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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李巽……他不知道李巽是否是那个异类,百野颇为烦躁地滴血入银盒上方的小口,扶摇其实就是三皇子李巽,那段时间的温馨热烈不过是笼罩在蛊惑这一名字后的幻梦,仿佛南疆深处的毒雾,那样迷人却又致命。于是百野将子蛊放入李巽体内,他既然忠心于景王,为他那个哥哥无所不为,那便再更多展示他的忠诚。
  吸食血液后的蛊虫更加活跃,嘶嘶地低声鸣叫。百野的手指轻轻覆在银盒之上,和着虫鸣敲打银盒表面,想象蛊虫带来的痛苦也如这虫鸣一般迸发,断断续续又绵延不绝。他曾见过李巽蛊毒发作,比担忧更先的情绪是畅快,毕竟没什么比看到负心人痛苦更令南疆儿女感到欣喜的。
  这个节骨眼上南疆使臣来访更不合时宜,百野很想拒绝,但最终难抵挡思乡之情。
  南疆的使臣带来了一叠画作,都是祭礼之前的竹楼与市集,丹青笔墨简洁生动,寥寥几笔人物喜怒便跃然纸上,轻易便将百野再一次拉回过去的时光。
  这是李巽曾答应送他的礼物,他用这个借口去往南疆骗取母蛊。回时只忙着报告南护兵变与摩国祭司换届,仿佛全然忘记自己,却在自己已不再期待时送上了这份迟来的礼物。
  百野气急,抓起那些画稿就要丢进炉里焚毁,被使者连拉带拽停住动作。
  “小殿下小殿下等等!”来人不知百野与李巽恩怨,见他要扔恩人画稿简直惊出一身冷汗,幸好他动作够快。
  “您可千万小心,这些都是祭司大人的宝贝,若非得知这些画该是赠予殿下的礼物,现在这些东西都还在祭堂里存着。”使者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些与火苗相隔咫尺的一叠草纸,很想伸手将那些宝贝全部抱回手里,可看百野殿下没有松手的意思,那青葱手指将纸张都捏皱一角,使者很想伸手去拽,却见那叠画离火炉更近,赶忙往远靠些。
  “她都舍得割爱,不正表明这东西随我处置?”
  “可您也该为旁的想想,”使者口干舌燥,“如今科举案尘埃落定,陛下决意新开科举,这可是冬日里来的头一遭,咱们摩国也有年轻人参加,您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景王与淮阳王吧。”
  “不过从一个陷阱掉入另一个,也值得争先恐后?”想到被景王盯上臣子的命运,百野实在说不出赞美的话。
  “咱们好些勇士都想去争个机会进南护呢,您若是见过摩国重建,也会欣赏那些人!”使者眼睛泛起光来,险些手舞足蹈,百野心中浮现出赵将军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实在难生好感,又不好扫兴,只好问南护如今归谁管。
  “名义上是原先的长史魏枝,但军纪却是李、裴两位带起来的,李将军就是那位画师,您认识的!”他忽然后知后觉起来,百野并不喜欢画师,他在殿下面前这样表现难免惹人不快,果不其然见殿下冷笑一声,伸手将那叠画稿甩远,恨声道。
  “的确认识,那不正是淮阳王李巽么。”
  想不到他如此本事,跑一趟南疆不止带回母蛊,连南护都成了此人囊中之物,怎会只是池中锦鲤,非得来日化龙不可。
  如此他倒真不知道将子蛊置于李巽体内是对是错,这究竟是阿雅怜悯为他提供另一条退路,还是命运与他开的玩笑,迫使他这位离家的游子更快魂归他乡。
  “他的姓竟是国姓吗……”使者茫然,实在国中姓李的人多如叶片,他们叫了那人许多声李将军,真从未料到那竟然是皇亲国戚。可他很快又欣喜起来,因为入京时想起另一件事。
  “城中消息说淮阳王远赴北疆,您听说过吗?”
  “怎么可能,他近日不是要与王家成亲么,你没见王府门口快要堆到街上的礼箱吗。”这下惊讶的人变成百野,他两日前心烦同景王出门,那人特意将马车绕到淮阳王府给他看了一眼,红色的礼箱层层叠叠,比南疆祭神用到的礼箱还要高,还要堆得远……那红色雾气一般侵入他的眼中,混入他的梦中,令他不得安眠,几乎成了梦魇。
  “倒是见了一家,那竟是王府么,看着可真寒碜。”使者哀叹一声,他见过大世面,去过好些王府,如今更是身在皇宫,自以为很有资格评价萧国这些皇宫贵族,比之南疆万分奢靡,奇珍宝树随意成景,金玉摆件更是随处可见,对比之下那处堆满礼箱的府邸实在平平无奇,且将要成婚竟也不采办装饰,更显得懈怠。
  那传闻说淮阳王去往北疆也合情合理,若是说主人家不在,所以王府不重视这喜事装扮,故而平庸简陋。
  使者越想越觉得合理,便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却得了主子一个白眼,百野实在无话可说:“这婚是陛下指的,你当他能逃掉。”
  于是使者懂了,露出十分惊叹的表情。
  “那肯定是家世很好的女孩,应该大操大办,怎么能这样不上心,”使者低头不自然地四处环视,不期撞到百野疑惑的目光,又低头移开目光。
  “你想找什么?”
