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晴哥儿听得书瑞闲问他话,给炉子拨了拨火炭,道:“俺娘也接些浆洗缝补的活儿,不怕你嫌,有时候还做些倾脚头的活计,倒夜壶,收粪水。
娘出去,三妹也要跟着去帮忙做收粪水的活儿,只娘不教她去做这些,她觉自个儿老了不怕人嫌,可忧心小丫头还不大,教人说长说短的,就一人在家里头看屋。”
书瑞晓得不少人嫌倾脚头,觉着寒碜,他倒觉得单老娘还多能吃苦。
“你素里过来,逢着单老娘子也出了门的时候,索性是把她一并唤了来这处耍,小姑娘一人在家中,多是冷清可人怜。”
“她淘气咧,过来你这头,怕是闹着你。”
书瑞道:“小姑娘能有多淘气,我先前见了几回,多是懂事伶俐的。过了来,院子里还热闹。”
晴哥儿见书瑞实心的喊他带了三妹来耍,也便应承了下来。
三妹一人在家里头,家中没得甚么消遣,确实也孤单得很。
后头几日,晴哥儿一没得活儿,就带着妹妹过来书瑞客栈上。
小丫头能得出来跟晴哥儿一处,多是欢喜,来了客栈也不闹腾,还尽是帮着烧火,净菜,洗碗,混然似个小工一般,十分有眼力见儿。
书瑞本是想教晴哥儿带了小丫头出来耍的,瞧着兄妹俩都那样与他干活儿,反是弄得他多不好意思。
想是晴哥儿误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喊他妹妹来是为着帮他做事,私下里还唤了人单说了他一回。
晴哥儿却笑:“她在家里头就是这般,惯了的,不是俺特地嘱咐了她。若是不教她手上有点儿事做,在铺子上她也觉着拘得很。她回去还与我说来你这处耍多好,你总与她吃食,教她羞得很。”
书瑞听去,也只好作罢,只叹这小丫头实是懂事,兄妹俩都是勤谨的人。
日里过来帮忙,除却是码头卖餐食那般的时候,都不要他的钱,书瑞便教他们俩在客栈吃饭,外有时候引子没卖完,他唤了人与单老娘也带一份回去。
得知单三妹不曾读两日书,闲暇时候也教她些生字,简单的算术。
单三妹倒是更欢喜过来他这处了。
转眼,进了七月,一年里头最是热辣不过的时候。
这日书瑞买了四个及腰高的大肚儿坛子,预备趁着瓜菜最好的时节上,治些菜进坛子里腌着,过了时节好吃用。
他托张果农给介绍了个乡里做瓜菜生意的菜农与他认识,教人送了长豆角、菘菜、萝卜、雪菜、胡瓜、大蒜、嫩仔姜这些瓜菜来铺子上。
也没细细说一样要多少斤,书瑞只引了菜农与他看了家里才置下的四只大坛子,教他看着送些来,他照了单结钱。
书瑞趁着陆凌休沐的时候特地唤了人送来,好是教他帮忙搬运瓜菜。
早间才用了早食,那菜农就驾着驴车,一连送了几大箩筐的瓜菜来,还湿润着露水。
书瑞翻瞧了瞧,这菜农倒是厚道,得晓他是要腌菜,豆角选的都是细细豆子还没长起来的那般,一掐一个脆嫩。
瓜菜新鲜不说,也还真就按着四个坛子能装下的量来,没说一见有生意,又是自行做主准备多少,就铆足了劲儿给人弄上一大车子。
书瑞便也是有心考验这菜农的品行,往后客栈支起来,只有更多用瓜菜的时候,若早前些就有上几个卖瓜菜、肉、果子的好人脉,能与他省下许多的事。
瞧是不错,他爽快接下,陆凌与菜农一道儿将菜往院子里搬。
书瑞沏了壶茶,倒了两碗晾着,待着菜农搬了菜,喊了人吃。
他去取了铜子来与人结钱:“张果农力荐了刘老爹家里的瓜菜,这厢瞧着,果真是鲜好,还望着别断了联络,他日里再托了老爹送菜。”
“也是哥儿瞧得上,不嫌俺这瓜菜孬,只哥儿一声交待,还是跟今朝一般送来。”
刘老爹巴不得与书瑞送菜,他这客栈当道,车子就能到了门前,不似有些小巷子,车过不得,只能靠着人力运送过去。
轻巧便宜些的活儿,谁不肯干,况且他觉书瑞随和,瓜菜好人就不多挑剔,结钱爽快。
他往前遇着过为了压价的,先分明谈好了价钱,等瓜菜送到了,转又做毁寻些由头来绕价,他最不欢喜这样的买家。
送走了刘老爹,书瑞便取了大大的圆簸箕,自家里头只有三个,外又前两日里就跟晴哥儿家借了俩,又和杨春花借了两个,拢共七个大簸箕。
