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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啊哈! 第135节

  风舒目光扫过旁边小摊,从袖中摸出两枚钱,从那草靶子上取下一个糖人,递给云眠,边走边继续道:“假设老夫人是褚师郸,那么他必定要先接触本尊,暗中观察,模仿她的一举一动,这样扮着才像。不过眼下我们要排查的人太多,已来不及细查她一人,只要确保她无法靠近陛下便是。”
  云眠听得专注,下意识便接过了糖人。等到回过神,有些发愣地看向风舒。
  风舒抬手揉了下他的发顶:“脑子转得快,这是奖你的。”
  他转身继续往前,云眠握着糖人,怔怔望着他的背影,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再一次涌上心头。
  可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眼前之人,终究不是心底惦念的那一个。这念头一起,突然便意兴阑珊,只剩满腔索然。
  风舒回过头,见他耷拉着脑袋,连糖人也垂在手中。
  “怎么了?”风舒停步问。
  云眠闷声不响,把糖人塞回他手里,埋着头从他身旁走过。
  风舒看了眼手中糖人,笑问:“不喜欢这只鸡?”
  云眠脚步一顿,又突然转身,将那糖人夺了回去,狠狠地咬下,咔嚓一声,便咬掉了脑袋。
  “哎呀……”风舒倒抽一口凉气,“这般狠心,好生残忍。”
  云眠独自往前走,走出几步后,才声音低低地嘟囔:“……什么鸡,明明是朱雀。”
  云眠吃掉糖人,将那些怅然心思驱走,又开始琢磨之前的事。
  他转身望向缓步走来的风舒,眉头微蹙:“可我还有一事未想通,你为何笃定褚师郸是混进了刺史府?若他是为了行刺吴刺史,那怎么到了现在都还没有动手?”
  风舒在他面前站定,没有说话,但眼睛微微发亮,带着一种无声的鼓励。
  云眠垂下视线,继续往下推测:“他如果藏进刺史府,却不是为了杀死吴刺史,那么……”
  他突然停下声音,猛地抬头看向风舒,神情大变。
  “冬蓬和成荫哥去迎陛下了,应该明日上午便会到。”他声音有些发紧。
  风舒低声接道:“因此褚师郸的目标从来不是吴成凯,而是皇帝。刺史府这边,只要让皇帝不进入就行了,下榻在其他地方。但他必定会接见本地署官,我们需得抢在前头,将那些署官的底细摸清,排除所有可疑之人。”
  刺史府内院。
  王大夫将银针逐一收入匣中,对守在一旁的吴成凯夫妇道:“老夫人脉象已趋平稳,险关算是过了,今夜需静养,明日再看。”
  吴刺史缓缓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身旁夫人的手背:“你也累了,先回去看看孩子,这里有我。”
  “老爷您也要注意身体,不可太过操劳。”夫人点头,转身离开了屋子。
  吴成凯正欲送王大夫出府,却见管家快步上前,低声禀报两位灵使在正厅等候。他心知必有要事,便嘱托管家好生相送,自己匆匆赶往正厅。
  云眠和风舒坐在厅内,吴元凯进来后,不及落座便急切地问:“两位灵使,听说下午去提审了李启敏,可曾问出褚师郸的线索?”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们还有一事需要吴大人相助。”风舒道。
  “风公子请说。”
  “我想对刺史署衙的所有人进行核查,包括属官和仆役。”
  “这是和褚师郸有关吗?”吴成凯有些不解。
  风舒点点头:“李启敏交代,那魔将乌逞曾经收买过大人身边的人,图谋私开城门,但他只知有此事,却不知那是何人。如今乌逞已死,只能逐一排查。”
  吴成凯神情变了变,眼中却有些狐疑,并未立即接话。
  云眠见状,便道:“陛下明日就要到了,我们最好是在陛下来之前,将此隐患彻底除掉,不然若被陛下知道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我手下竟有这等吃里扒外之徒!”吴成凯霍地起身,一拍桌案,“查!必须彻查!本官这就吩咐下去,令所有人全力配合二位!”
