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松了口气,理了理衣裳,“那我们可以谈些别的呀。”
“譬如什么?”
“譬如……三殿下身子好了吗?他不会以后也不回京了吧?”
顾晏辞听到此人名字便本能地蹙眉,旋即淡淡道:“不清楚,不过他最好莫要让我看见他。”
许知意小心道:“他……怎么啦?”
“相看两厌,龙争虎斗,为了这东宫太子的位置。”
“可是……可是当初三殿下来我们尚书府时,是殿下陪着他的呀。”
“爹爹以为我同他兄弟情深,正好我要出宫,他便让我同去。”
“怪不得殿下当时一脸怒容。”
他瞥着她道:“兴许是因为我看到你挂着三条披帛闯进来,还敢让雪团蹭在我身边,实在是胆大包天。”
许知意聪明道:“雪团怎么啦?殿下之前不是还说他是皇嗣吗?皇嗣找太子,不是很正常吗?”
顾晏辞被说得哑口无言,心想许知意怎么愈发聪明了。
他没接话,反而道:“我瞧你似乎对我这位兄长格外感兴趣。”
“毕竟我原先要嫁的人是他嘛。”
他看似波澜不惊道:“听你这么说来,似乎还有不少遗憾。”
“那倒也没有。”
“怎么说?”
“因为三殿下没有殿下好看。”
他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不该庆幸。
自己真的该感激天子和皇后,生得比那位好看,否则她似乎真的要遗憾了。
但成亲也有些日子了,他在她这儿的唯一优势居然还是,长得好看。
这郎君做的,倒是也格外失败。
他最后一锤定音道:“做皇子妃你便莫要想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做太子妃吧。”
许知意也很赞同,“殿下说得对,我也觉得我自己就是太子妃的命。殿下你知道吗?当年我爹爹给我和阿姐找了个相士看我们的八字,那个相士非说我嫁人以后不可估量,是要进宫的。结果,整个尚书府从上到下都不相信,其实我也不相信,但是吧,我如今才明白他说得是对的,我真想找到他……”
顾晏辞闭眼,“太子妃,能不能歇息了?”
她及时闭嘴,“可以。”
翌日是正月十四。
天寒地冻,外头飘着大雪,地上堆着昨夜的大雪,许知意冷得好似昨夜睡在了大雪里。
明明殿内十分温暖,但她还是全身发冷。
但她还是很好心地问顾晏辞道:“殿下不冷吧?”
顾晏辞穿得格外单薄,却还是道:“似乎没有你冷。”
许知意一时不知道到底是谁有寒症。
她老老实实地穿上了朱红褙子配素纱中单,头戴团冠,春桃给她梳飞天髻时,她便忍不住哀叹道:“怎么一下子便年长了十几岁。”
一扭头,她看到顾晏辞穿着青色常服,腰系玉带,佩金鱼袋,看起来丰神俊朗的,一时有些艳羡。
等到了大相国寺,住持亲自来迎接二人,带着他们绕过天王殿,前往大雄宝殿上香。
顾晏辞是不信神佛的,既然“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迷己为物,失于本心,为物所转”,那么人人都是菩萨,他与其去信旁人,不如信自己。
所以,他既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更信事在人为为者常成。
但他到底是去上了香,手头上做得恭敬,心里却什么欲念都无,淡淡瞥过佛像慈悲面容,站在了一旁。
许知意则完全不同。
她信神佛,格外虔诚,上完香又跪拜了三下,却也并未起身,双手合十喃喃自语什么。
顾晏辞很想知道她在说些什么,那些话一定是不会同他说的。
但她与其告诉神佛,不如告诉他,兴许那些心愿便能得到满足。
正月里有祈子的习俗,按理来说,太子妃应当去观音殿内祈福,手持红绸带挂在观音像旁的祈福树上的。但许知意磨磨蹭蹭不愿意去,僧人请她过去后,她这才走进去,但拿着红绸带也没有挂在树上。
她是信这些的,真怕自己跪拜了以后,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便送了她孩子。
反正她是不想要什么孩子的,至少目前不会想要。一想到《诗经》里说的“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她便脑袋疼。
于是她心虚地往后看了看,希望没人发现,谁知直接看见了顾晏辞。
顾晏辞当然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无奈道:“出来吧。”
她这才出来,垂着脑袋。
“在菩萨面前做这些,你倒是也好意思。”
他把她手里的红绸带接过来,随手递给长乐,让他把丢掉。
长乐只能捧着这象征多子多福的红绸带,像是捧着烫手的炭一般,急急忙忙地处理去了。
两个人将供品献上,便去了客堂。
住持同顾晏辞在说些什么,许知意也没听,自顾自吃着蜜饯,喝着七宝茶,不亦乐乎。
两个人说了许久,说到她都有些昏昏沉沉了,这才听到见夏道:“殿下可以去更衣了,晚间观灯要穿那件浅粉褙子配百褶裙呢。”
她这便起身,往寺庙后头去。
顾晏辞知道她要去更衣,便淡淡提醒道:“快些回来。”
她没多想,随口应了声。
寺庙内的僧众都住在同一处,后头的那里间房平日里都是不用的,只有偶尔有达官贵人前来,需要更衣时才会使用。
但她随意一瞥,居然发现干干净净的雪地上有人踩过的脚印。
她有些疑惑道:“方才有人来过这儿了?”
