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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越往内深入越受阻碍,一位放牧的大叔笑着打量他们一行人,忽然笑着开口说他们这一行人走路颇有章法,倒像是有人当过兵。
  这等盘问也早有应对之策,裴左上前一步,颇有些钦佩地称赞大叔的眼光,说他们队伍中的确有过当兵的,但因为军饷不够养家做了逃兵。
  那大叔看他许久忽然又笑了,递给他一壶马奶酒,说这事他过去也听说过,中原自称地大物博却教兵士饿着肚子上战场,也不怪防线脆如枯黄的草叶,轻松一捋就碎成渣。
  对面的人表情倒是很有意思,面不改色似乎无关者有之,嫌弃鄙夷者有之,愤恨又无奈者有之,过分生动且符合他对混居区人的理解,他这才有心打听起裴左一行人要往何处去。
  “我这位友人生了重病,几番打听听说羌族内祭司无所不能,便想来碰碰运气。”裴左伸手拦了一下李巽,接过马奶酒喝了一口,味道不算喜欢,但尚且入口。
  这是羌族人结交的讯号,他饮下这口酒,便算作他们的朋友。
  虽是裴左饮酒,大叔却因此发现这群人中话语权最终的应当是立在一旁虚弱男人,见他一张精细光滑的脸,心惊他们中原男人竟比草原上的女人还要细皮嫩肉。
  “祭司可不好见啊,那是神的使者,整片草原也不超过十个。”大叔既放下戒心,便有其他心思跃上心头。
  李巽敛眉笑笑,裴左便顺势塞些包裹过去,一面道他知道不易,只是实在没办法。
  那大叔自称过去曾是王帐亲卫,如今上了年纪退走,可以帮他们寻寻关系,让他们只管叫自己达叔就好,并邀请他们住下。
  裴左推辞不得,与李巽答允住下,但校尉其他几人依然离开去寻其他门路,他颇为抱歉地解释,达叔却并不在意地笑,只管放他们出去。
  “他的戒心放得太快,这不对。”达叔安排的帐倒是宽敞,内置许多羊毛毯,躺下去时仿佛被羊群包裹,软乎得不可思议。李巽却无心欣赏,他一直在想是否暴露,继续将校尉那些人派出去是否正确,将近几日的事情全部复盘一遍,并未找到纰漏。
  “我倒觉得他生了勒索心思,”裴左从绵软中抬起头,“你毫无内息又病着,无论留谁照顾都要投鼠忌器不好动手,而放出去那几位他自信不是对手。”
  “什么?”
  “可能这出戏演过了,”裴左摊手,“他大概认为我们是好拿捏的中原贵人,要从我们手中捞一把。”
  好久没被人抢过了,真是好新鲜的体验。
  好久没被人抢过了,真是糟糕的回忆。
  “那现在怎么办?”深入敌区探查但并没打算把自己探查到贼窝去的李巽不忿,见裴左好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更是不爽,伸手将他从温柔乡揪起来,正欲同他再过两招。
  “我看他放牧的地形就挺有意思,几个方向都有延伸的草场,还跑着三只矫健的牧羊犬,这附近是不还有狼出没?”看出李巽心情不虞,裴左换了话题。跟着李巽出来这些日子他对草原了解大有增长,只看看放牧规模与牧羊犬的数量便对附近情况有较为准确判断。
  “你演上瘾了,”李巽略一皱眉猜到裴左的想法,“要被狼袭击拖走还能轻松身还,除非你在神机阁进修什么训狼秘术。”
  “掌握情况一样可以轻松做到,不瞒你说,你派出的另一队也到这附近,刘衣能帮我们探查环境。”
  还是他们神机阁讯息传得快,李巽想起那个捡回鹰的瘦削男人,最初见面时哭得像个姑娘,这些年过去已成了江湖上有名的鹰侍,如今竟也深入羌族腹地做了江湖义士。
  “何大哥一直惦念着为讨伐羌族再出一份力,我既然承了他的鹰,自当责无旁贷。”说话时狼群环伺,鹰声尖啸,李巽被这话猛得一冲,想起他师父来。
  古将军还足以庇护他的时候,即使上了战场李巽也没遇到过多惊险刺激命悬一线的时候,他的位置总是很好,前后结有兵士护着,更早一些时候还有鹰领路。
  也是像这样盘旋在空中,偶尔低头俯冲帮他们缓解颓势,枪尖指引方向,刀尖则与鹰爪配合舞动。那些鹰颇具灵性,为护主甚至可能以命相搏。
  应是有几家擅长御鹰,后来则越来越少,以至李巽一时竟然恍惚今夕何年。