  “此刻是酉时末。”风舒站起身,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到明日破晓不过五六个时辰,我们须得在天亮前将此人揪出。”
  署衙就在吴宅前方,风舒与云眠并未直入正堂,而是去了堂后一间僻静值房。此处原是书吏整理卷宗之所,此刻临时充作了问话之地。
  “低阶属官没有机会接触到皇帝,褚师郸若要行刺,绝不会将工夫浪费在此等角色上。”风舒执起案上茶壶,斟了一杯温茶,推到云眠面前。
  云眠将茶杯端在手中:“正因他们不会是褚师郸,所以就从他们这里问起,不会打草惊蛇。”
  话音刚落,一名年轻小官便被引入屋内。他显然未曾经历过这般阵仗,垂首躬身,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下,下官录事陈明,不,不知二位上使有何垂询?”
  “坐,坐下说话,不必拘谨。”风舒随意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自己先落了座,双腿舒展地架在前方小凳上,一派闲散。
  那小官诚惶诚恐,只敢挨着凳沿浅浅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风舒打量了他一下,语气寻常地问:“看你脸色有些发白,可是身体不适?”
  “回上使,没、没有,下官身体一向还好。”
  “唔,那就好。”风舒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像是忽然想起般问道,“这半个月来,可察觉你的同僚或是上司里,有谁行为有些异常?”
  小官面露茫然:“异常?上使指的是……”
  一旁的云眠开口:“是否有人近期身体抱恙,或是告病?”
  小官闻言,蹙眉苦思了片刻,才迟疑道:“下官平日多在文书房做事,见不着几位大人,常见的那几位,好像都有些不大爽利。赵主簿前几日跑肚子跑得厉害,钱书办则是前个儿不当心崴了脚。”
  风舒看了眼云眠,随即从桌上果盘里抓了一把干果,塞到小官手里:“好了,没事了,去吧。这果子味道不错,尝尝。”
  小官捧着一把干果,有些发懵:“就,就问这些?”
  风舒已经重新靠回椅背,随意地挥了挥手:“嗯,去吧。”
  问过话的人,都被引至另一间厢房歇息,与未问话者隔开,且需得滞留至明日方能离去。署衙内大小官员皆知事关重大,而且这是两位灵使,即便那心有不愿的,也不敢显露半分,个个皆是低眉顺眼,配合异常。
  先前那名小官退下后,如此又陆续问了十余人,从末流束官到寻常差役。
  待这一批问完,差役奉命去带下一批人,值房内暂时只剩他们二人。
  云眠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颈,侧过头,看见风舒还是那副闲散姿态,长腿舒展,靠在椅中。
  他自己端坐了半晌,见着风舒这模样,更觉腰背酸胀,心想这人既毫无仪态,自己又何必如此拘着,便也将身子往后一靠,脑袋枕在了椅背上。
  第95章
  风舒起身,踱至他身后:“这把椅子的背靠,可以放平一些。”说着,伸手在椅背某处一按一推,云眠便随着椅背缓缓向后倾去。
  “风某略通一些舒络的手法,可以为云灵使解解乏。”风舒低沉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云眠刚想婉拒,便觉两根手指已按上他的双鬓。
  那手指指腹温热,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在他的鬓角穴位上缓缓揉压。他觉得紧绷的头脑真的舒缓不少,那拒绝的话便又咽了回去,索性安然受之。
  安静中,他听见风舒低声问:“这力道重不重?灵使觉得可舒服?”
  这声低语,却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顿时荡起层层涟漪。
  云眠眼前倏地闪过一副画面,幼童跪坐在少年身侧,卖力地为他捶着腿,仰起脸笑嘻嘻地问:“这力道重不重?夫人觉得可舒服?”
