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子却冷道:“不必了,朕不想见到他,让他下去。”
顾晏辞立刻起身行礼道:“是,儿臣告退。”
说罢他便拉着许知意出去了。
一出大庆殿,顾晏辞便道:“你是要吓死我么?”
许知意也道:“殿下是要吓死我么?”
“你好好的哭什么?”
“殿下好好的说什么东宫易主的话做什么?”
“你……”
“我只是哭一下而已,还不是为了殿下的命。”
“我也是为了你的命着想。”
许知意点头,“这便对了,毕竟我们是夫妻嘛。”
顾晏辞抚额,“你方才哭的,好似你我二人爱得有多深沉,离了一个另一个便不得活了一般。”
她得意道:“殿下都这么觉得,那陛下一定是相信了。”
他叹口气,“你是真不明白?如今你我二人是被架上去了,往后爹爹必定要看你我二人相处如何。”
她镇定道:“那又如何,殿下同我又不是不能装出伉俪情深的模样。”
他又叹了口气,谁知她却小声道:“我怎么觉得,殿下同陛下相处……有些奇怪?”
“我同他一直这般相处,早已习惯了。”
“我听闻陛下很喜欢殿下,不然也不会早早立了太子,只是今日一见,怎么觉得……他对殿下有些不耐。”
“他喜欢的是一个贤明睿达,温恭允塞,事事都听从他吩咐的太子,而不是我这个人。或者说,他在皇位上坐久了,早就忘记了爱子之道。”
许知意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僵硬道:“无事,只要殿下不是这样便好。”
“你以为我不是这样么?我是压根不知爱人之道。”
她装作没听见,把头扭了过去。
她觉得顾晏辞确实不知爱人之道,至少在和她相处的时候,她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正胡思乱想着,顾晏辞却道:“当务之急是你我切不可说漏嘴,平日里也绝不可发生任何争执,初一十五入宫拜见他时,也要装作伉俪情深的模样。”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叫伉俪情深么?”
许知意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我当然知道,就是这样时时刻刻都要在一起。”
“浅陋。”
“那到底是如何?”
“回东宫后我再好好教教你。”
第34章
回了东宫后, 许知意却早已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她有些倦了,外头雨声泠泠,正是入睡的好时机。
醒来正好要用晚膳, 许知意正正经经地坐着用膳,却听顾晏辞道:“过五日你我二人还需入宫一趟。”
“为何?五日后也不是初一十五呀。”
“皇后娘娘生辰。”
她本来都忘了,这会才想起来, 连忙拍着脑袋道:“我还没有备下要送的礼呢。”
“你不记得便罢了, 从库房取些东西出来送给她,心意到了便好。”
“那可不行, 我要自己备。”
顾晏辞倒也没勉强她, 只是想看她到底要怎么备礼。
“对了,五日后爹爹也会在, 你应当知道该怎么做吧?”
“怎么做?”
“伉俪情深。”
“噢,我知道。”
“不许故意扭捏地做出那些动作,那只会让人觉得假。”
“我知道,应当要让陛下从眼神和细微的动作中察觉到我同殿下情深。”
他无奈道:“什么眼神动作?爹爹都是老人了,还能注意到这些么?你只要不矫揉造作就好。”
尔后他很快便知道许知意备的是什么礼了。
她居然在向绣娘请教如何刺绣,想要送一块给皇后。
所留的日子不多,她学得又慢,一点点琢磨, 耗了许久才上手。
睡前两人坐在床榻上,顾晏辞手里拿着本书,却一直没翻页,反而悄悄觑着她道:“你真的要刺绣么?”
她头也不抬道:“当然啦。”
“你这样能绣得完么?”