  晃神在战场是大忌,攻击接踵而至时李巽只来得及抬手去挡,一把刀替他挡开攻势,李巽的袖箭将狼射中,反身跟裴左脱离包围,他的胳膊被裴左牢牢抓住,钢铁镣铐一般箍着他。谁知那人到安全地带依然心有余悸,一甩胳膊对半跪在地稳住身形的李巽厉色喝问:“你是疯了不成,在战时走神。”
  为隐匿身份几人都换了武器,包括裴左,虽还是使刀。但长度可短了好大一截。再差一点他就救不到李巽,如今想想都感到后怕。
  “袖箭需要回收,狼的尸体也需要处理,”李巽恢复状态后没接话茬,他抬头缓慢撑着身体站直,越过裴左轻声道,“多谢阁下出手。”
  “殿下,好久不见,”刘衣抱拳,又对上裴左,“副阁主。”
  此人的确大不一样,他穿着当地羌民的服饰,脸庞洋溢着日光炙烤后落下的麦色,左臂上带着臂鞲,活脱脱一位当地贵族。
  骚扰狼群的鹰已回来,轻巧落在刘衣手臂,昂扬地抖抖羽毛,将脸凑到李巽边上。
  “也多亏你。”李巽失笑,伸手微微在鹰羽毛上摸了一把,鹰扑闪翅膀跳起一点,又安稳地落回到刘衣胳膊上。
  “它很喜欢你。”虽然时间相隔很久,刘衣却疑心这长命的鹰还记得年幼时的朋友,和他的主人一样,即使离开古家,何大哥依然惦念着过去的将军,又在必要时刻挺身而出。
  李巽则差得远,遭遇挫折即刻放弃,此后只顾保全自己,弄权换主无所不为,可直到深入镇北军中,刘衣才恍然并非如此,那些老兵们回忆起家长里短,最先提到的都是李巽,说他救活了镇北军。
  他的试验田与军田计划如今仍被广泛使用,曾定下的铁匠们也一直为镇北军提供兵器,温将军刚来时大手一挥想要斩除,不过半年又反悔捡回。
  可以说,李巽至少继承了古将军的遗愿,将镇北军延续下来。
  【作者有话说】
  裴左:你为什么只谢他不谢我?
  第61章 灾星
  而问及李巽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时,他的反应也与刘衣所想完全不同。
  “听说太史监前些日子查到灾星现世。”李巽这话不只惊到刘衣,连裴左也震惊,这等秘书省秘而不传的信息竟能被这样轻易探知且外传?李巽却像是不以为意地继续开口:“这事陛下肯定信了,因此他迫不及待地用另一件事指代此事发生。”
  “自然有人为陛下分忧,我们且等一等,很快机会就来了。”
  想来稳坐京城的皇帝并不同意灾星在自己的治下出现,因此预备祸水东引与羌族开战,如此一来谁是这场战争中的败者,谁就是灾星预示的国度。
  早闻陛下自负,只想不到竟如此夸张,他定然坚持当年镇北三军溃败实则因为古将军实力不及,并非真的源于萧国兵马不及,这一趟交出虎符,或许真存了举国之力北上的意思,但这担子全部压在李巽身上是否过于重了。
  他年少时的确上过战场,可离开战场也太多年了,何况如今以一个毫无内息的病重身体,如何还能撑起一个国运的重量,裴左一时感到激愤,忽见李巽毫无征兆下蹲,连忙伸手去扶,倒叫一旁站着的刘衣停也不是走也不是。
  “你怎么样?”
  这般急切的情绪似乎取悦了李巽,他迅速站好,见神色复杂的裴左也只管笑,玩笑道:“你把我当瓷瓶吗,哪有那么脆。”
  “我……”裴左一时语塞,将刚才那点心思和想法忘得一干二净,刘衣的视线来回巡视,最终感慨这二位相处实非常人,果断告辞离开,两腿越跑越快,恨不得乘风瞬息便消失。
  李巽猜得不错,灾星讯息传得不够广,但应当对此事知晓的一个也没有漏掉。
  桌案上一个繁复花纹的银制盒子分外显眼,那时百野用来承装母蛊的东西,景王将东西交托给他请他帮忙繁殖,说要将子蛊用于招徕门客,这东西便一直留在他这里。
  与祭司不同,百野对蛊并不热衷,自然更不上熟悉,他唯一的优势是王血能够滋养母蛊生长繁殖,现在这个优势却有些像他的催命符了。
  景王打听到那位太史对陛下讲灾星来源于外物,这皇城中的外人唯有他这南疆质子一位,而皇城中的外物也只有李巽带回的母蛊。
  彼时景王亲密地揽住他的肩膀,低声仿佛承诺,说百野别怕,他一定会护着自己。
  明明那样凉的天,百野却浑身粘腻,他有时候觉得中原这些皇子真是奇怪,为什么总做不到只对一个人好,偏要四处留情,喜好他人为自己争风吃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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