  被这话闹得一激灵,使者不好意思地笑,挠着脑袋硬着头皮问殿下您有没有收到请柬呀。
  收什么请柬,上赶着去贴礼么。这话百野无法说,却实在不愿面对一个对李巽满是憧憬的面孔,很容易让他想起之前的自己。
  他随意摆手表示记住了,有机会替这傻子要一份,满足他的愿望。
  而婚事的主人公显然不在京城,远在北疆的他像是全然忘记自己身上的枷锁,仰躺在草坪之上,与裴左贴得极近。
  抬眼所见天空漆黑一片,却莫名澄澈,亮得仿佛一匹绢布一般,其上散落星点,仿佛各自为政又仿佛连成一片,奇丽非常。
  “之前见你卜卦,那你对星宿有所了解么?”李巽忽然好奇,皇帝信奉道法,宠信太史台,他许多皇子与臣子也学习这一套,只为能与陛下多谈几句。
  与之相比李巽大概是一个例外,唯一一位对此一点不开窍的典范。
  可正值美景当头,李巽竟也生出一点期望欣赏的态度来,他转过脸,见裴左正远望星空,神情放松,似乎会见久违的老朋友。
  “谈不上了解,”裴左似乎笑了一瞬,他自己也不擅长观星,或许早时曾听师父念叨过几句,但早随着时间流逝丢空了。
  第62章 双方
  他目视着天空中遥遥星斗,伸手给李巽指最亮的那颗,但又不讲,只绘着描绘出司南形象,挑了末处的星星对李巽道:“这是壁水貐,玄武之尾,属水,形如墙壁得名,有屏障之意。”
  李巽顺着裴左的解释去看,勉强看出点他所说的意思,可若要毫无根基地看,他只会觉得是几颗光亮不同的星子,实在看不出那样多的用意与预兆。
  裴左同他讲这个实在有点对牛弹琴,见李巽茫然也只管笑。这总有些装样,皇子所学典籍芸芸,怎会连二十八星宿都听得一脸茫然呢。
  无怪裴左不信,以李巽如今过目不忘的本领,说他年幼时学业平平恐怕也无人信,只好认下这个暗亏。
  “那你能看到那颗灾星么?”李巽忽然发问。
  他什么也看不出,这片天空宁静祥和,纵使今日与昨日不同,他也只当星子时隐时现,不会当做是某件事的预兆。
  “我比不得太史令,看不出灾星。”裴左轻声,李巽也在为此担忧么,怕那灾星预兆真的应验在萧国之上,还是他本就对朝中种种有所担忧,只是这灾星为他的疑虑再添一把火?
  “你看不出灾星?”李巽又确认一遍,声音中夹杂着欣喜。
  裴左不明所以,但仍然点头。
  “那就是没有,”李巽傲然一笑,“你信不信,我能让这灾星不复存在。”
  他其实一贯如此傲慢,但这一次却又有不同,恍惚许多年前那个坐在火边的年轻人,憧憬与傲然成为火堆的养料,于是那火烧得愈发旺盛,从木中一路烧进自己心头。
  “你有能力。”裴左从来相信,李巽说要做成什么总能做成,虽手段多为自己不齿,可他终究是成了。
  “我必须做成,”李巽仰头笑起来,眸光比之前看到的星子亮得多,“疆土丢得太久,该我做个了结了!”
  裴左一时失神,有什么话险些脱口而出。
  远方忽有哨声冲天,尖厉戚然,那是羌族部落集结精英的声音,又有火光点起,裴左偏头看向李巽,迅速翻身而起,他知道这是进攻的号角。
  “你在等这个!”
  他曾对刘衣说时机不够原来数的是这个日子,这发放岁赐的日子。
  “你要诱发冲突何必等到岁赐?”裴左皱眉,要出奇兵攻陷羌族,选暗杀岂不是最绝妙的主意。
  若能一举灭掉某个善战的亲王或是祭司,引导羌族内乱再战岂不更容易。
  “因为我不要小区域的冲突,我只要那个最大的冲突。”
  也是,他们一路求医并无遭到怀疑,可还是没能深入部落深处,贸然探入容易打草惊蛇,又没有徐徐图之的机会,因此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冲突,大到羌族震怒,全民集结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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