陆凌把送来的瓜菜冲洗干净,书瑞便取了去晾晒,七个簸箕给装得满满当当。
“院子里头都布不开了,还得置个架子,高低错落了才好,不然都晒不均。”
书瑞插着腰,看着院子的瓜菜,轻轻擦了擦脖儿上的汗。
腌瓜菜,要想久泡不烂,入坛子前还得先晒过,瓜菜焉巴儿脱了水分,这才耐腌泡。
陆凌道:“放屋顶上晒便是了,上头还不比底下宽敞?太阳反还大些。”
书瑞两只眼睛一亮,觉是这主意好,于是驾了梯子,两人想将更耐晒的萝卜和胡瓜送去屋顶上。
只却刚运上去,腾腾腾的几声响,萝卜就跟脱了缰似的滚去了,好是陆凌手脚快,不然还得砸个稀巴烂。
“使竹条,把萝卜都给穿起来。”
杨春花听见动静,过来一瞅,只见陆凌倒挂在房梁上,一手捉着个圆滚滚的萝卜,胳膊下还夹了仨。
书瑞则紧扒着楼梯,两人当真是好笑。
“屋顶有些斜,这实在的东西,如何有不滚下来的。”
书瑞依了言,上杂货铺里寻得了一把竹条回来,把萝卜都穿了,用麻绳栓住,这厢才算踏实了。
陆凌从房顶上跳下,半边屋顶都教晒上了瓜菜。
等下晌太阳落了山,除却萝卜,也都晒得差不多了。
书瑞烧了沸水放凉,使了酒把坛子杀了菌,十斤水一斤盐,依着兑好,撒了花椒,再将洗干净晾晒好的大蒜、嫩姜置入坛中,接着便是今儿晒的豆角胡瓜这些。
陆凌跟着书瑞打转,他嗅着有些酒气的坛子,道:“这使了酒不会吃醉人罢。”
“你只当是人人酒量都似你一般不成。光是闻着酒气也都醉了。”
书瑞眉心蹙了一下:“别着个刀,尽在这儿占地,一头去。”
往先脑子不清明的时候,虽是宝贝他那刀,却也有时放在屋中不曾携带,打是脑子好了,又在武馆有了差事,这刀就没离过身。
人单家兄弟俩教他唬得不成,每回都要等他去了武馆才来,下晌下工回来前先走。
陆凌听见书瑞的话却不肯挪动,素日里要去武馆点卯,都不得见书瑞不说,好不易是挨着了下工,回来家里,也就一同用个晚饭。
书瑞白日里劳累,吃了饭就打着哈欠回屋洗漱了要睡,一日里都没得两个时辰能见着。
若不是实晓得他事情繁琐,且都要教他觉着是有意避着他的。
他都有些后悔去武馆寻事做了,今儿好不易得了休沐,想是拉拉手不许也就算了,哪里还有在他身前打会儿转都不让的。
书瑞也晓得些他的心思,如何有不想与他待在一处的,只这般早晚得见着,又还一个屋檐下,已是少有的黏糊和机会了。
寻常相好的,有几个有这般待遇的?
虽是也想有更多耐心和好性子给他,这才好上,谁不想教相好觉得自己柔情小意呢?可男子好似是天生擅长闯祸和惹人生气一般。
这不,教他挪开些,耳朵聋了似的,一个折身,只听砰得一声响,“咵嚓”,一只坛子就裂开了条长长的缝。
书瑞见着杵在菜坛肚儿里的大刀,两眼一抹黑,横手一掌劈了过去:“你看你干的好事!”
陆凌身子一紧,脑门儿上挨了一记后,反是又美滋滋的了。
书瑞检查了一下菜坛子,瞧已是用不得了,气归气,可半晌却听没得陆凌吱声儿,他心里又愧了下,想是不当打他。
一抬头,要问打疼了没,却看着人捂着脑门儿一脸痴相。
书瑞嘴一瘪,抿做了条线,确是不当打他,更教他欢喜了。
第37章
翌日, 书瑞跑了一趟陶作,问是坛子还能不能补,坛子倒是补得了, 就是不好再用来做泡菜坛子了。
这般,书瑞还是使了几个钱把坛子补好,另用作储存旁的东西,也比装了土来种菜作用大, 毕竟种菜的破坛子还是好捡, 能做储存用的好坛却少见。
如此四个坛子少了一个,原先准备下的瓜菜就有剩, 书瑞也没再重新添置新的坛子来泡菜,索性是又晒了两个太阳,把瓜菜晒得焦酥以后密封收了起来。
既是起了心思晒干菜储存, 后又买了些茄瓜、萝卜、莴苣来晒。
杨春花过来耍, 说他勤快, 弄了泡菜又收干菜的, 冬月里头不愁菜吃。
书瑞心里盘算的倒是冬月上客栈支了起来,到时候后厨上日里使菜定然不少,他趁着夏月里多储存些菜, 也不肖尽数去买, 能省下几个晒菜钱也算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