  屋内一时静极,只听见云眠逐渐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倏地睁开眼,撞进了风舒正俯视着他的目光里。那双眸子浓黑深邃,但看着他的的眼神,却是温柔中带着笑意。
  这是他朝思暮想的眼,是他念念不忘的人。
  云眠怔怔看着他,嘴唇翕动,一个称呼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在看清对方脸庞的瞬间,脑中一个激灵,猛然清醒,有些仓促地坐起身。
  “怎么了?”风舒并未退开,只低头看着他。
  云眠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他突然转头,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又抬起手,重新去捏他的脸,查看他耳后皮肤,甚至拉开他衣领查看脖颈,试图找到任何伪装的痕迹。
  他抿着唇一声不吭,顾不上自己多失态,这行为有多么无礼。他知道自己醉后已查看过一次,但那迷迷糊糊地作不得数,他必须清醒地、仔细地再确定一遍。
  风舒微俯身,任由他在自己脸上又捏又刮,甚至用指甲在耳后刮蹭,刮到皮肤上起了几道红痕。
  云眠终于收回手,失魂落魄地呆坐着。过了片刻,他才恍然想起风舒,慌忙解释,哑着声音道:“抱歉,刚才我,我可能吓着你了。我,我可能最近没休息好,有点,有点……”
  他语无伦次,没能说下去。
  “没事。”风舒柔声道,“我一点也不介意。”
  “……谢谢。”云眠垂下了头。
  风舒看着他的发顶,身侧的手指一根根捏紧,又一根根松开,说了句:“我出去转转。”
  云眠如释重负:“好的。”
  院子里有疏疏虫鸣,空气里浮动着夜间湿凉的气息。风舒在檐下站定,闭上眼,深深吸气,压下胸腔里那些翻涌的冲动,平定自己也险些失控的心绪。
  他忽然转向左侧,回廊阴影处,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踱了出来。
  “周哥。”风舒低声唤。
  周骁从暗处走出,看上去有些风尘仆仆:“赵烨那边战事吃紧,所以我出了谷,想去看看,路过雍州,便顺道来看看你。”
  “谷里一切都好?”
  “嗯,有蓟叟守着,没什么问题。”周骁低声问,“你这边如何?有朱雀族的消息了么?”
  “乌逞那里没问出什么有用的,”风舒揉了揉眉心,“但他透露,褚师郸应该知情,我眼下正在追查褚师郸的下落。”
  周骁看向前方那屋子,又收回视线,打量着风舒:“那小龙没认出你吧?”
  “他还记得我。”风舒看着前方,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却有些发苦,“不过有玄叔亲手做的面具,他瞧不出任何端倪。”
  周骁观察着他,沉默一瞬,放缓了声音:“你要真想和他相认,就去认吧,何必如此煎熬自己?”
  风舒看向远方,摇了摇头:“相认之后呢?我迟早要动胤真灵尊,若他知道我的身份,夹在中间,该当如何自处?他最好是什么都不知道,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说吧。”
  周骁暗暗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你自己拿主意吧,既然你这里没事,那我就先走一步。”
  “好。”
  周骁几个纵跃,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风舒又在廊下站了片刻,这才转身回屋。
  他一进门,便见云眠已恢复如常,正端着茶盏,见他回来连忙起身:“风兄,方才我——”
  风舒大步过去,笑吟吟地托起他手臂:“云灵使怎么这般客气?其实都怪风某这皮囊生得过于俊俏,才惹得你如此爱不释手。要怪,就怪我这张脸吧。”
  云眠被他逗得抿嘴一笑,见他不再深究,自己不必再编个理由,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门廊外又响起脚步声,房门被叩响:“灵使,州衙诸曹参军等人已在外侯见。”
  风舒从容走向主案,重新坐下:“进来吧。”
  接下来的审问枯燥而冗长,问话、记录、核验,循环往复。夜色渐深,仆从端上来两碗汤面,两人伏在长案的两端,一边埋头吃面,一边交换了意见。
  因为茶水饮用较多,两人又分别去了两次恭房,待到月上中天时,终于将府衙内相关人等悉数问过一遍,最后将五名有些可疑的,分别带入单独的房间,命人看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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