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顾晏辞却忽然有种两人正在谋划策反一事的错觉。
  他还是有些不大放心,等两人都上了床榻,又叮嘱道:“你在他面前只要少说话便好,他对你我二人的婚事很是恼怒。”
  许知意立刻害怕了,“恼怒?陛下恼怒什么呀?”
  “本来该娶妻的是我的皇兄,该嫁进来的是你的阿姐,难道不是么?”
  她委屈道:“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我会成为太子妃?我怎么知道娶我的人是殿下?我一开始也没想着要做太子妃啊,不然我也不会同意替嫁了。”
  顾晏辞无奈抚额道:“方才是谁信誓旦旦说要做中宫的?既然你已经是太子妃了,还怕什么?他能让我休了你不成?”
  许知意听了这话,忽然便点头道:“殿下说得对,我就是太子妃,我不怕,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好了好了,别念了。”他将锦被盖在她身上,“睡吧,棠棠。”
  翌日是许知意起得最早的一次。
  她虽然哈欠连天,但到底是起来了,但她穿得分外朴素,好似是东宫要易主了一般简朴。
  顾晏辞不可置信道:“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许知意有理有据道:“我要让陛下知道我是一个厉行节俭的太子妃。”
  他“呵”了声,“他只会觉得是不是国库空了。”
  最后许知意还是换回了她往日的装扮。
  在马车上,顾晏辞认真告诉她道:“到时爹爹会问我为何要替我兄长娶妻,你定要积极配合我,莫要说漏嘴,否则……”
  “否则我们便要在黄泉做夫妻了。”
  他点头,甚是欣慰。
  “所以……为何殿下要替兄长娶妻?”
  他看着她,淡淡道:“我会同爹爹说,因为我心悦你许久,提前知道你会替嫁,便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替兄长娶妻。所以你我二人不能分开,我在一日,这太子妃便只能是你的,不可是旁人的。”
  许知意彻底傻眼了,怔了半晌,“这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
  第33章
  许知意嘴角抽了抽, 心想自己为何要多嘴问一句。
  这当然不可能是真的。
  顾晏辞却垂眸,长如鸦羽的睫颤了颤。
  她并未察觉,只是告诉自己, 虽说自己并不相信这一说辞,但一定要让陛下相信。
  方才下过一阵冬雨,剩余不多的、未被霜雪摧折的草木喘出的气, 依然让空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
  许知意也想喘气, 但自从进了大庆殿,她便喘不过气来了。
  她先前从未见过天子, 这会虽然看到的是个垂垂老矣的老者靠在软椅上, 但心里还是分外害怕。举目四望,也无人可帮她, 她便不自觉向顾晏辞靠过去,轻轻牵住了他的袖。
  有宫女拿着药炉煎药,其他人鱼贯而入,站在天子身侧,有人端着煎好的药,有人捧着软巾,但毫无例外都分外安静。
  譬如人在佛前易生敬畏之心,心向莲台渐少尘俗之念, 在这样肃穆的氛围里,许知意大气都不敢出。
  两人并肩站在帘外候着。顾晏辞察觉到她牵住了自己的袖,有些诧异地偏头去看她。
  他如今已能轻易分辨她的心境,知道这会她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否则也不会脸色苍白的主动伸手牵他的袖。平日里她装作自己害怕时,眼里总藏着笑意。
  他动了动手,将宽袖不动声色地送了过去, 等她彻底抓住它。
  许知意立刻紧紧攥住那摸起来若烟似雾的袖,但这会它并不若烟似雾那般难以捕捉,而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中。
  宽袖沾了她的体温,逐渐变得温热起来,她心中也稍稍安定。
  两人站了片刻,这才有内侍出来道:“陛下请太子和太子妃进去。”
  进去后,许知意看到天子即便是靠在椅上,颜色憔悴,形容枯槁,但到底有着天子的风范。她跟着顾晏辞行礼,这才发现原来皇后也坐在一旁。
  她心里稍稍安定,却听天子道:“你跪下。”
  她下意识便要跪下,谁知顾晏辞已经道:“是。”
  说罢他便撩了衣裳,跪下了。
  他跪得这样驾轻就熟,看得许知意目瞪口呆。
  下一刻天子又冷声道:“你莫要仗着你是东宫太子便这般胆大妄为!即便朕身子抱恙,你也绝不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些朕不知道的腌臜事。你莫要忘记了,你如今的身份是朕给的,来日收回也不是不可。”
  顾晏辞面无神色道:“是,儿臣知错。”
  他冷哼一声道:“你也莫要以为朕不知你对你三皇兄做的好事,待朕的身子大好了,朕再一并收拾你。”
  许知意听得不知所云,三皇子不是因为突发恶疾而被送出去了吗?难道他突发恶疾也要怪顾晏辞吗?