“我不眠不休也要绣完。”
顾晏辞知道, 她想做的事情,她一定会去做,于是并不拦她, 只是让人又挪了烛台放在她身边。
许知意绣得认真,是真的想要绣好,于是垂着脑袋一点点去绣,然而看久了冷不防便会看花,针尖便猛地戳进手指里。
她刚戳进去时自己都没发觉,反而是一直在旁默默盯着她的顾晏辞看见了,一把将她的手握住,将渗出的血抹去,“小心些。”
她小声地“噢”了声,把手抽了回去,继续绣。
此后顾晏辞一直心惊胆战,比她更甚,生怕她冷不防又戳到了手。后来在许知意又戳了几次后,他实在忍受不了,将她的手拉过来,用自己的帕子将她的手包住,又牢牢系了起来。
但她的手被包住后便不好再刺绣,于是只能将帕子放下。
在看到她又被戳了一次后,顾晏辞忍无可忍,起身出去了,等她准备入睡时才回来。
许知意摸了摸自己的手,心疼道:“好疼啊。”
顾晏辞叹口气,恳求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绣了?”
“怎么了?”
“你这是在折磨我。”
“明明疼的是我呀。”
“难道我看着便不疼了么?”
许知意却惊诧道:“殿下方才一直在看我吗?”
他无奈闭目,“……是。”
“殿下看我做什么?殿下不是在看书吗?”
他深吸一口气,“我……我便知道你会刺到手,自然就随意看了几眼,不可以么?”
她也叹口气,“可以。但我还是要绣的。”
“你便不能让绣娘替你绣,再送给皇后娘娘么?她知道你的心意便好,没必要都绣完。”
“不,我一定要绣完。”
又绣了两日,许知意的手上果不其然被多戳了好几次,顾晏辞看着那绣样,才发现刚刚绣了一个角。
于是她更加废寝忘食。
顾晏辞实在看不下去,转头去找了个绣娘。
那绣娘一脸忐忑道:“殿下有何吩咐?”
“你教我如何刺绣。”
“殿下……要学刺绣?”
“是,但此事切莫告诉旁人。”
“是。”
他比她学得快,上手也更容易。
每每下早朝后,他趁着许知意未起身,便将绣样拿过来,不动声色地替她绣一些。
长乐、春桃和见夏等人都知道,但都很自觉地不敢告诉许知意。
许知意每日醒来,从未发觉绣样好似多了一些,因为她每日都绣得两眼昏花。
第四日一早,她发现自己的绣样上有某个针尖繁复的图样,十分精美。她在诧异之余,把那绣样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怀疑道:“这真的是我绣的吗?”
顾晏辞看都没看,笃定道:“是你绣的。”
“可我根本不记得我绣了。”
“昨夜你绣得太晚了,忘记了。”
“这可算点睛之笔,我到时要好好向皇后娘娘介绍一番。”
“嗯。”
她得意道:“如今我绣工技术如此高超,那下次殿下生辰的时候,我也绣一个绣样给殿下好了。”
顾晏辞抽了抽嘴角,“还是不必了。”
“殿下觉得我绣得不好吗?”
“我是怕你再把手戳几个洞。”
她想想也是,便没再吭声。
于是这绣样便在二人的通力合作下堪堪完成,最后顾晏辞给了她一块檀香木杆用来装裱绣样,甚至轴头都是用珊瑚制成。
许知意知道那檀香和珊瑚都名贵,自己的绣样不仅不名贵,甚至不大美观,于是有些心虚道:“这样是不是不大好?显得我的绣样太敷衍了些。”
“没什么不好的,你的绣样应当是被衬得名贵了。”
许知意自我说服地看了几眼,发现好似是变名贵了。
于是皇后生辰那日,两个人各自捧着要送的礼准备去仁明殿,一个拿着那绣样,一个拿着贴着金箔的龙团凤茶。
她看了那昂贵的龙团凤茶,忽然觉得自己的绣样并不比它差。
本来许知意穿的是件粉色的衣裳,见顾晏辞穿了件宝蓝色五蝠捧寿团花纪丝直裰后,她转头便也去换了件一样颜色的万字曲水织金连烟锦裙。
顾晏辞道:“换衣裳做什么?”
“你我夫妻,一体同心,自然衣裳都要穿宝蓝色的啊。”
他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马车上许知意兴奋道:“今日皇后娘娘的生辰一定很热闹,我还可以吃很多佳肴。”
他淡道:“长公主也在。”
她立刻笑不出来了,片刻后道:“那她不会讥讽我的绣样不好看吧?”
“据我所知,她一定会。”他话锋一转,又道,“但你送礼是给皇后娘娘,管她做什么?你若真在意,反而遂了她的意。”
她点头,表示他说得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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