春桃问了问身边的小沙弥,他说自己也不大清楚,但似乎是有人来后头送吃食的,兴许后头也住了个人。
第39章
许知意并未在意, 只是进去换了衣裳。
她一直觉得大相国寺是个好地方,幼时跟着许尚书等人来过几回,但并未有住持亲自接待的礼遇, 这会深入了解了,暗想下次也要来一回。
观灯并不在大相国寺内。先帝曾巡幸大相国寺,返回途中, 少驻酒户孙守彬楼, 然后又至白矾楼观杂戏。自此,去大相国寺祭祀已成心照不宣的习俗, 返回途中, 天子也会并诏近臣宴饮观灯。顾晏辞自然也会这般照做。
许知意在临走前问住持下次来时,能否也去客堂坐坐。他自然笑着应了, 说是年时初八寺中会有法会,诚邀她来参加。
她跟着顾晏辞离开了,两个人往白矾楼观杂戏。
许知意是对在东宫以外的一切热闹都心生欢喜的,看杂戏就更不用说。
近臣并不多,许知意瞥了几眼,只认识一个梁瓒,再仔细一看,还有自己的尚书爹。
按理说, 许尚书怎么都不能算近臣的。
于是她很疑惑地凑到顾晏辞身边,“殿下,我爹爹也算近臣吗?”
他摇头,“不算。”
“那他怎么还能……”
“他算我岳丈。”
她顿时无话可说, 最后想想道:“殿下还是应该不偏不倚的好。”
他睨了她一眼,“所以你是不想看见你爹爹,也不想你爹爹来观灯?”
“那倒不是。”
她趁着梁瓒上前同顾晏辞说话的功夫, 小声唤道:“梁舍人。”
梁瓒听到她的声音便觉不好,但只能谦恭道:“太子妃有何吩咐?”
她道:“梁舍人你告诉我爹爹,让他等我出去后,也找个由头出来。”
他叹口气,“是,臣知晓了。”
于是父女俩就这样借着由头在外头见面了。
许尚书问她过得好不好,她说自己吃得好睡得好和皇后娘娘处得好,许尚书随即说我也觉得,毕竟看你都圆润了。
许知意问他尚书府众人是否还好,他说众人都好,一切如常,只是时常挂念着她。
她又神秘道:“爹爹,太子殿下已经找到阿姐了,好像还特意派人安顿好她了,所以您不必担心,阿姐在应天府也一切都好的。”
许尚书松了口气,“你这么说,太子殿下倒是帮了大忙,我都不知该如何感激殿下恩情。”
许知意随意道:“哎呀,无妨无妨,爹爹你可是殿下的岳丈,不必太在意的。”
两个人又说了一阵,这便回去了。
杂耍正好到了高潮,众人纷纷举杯,许知意也趁机喝了几口酒。
这酒是楼内的招牌,入口香甜,回味无穷,她自然不能错过。
顾晏辞却将她的酒盏夺了下来,“不许多喝。”
她委屈道:“为何?”
“你自己知道为何,上次喝醉了你是何模样?”
但她满心里觉得自己上次并未喝多,只是趁兴而归罢了,所以多喝几口怎么了?
既然他不让她多喝,她也不能直接挑衅他作为东宫太子的权威,只能趁着他不注意偷偷抿几口。
等到顾晏辞去倒酒时,忽然发现酒壶里的酒少了一大半,他狐疑地看向许知意,果然发现她正在偷偷啜酒,喝得脸上都红了,满足地眯着眼,像一只偷吃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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