  下一刻天子便看向她道:“你便是那许家二小姐?”
  她赶忙道:“是。”
  他却已经收回了目光,拍着椅厉声道:“朕告诉过你,你既然为东宫,太子妃自然需朕亲自挑选。你却好,竟让许家的二小姐成了太子妃,你告诉朕,你到底是何意图?”
  许知意吓得一哆嗦,顾晏辞却还是处变不惊地淡道:“儿臣倾慕棠棠已久,正好许家大小姐不能出嫁,三皇兄又突发恶疾,只能送出京去,儿臣想了想,切不可错过这样的好时机,便趁机替兄长娶妻了。这是儿臣的错,儿臣请罪。”
  天子眯眼,又看向她道:“告诉朕,这是真的?”
  她连连点头,诚恳道:“是,太子殿下说的是真的,其实是我们二人两情相悦,殿下从那日来尚书府便喜欢上我了。”
  本来外头的天便阴着,一直密云不雨,她话音未落,天边忽然滚起了惊雷,“轰”的一声。
  众人皆不由自主的静了静,许知意心中慌乱不已,但还是快速补了一句,“陛下,我说的都是真的,绝不敢欺瞒什么。”
  天子看她言行,便知她不大聪颖,倒也信了她的言辞,又道:“你阿姐是怎么回事?”
  她一刻没停顿,随口胡诌道:“回陛下,我阿姐她身子忽然抱恙,连起身都困难,所以只能由我替嫁了。”
  顾晏辞及时圆谎道:“因为身子忽然抱恙,所以她也被许尚书送出京治病了,到现在也未能回京,实在可怜。”
  天子旋即冷哼一声,“一个身子抱恙出京治病,一个突发恶疾也被送出京治病,这两人,倒也是凑巧至极。看来这是上天要成全你们二人的姻缘啊,朕若是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倒像是同这天作对。”
  两个人说完后,天边又滚了一圈惊雷,比方才还响。
  但两个人皆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个站着一个跪着,就这么镇定地听着雷声盯着天子,一个一脸死寂,一个好似在出神。
  许知意如今格外有信念,毕竟说错了就要去黄泉做夫妻了。
  她还是想在阳间做太子妃。
  顾晏辞则是对这等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天子打量着二人,待雷声渐停,又道:“若是朕告诉你,她不该做太子妃,太子妃之位朕另有人选,你要如何?”
  顾晏辞挑眉,“爹爹何必这般绝情,我若还是太子,这太子妃便只能是棠棠的,除非,爹爹想要东宫易主。”
  许知意在旁听得心惊肉跳。
  天子的脾性还是太好了,如果顾晏辞以前都是这么说话,那他怎么还是太子?他不早就成为阶下囚了吗?
  她不得不怀疑,天子先前的病,大半是被他气的。
  她如今难免有“红颜祸水”之嫌,但她不要做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红颜,因为这个红颜不过都是旁人冲冠一怒的借口罢了。
  天子果然气得脸色发青,伸手颤巍巍地指着他。许知意却已经一下子跪了下来,让人分不清真假的哭了起来,“陛下,这都是我的错,同太子殿下无关,陛下切莫迁怒太子殿下,要惩罚就惩罚我好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余音袅袅,梨花带雨地拿袖抹着泪,楚楚可怜,于是三个人都愣了。
  顾晏辞本来什么神色都没有,处之泰然,但此刻也忍不住垂眸,咬牙小声道:“许棠棠,你好端端的哭什么?”
  许知意却没理会他,反而继续带着哭腔道:“情不知所起,太子殿下方才口不择言了,陛下莫要怪他了。”
  哭罢她小声道:“我还不是怕殿下没命了。”
  她如今比顾晏辞还要珍惜他的性命。
  天子这会倒是说不出话了,毕竟说哭便哭的太子妃他倒是头一回见。
  但人家哭得情真意切,他何必太过决绝。日后自然可以借机观察,看二人是否如他们所说般两情相悦。
  皇后叹口气,走过去道:“好了,陛下也莫要再恼了,这身子才好一些,何必又动气?方才那副药也煎好了,不如让言昭喂给陛下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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