有心,想抓着机会叫陛下对你刮目相看,可是你也想想自己吧!锦衣卫把你们刨出来的时候,差点以为你俩没救了
大公主殿下可能是越想越气,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边走边念、边走边念:
你没看到,宣平侯看到他宝贝儿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哆嗦。
我当你堂姐,操的却是亲娘的心,看到时也要吓个半死。清源啊清源,本宫活了快三十年,真是没见过谁和你一样心大,你也照顾照顾本宫吧,那天我看到你有进气没出气的,差点要把宣平侯世子抓出来叫人撕了!
她说到这里,殷笑却骤然一怔,心思跟着飘远了。
是了。那天下山,是她说服阮钰一起的,那时她们本想找个地方避雨休整,顺便看看那支被刺客射出的箭。然而那箭刚拿出来没多久,鸣玉山便被暴雨冲得坍圮了,阮钰替她挡了一回,还有那箭
殷笑张了张口:阿姐
崔惜玉:别叫我阿姐!
想来大公主真的是气极了,殷笑看她脸色,真的一点也不怀疑崔惜玉想把她拎起来揍一顿。
崔惜玉年长她八岁,两任驸马被她的克夫名头给克得早早仙逝,自己又不打算再婚生子,干脆把宁王留下来的这个便宜妹妹当做半个女儿,人前是看不出半分端倪,私底下却是要什么给什么,当真是比亲娘还亲。
到底是为自己好,殷笑不敢再触她霉头,只能起身给她斟了杯热茶,老老实实道:殿下,喝口水吧。
崔惜玉不客气地接过茶盏,一口喝完,把茶盏咚的一声砸回桌上看样子是接受了她的道歉,心里还有点气。
大殿下在外优雅端庄,这时是装也不装了。
殷笑哪怕是根木头,此时也得是块通情达理温驯体贴的木头。她觑了眼崔惜玉,小心翼翼地开口:
殿下消气、我真的知错了。方才我是想说,山崩当日,阮微之层替我挡过一回落石,自己却没能逃开。我虽与他有些宿怨,却不能做忘恩负义之徒,所以想问问阮微之,情况如何?
这一回,沉默的变成了崔惜玉。
提到阮钰,她的脸色略有些古怪,连带着刚才的怒气也散了不少。
然而这神色说不上喜悦悲伤或是其他情感,只是眉头蹙起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殷笑的视线,反叫人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崔惜玉状似无意地瞥了眼窗外,看见外头日光尚好,避重就轻道:
他比你早两日醒,整体并无大碍,只是略有点小问题。总之,他的情况有些复杂待你身体养好了,自行去宣平侯府见一见便知道。
殷笑心中微微一沉,刚想追问,这时,外头忽然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侍女轻轻叩了叩卧房,隔着门禀道:
郡主,大殿下。外头有宣平侯府的家丁求见。
殷笑余光里看见崔惜玉脸色又不大好,忙道:请他进来。
宁王府的侍女效率奇高,在大公主殿下对殷这笑番行为态度做出进一步的点评之前,来自阮家的仆役已经推门而入。
这是个面容寡淡的年轻男人,长得说不上美丑,方面阔颐,眼形平缓,难听一点的说,简直有点人山人海的意思。
此人长得虽然平平无奇,品味却异常惊人,甫一进门,殷笑便被他身上的鹅黄短衣吸引住了双眼没想到宣平侯府连家丁都如此富有情趣,她刚刚苏醒,就遣了一朵迎春花来报春。
人形迎春花耷拉着眼皮行了礼,又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信纸,生无可恋地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道:二位殿下日安。小的是世子派来给郡主送#%单的。
他后面几个字的发音有些含糊,殷笑没太在意,盯着他脸端详片刻,堂而皇之地走起了神,心想:这迎春花好面熟,我见过他吗?
崔惜玉没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见她神情平静,以为她是早有意料,又提她掖了掖背角,方低声道:
既然如此,我便先走了。这几日大理寺公务繁杂,我正在让人抓紧探查,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的知道你有心管这事儿,但这几天先给我夹紧尾巴,听到没有?
殷笑回过神,握住她的手,真切道:知道的。阿姐辛苦,慢走。
那宣平侯府来的家丁在一旁看着,见崔惜玉敛容离开,暗暗松了口气,再看向殷笑时,背都挺直了几分。
他道:那小的就开始念了
殷笑的心思还停在崔惜玉那番话上,闻言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心想:我伤的是腿,又不是脑子,阮微之疯了不成,什么信要派人送到我跟前念?
家丁道:紫檀水滴雕花拔步床两张,红木雕云纹嵌理石罗汉床两张。
黑漆象牙雕芍药插屏八张,玉兰鹦鹉镏金立屏六张,
又,珐琅雕翠大花瓶四盏
殷笑起初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然而这家丁念完一张是一张,迟迟听不到结尾,翻来覆去全是床桌花瓶屏风的不同品类,听得她一头雾水。殷笑实在不知有何深意,只得打断他道:
慢着。这信里头都是些没用的物件,你家主人这是何意?
那家丁深深地看了一眼,眼角似乎抽搐了一下,顿了一顿,才不情不愿道:世子说,即便不说,您也会明白的。
殷笑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嘴角欲垮不垮,后槽牙疼似的盯着手上那叠信纸,总觉得这家伙就是故意不想说。
她只能换了个问法:你方才说,是给我送什么单的?
一身鹅黄的国字脸家丁闻言抬头,又以一种欲说还休的痛苦眼神看向了她,在莫名的沉默后,才一脸牙疼地回答道:
回郡主,这是世子的嫁妆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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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就白给,我们男主角是这样的()
谢谢大家的评论!精力有限不能每一条都回复,但是都有在看的!特别特别特别感谢大家!十二月祝大家开心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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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这一回,他总算是口齿清晰、字正腔圆了。
然而殷笑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听懂,愣了片刻,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真挚而茫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