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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终于名正言顺拿回北疆三军,你不该替我高兴吗?”
  “早五年我自然替你高兴,可现在能一样吗?”裴左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他怀疑李巽将自己还当那个刚入京城的傻子耍,一掌拍掉他手中虎符盒子,将李巽从座位上提出来,伸手挡住他攻过来的掌风。
  从未如此轻松格挡,裴左再一次甩开李巽追来的攻势,这等有招无内息的攻势太容易化解,他一直感到气愤,为李巽不知为何一直流失的内息,直到今日近乎断绝生机。
  他再轻易不过地将李巽钳制在地板上,秋夜的地面冰凉如水,借着灯光盯着李巽那张玉一般的面孔,实在精雕细琢又实在冷漠不近人情。
  他的眉眼不复凌厉,因为气愤眼尾泛红,比胭脂铺过还要诱人,只可惜一张美人面没有温度,纵然今夜染上颜色又能维持几日呢。
  “你以前有一股强横的内息,”裴左掐住李巽衣领的手近乎颤抖,他的声音也差不离,“那绝非寻常王公贵族日常练武能积累下的,想必吃了许多苦,你就毫不留恋地给出去了……”
  “也许我其实不想要。”李巽伸手触碰裴左额头的汗水,缓慢地擦净,语气仿佛诱哄年幼的孩童,“我十五那年因触怒皇帝离京,身边跟了五六个人,原计划从均州去舒州再转水路去徐州,不过路上遇到一伙山匪,跟着我的那几个没扛过几刀,计划就打断了。”
  裴左想起李巽在歧州立身是因为招安山匪,横跨两州五个山匪全部被一举拿下,江湖消息说的是他们的当家反了。
  他知道那个当家的其实是李巽。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身边护卫仆从全部死绝又被虏上山去,鞭打虐待都是家常便饭,稍不留意便要断气,他能一直撑着活下去,还伺机夺了那山匪的当家的尊位,其中苦楚绝非一两句便能道清。
  那些内息的积累恐怕是与疼痛抗衡时一点又一点累积起来的,不知是多少个不眠的日夜。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裴左缓慢地开口,他不再揪着李巽的领子,转而将他拥入怀中,紧得仿佛锁链禁锢,“你的内息来历不易,也不会给得轻易。”
  剖白内心从不是什么容易事,李巽能轻松地对古棹讲练武讲究绝境脱胎换骨,却难以对裴左一言以蔽之。
  他缓慢地眨眼,奇怪明明身处室内,为何脸上却落下雨水,于是将双眼埋近裴左的肩膀,挤出一句安慰的话语道:“都过去那么久了。”
  裴左心软,其实好哄又好骗,李巽有时候庆幸裴左多数时候在自己身边,因而只被自己一个人骗,不论他追查发现什么,只要自己给出的解释自圆其说,他总不会过分追究。
  这一次本该也是如此,假使那个该死的蛊不是此时发作,再晚一点或者再早一点,他都还有推脱的余地,唯独现在要他说什么,难道说地板太凉我发热了吗?
  “你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么,扶摇?”他们贴得很近,近到共享胸腔里一下又一下的跳动,身体上任何一点变化都能轻易传给对方知道,李巽也难以再拿上一次的玩笑话想办法搪塞,似乎不得不和盘托出,但他实在不愿将此事告知裴左知晓,仿佛撕开两人之间用浆糊贴起的伪装。
  裴左传来的内息令他疼痛稍缓,李巽抿了口水,打断裴左拒绝他前往北边的话语,言简意赅地开口:“我身上有蛊毒,不巧正连着你。”
  这话说出口实在耻辱,个中细节李巽不愿解释,尤其他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自己情急之下选择裴左,笃定对方深爱自己,结果中蛊以来时时痛苦,简直得不偿失。
  “如果你怨……我,就会这样。”突如其来的疼痛再一次压垮李巽,将那个“恨”字吞入口中,他抬头瞪向裴左,对上一对同样充血的眼眸。
  完了,走了步坏棋。李巽很是发愁地想,这棋能不能反悔。
  “你怎能如此把自己的身体当作儿戏,你家老二那东西干的?”也不会再有别人,之后的每一次李巽都在裴左的视线之下,唯有他从雪山生还后与景王达成的那些协议。
