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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啊哈! 第134节

  云眠抿紧唇不答。风舒恍然,轻拍额头:“你气它唤你美人儿?误会了,它觉得我才是美人儿,方才是在叫我呢。”
  云眠闻言,脚步略顿,回头瞥了他一眼。
  目光掠过对方那蒜鼻阔嘴,他暗自惊叹,这需要多厚的脸皮,才能面不改色地道出此言?
  他光是听着,都差点起一层鸡皮疙瘩。
  两人正要走出大门,云眠突然看见自己衣摆上沾着几点血渍,顿时停下脚步,懊恼至极。
  “怎么了?”风舒问。
  云眠抿着嘴不答话,只蹙眉盯着衣摆上那几点血渍。
  若是穿着无上神宫的白袍,溅了血渍后一擦便掉,偏偏今日为了好看,穿了这身鹅黄衣衫。血渍在浅色布料上格外显眼,若就这样走上街去,怕是别人一眼就能瞧见。
  何况自己这般品貌风度,本就引人注目,满街人必定先为他惊艳,待回过神,就会看见衣服上的这些污点。
  风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问道:“穿我的衣衫遮一遮?”
  “那你怎么办?”云眠一愣。
  “我里头还有中衣。实在不行,打赤膊也无妨。”风舒语气坦然,带着几分自嘲,“反正我生得粗陋,本就无所谓旁人如何看我。”
  云眠听他这样说,想到自己没少腹诽他的长相,心头莫名一虚,赶忙开口安慰:“风兄何必妄自菲薄,你分明生得星眉朗目——”
  话音未落,风舒恰好侧过头来,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昂着下巴,用那一对大鼻孔朝着自己。
  云眠一个没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他顿时慌了神,解释道:“刚才,刚才那只鸟儿真好笑哦。”声音越说越虚,又清了清嗓子,强作正经地接上之前的话头,“不用了,我穿自己的就好。”
  说这话时,他目光四下乱飘,就是不敢再往风舒脸上落,生怕多瞧一眼,又忍不住笑。
  他固然觉得风舒容貌不佳,但绝不允许自己流露半分。风舒虽常惹人恼,但人其实不坏。若因自己的反应让对方难堪,那便太伤人。
  风舒终于不用鼻孔对住他:“要不你在这等等,我去前面成衣铺子给你买件新的?”
  “太折腾,算了。”云眠小声嘟囔,撩起衣衫下摆,作势要将染血的那一块撕下来。
  “别急。”风舒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旋及又松开,走向右边的那口井,往里看了看,“过来。”
  “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你笑话我长相了,自然是要灭口,沉尸,弃之井底。”
  “我,我哪有笑话你!”云眠耳根一热,急忙辩解,“我分明是夸你星目朗眉,生得不错——”话未说完,见风舒蹲在井边回头,高昂起下巴,一脸深沉,两个大鼻孔正正对着他。
  云眠别过脸,掐自己的腿,咬着牙道:“你能不能别这样看我?”
  风舒瞧出他忍得很辛苦,心里一软,收了逗弄他的心思,没再用鼻孔对住他,道:“来吧,就几点血渍,用井水搓搓就没了。”
  第94章
  待云眠走到水井旁,风舒便蹲下身,俯身舀水,搓洗起衣摆上的那几点暗红。
  云眠低头看着他,声音轻软,带着两分歉然:“哎,你别恼,我真不是存心要笑你的。”
  “我知道,情难自禁嘛。”风舒头也不抬。
  “其实你挺好看的。”云眠道。
  “虚伪了啊。”风舒作势抬下巴,又指着下意识便立即进入憋笑状态的云眠,“有本事别笑啊,别笑啊,别笑我就信你。”
  “你别故意做怪样,我就不会笑。但你真的不必在意自己样貌,你的好看就不在这张脸上。”云眠搜肠刮肚地想着词汇,想要安慰对方,“其实你往那儿一站,便如月下青松,山间清风,别人见着你,就如同见着一块光华内蕴的美玉,谁还会去在意盛放它的匣子是什么样呢?而且——”
  云眠说这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风舒饶有兴致地听着,半晌没等到下文,便抬眼问他:“而且什么?”
  云眠看着他的眼睛,那眸子浓黑,沉静幽深,最底下却又亮着两簇光。
  他心里突然一跳,有些仓促地别开脸:“没什么。”
  ——而且你长了双最好看的眼睛。
  就和他一样。
  静了片刻,风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小嘴还挺能说,什么松啊风啊,月啊山的,哪儿学来的?这套词儿没少哄人吧?是不是百试百灵?”
  云眠被他这话一刺,先是一愣,随后一股不满就涌了上来:“我不是想安慰你吗?怎么反倒说起我来了?再说了,我们神宫上下,谁不是品貌俱佳?那个用得着我这么费劲巴拉地哄人?”
  “嘶……”风舒按住心口,眉头皱起,“口口声声说我美玉在椟,骨相好,皮下俏,结果句句都往我骨子里扎。外皮被你捅破了不说,连里面的心肝脾肺都要被你刺得稀烂。这下好了,里外没一处能看。”
  云眠便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解释:“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风舒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渍,一边将挽起的袖口放下,一边道,“好了,走吧。”
  “去哪儿?”云眠仍有些忐忑。
  “心烦,得逛逛。”风舒语气里带着几分寥落,目光望向远处,“每次意识到自己貌丑后,就忍不住瞎琢磨。你若得空,陪我走走?”
  云眠顺从地道:“那走吧。”
  两人离开州府大牢,刚在街上走出几步,便被人给认了出来。
  “这不是帮我们守下城的灵使吗?”
  “真是。”
  “是恩公啊!”
  ……
  这一声既出,周围人都围了上来,将两人裹在中央。二楼茶楼支起的窗户里也探出脑袋,都纷纷冲着两人道谢。
  两人便也向着四周频频拱手回礼。
  “灵使大人!”两名书生挤入人群,各自手里捧着托盘,上面端放着笔墨纸砚,眼神恳切,“可否求二位赏留墨宝?让咱们也沾沾仙灵之气。”
  风舒并未推辞,提腕,蘸墨,笔尖悬于纸上。
  云眠见状,便也从旁边书生捧着的托盘里取了另一支笔。
  他瞥见风舒笔锋游走如龙蛇,转眼已写好,搁笔。
  纸上墨迹未干,上面的字沉浑有力:千家灯火暖,万户岁平安。
  落款处是三个小字,云眠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竟然真的是匣美玉。
  真是脸皮厚如墙,怕是十架冲车都撞不破。
  云眠心中啧啧有声,翻腾的腹诽几乎要冒出喉咙,却不影响他笔锋流转,写下一行清俊的字:巷陌炊烟稳,人间岁序安。
  写完,他在诗末端端正正落款:神宫云使美美龙镇岳
  风舒站在一旁,目光飞掠过那串落款,唇角轻轻向上勾起。
  云眠还在给那两名书生说话,那厢几名姑娘已攥紧了手中的荷包香囊,只待他回身,便要掷出。
  风舒瞥见了,突然上前几步,笑逐颜开地张开双臂,摆出一副坐等香囊坠怀的坦然模样。那几名姑娘一愣,面面相觑,随即嗤嗤低笑着钻进人群,不见了。
  风舒这才施施然转身,负手于背,踱了回去。
  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些围观人群,两人这次选择了那稍僻静的路,缓步而行。
  云眠问道:“方才我审讯李启敏时,你去哪儿了?”
  风舒漫不经心地回道:“你猜。”
  云眠想了想:“狱卒说牢里还关了魔,莫非你是去审讯魔了?”
  “不错。”风舒坦然回道。
  “那你问出什么了?”云眠见风舒转头看向自己,立即补充,“我们既然都在查那褚师郸的下落,就应该同心协力,互通消息,不要保留。”
  “你说得有道理。”风舒点点头。
  云眠立即竖起耳朵,身子也往他那方靠近。
  “那魔告诉我,夜谶已经炼制出了能易容的傀儡,可以化作另外人的模样。”
  “易容?”云眠面露迟疑,“这不算稀奇吧?戴一张面具不就行了?”
  风舒看着街边的小摊,嘴里道:“这种易容不是改换面容,包括身形也能改变,堪称一个难以分辨的替身。”
  云眠脸色微变:“傀儡不都是按固定模子炼出来的吗?怎会变成旁人模样?”
  “夜谶炼傀,确实先有模子,所以你见到的魔兵,很多形貌相同。但就在不久前,他炼出了一种新傀,成形后,可自行改换一次样貌。”
  云眠声音压低:“你的意思,那褚师郸现在可能正扮作别人?”
  风舒沉默不语。
  云眠越想越不安,语速加快:“他扮成别人做什么?我们又不认得他,他变来变去有何意义?”
  风舒抬眼看他,目光沉沉:“若他扮的是你身边之人呢?”
  云眠霎时色变:“我方才审问李启敏,他说褚师郸半个月前就离营未归,若他真能改头换面,这半个月他去了哪?”
  “半月之前,城内疫病突发,为了阻绝蔓延,曾在夜里开过一次城门,悄悄将病殁者运出城外。”风舒道。
  云眠轻轻抽了口气:“你是说他趁那一次机会,已经混入雍州城?此刻就藏在城内?”
  风舒这次没有回答,云眠脑中念头丛生,心头也一片乱。
  前方人又多了起来,一个小贩挑着沉甸甸的箩筐匆匆挤过。风舒极为自然地伸出手臂,轻轻一带,将人拢向自己身侧,挡开了那笨重的箩筐。
  云眠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周遭浑然未觉,只由着风舒不着痕迹地护着他,在人群中缓缓前行。
  “对了。”他突然抬头,眼神灼灼地看着风舒,“你方才装作会看病,去替那老夫人瞎治了一番,是不是怀疑她是那褚师郸假扮的?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夜谶炼的傀能改换形貌,是不是?”
  风舒将他往旁边牵,避开了两名行人,赞许地点头:“你很机敏。”
  云眠紧盯着他,等他继续,他便又低声道:“我确实怀疑老夫人。因那傀儡虽能改换形貌,却难以与新的躯壳彻底融合,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排斥之症。方才她突然发病,我便借机探了探。”
  “结果呢?”云眠追问。
  “我以前还能探出这类傀儡的真假。”风舒轻轻叹了口气:“但方才从牢里那魔的口中问出,褚师郸及其部分傀儡,如今已能完美隐藏魔息,平常法子无法探出真假。”
  云眠心头一紧:“也就是说,老夫人仍可能是他?”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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