  从景王忽然高涨的追求者数量看,裴左不得不怀疑他给自己的手下用上了某种毒,或许干脆就是李巽从南疆取出的蛊毒。
  他背过蛊录全本,应当了如指掌,又怎么会忽然中招,只能是某种交易,就像他给出自己的内息一般……
  既然裴左替自己找了借口,李巽只当默认,他皱眉开口重复已经过去很久了。
  “我要他付出代价。”裴左盯着李巽,眸中冒火仿佛要吞吃自己一般,但腹部那诡异的痛楚却消弭殆尽。他露出一点笑容,伸手去压裴左,笑着开口:“许久不见,再吵几句天都该亮了。”
  “可是北边……”裴左伸手插入如墨长发,还在忧心李巽这样的身子骨如何上战场。
  “特别担心的话你就跟着我去吧,你那些商队不想去看看么。”
  看来京中又有大变故,科举舞弊案查明之日世家必然元气大伤,背后牵涉买官卖官的太子殿下估计够呛,李巽选择北上也无妨。
  描摹昏睡之人舒展的眉眼时,裴左想他总能护住对方的,只要他们在一处,没什么过不去。
  温青简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李巽到的第一日便给他脸色看,领着他从早到晚跑遍了军中各部,看李巽那些过分欣喜的军士们拥上练武台,又看着他疲软地靠在台边。
  军农们如今生产也颇有起色,用得还是李巽早些年从黑市淘来的种子,温青简无论如何请李巽前去一观,一面暗地嘲讽他体质弱不禁风,一面嫉妒他一来就收到这里军民的热烈欢迎,明明在此地深耕两年的其实是他而非李巽。
  李巽确实身体欠佳,或许早在山匪那里便已亏空身体,只是因为内息强横尚可掩盖,如今尽数给了二哥后一日差过一日,仅仅跟着温将军跑了一日就显出明显疲态。
  他笑着同昔日熟络的农人们招呼,叔啊婶的叫了一通,与来信透露的讯息一致,那批黑市淘来的种子经过几次培育如今很是稳定,最初接受实验田的几家农人也靠着这些种子攒出家底,一直期待着再见李巽当面感谢他。
  如今见了人更是欣喜非常,抱着一床被褥便要李巽收下,李巽正要推辞,被那叠红色被上绣的鸳鸯成双惊了一把,便叫那叠被稳稳落在怀中。
  偏生老人家还乐呵呵地说:“将军也该成婚了,拿回去给娘子用呀。”
  【作者有话说】
  李巽:家里没娘子,但有个比娘子难对付的
  第58章 隐秘宫妃
  李巽脑中浮现一具面容,实在想不出他埋在这锦被中的模样,只好附和地笑笑。
  笑容还未收回,忽然脑中一白直挺挺倒下去,整日劳顿令他难以承受,只可惜这被子要沾灰,多好看的东西。
  温青简存有让李巽当众出丑的意思,可没料到此人如此不堪说倒就倒,甩开护卫就要往前去扶,却见一人已先他一步将李巽捞入怀中。
  他穿着一身黑衣,不像寻常农夫,倒像个走江湖的侠客。
  自武林盟主换人之后,江湖牵涉朝堂纷争者众多,往北疆者尤其多,这短短一月已见了不少,可无声无息潜入军队却无人察觉的这还是第一个。
  温青简严阵以待,谁知送被子的大娘却先笑了,喊了裴小兄弟。
  “他最近身体不好,吓到你们了。”裴左温声,将李巽背在背上固定,伸手将他之前一直抓着的锦被抱在怀里。
  “非军职不得入驻地。”温青简打量裴左,只觉得这人眼熟,想了一路终于记起他就是那位新盟主,神机阁的副阁主。
  这位新盟主与传闻中一般无二,既不爱说话也不甚讲理,脚步片刻不停往内走,温青简喝令一声,几个亲卫拦住裴左去路。
  他背着一个人,手上还抱着被子,纵然内息再强又如何。这几位如此想着,竟真以为自己不惧裴左,混不吝往上冲去,却被一脚一个全踹到在地。
  “不进去也行,我找王崇。”裴左念了名字,此人为镇北司马,开拓矿市与沟通黑市时他就帮过忙,古将军旧部,又是王家旁支,与如今李巽关系更近,托他照顾裴左足够宽心。
  这没区别,王崇到时裴左便能光明正大跟着进去。
  “近日来了好些江湖侠客,帮着去羌族和混居区打探消息的更多,”温将军都承诺为他们请军职,折子已经递上去了,“裴兄弟才华卓然,留下来才更应当。”
  裴左摇头回绝,他并不期待官场,单李巽在其中难以转寰的模样他都看倦了,如今这人将自己折腾成这副虚弱模样,再难像南疆那时在擂台赛上张扬肆意。
  “劳驾请军医为他调养,我过几日再来。”裴左向王崇道谢,接过他递来的腰牌要起身,忽然手臂被抓住,他与王崇对视一眼,王崇了然一笑,告辞离开。
  又一年中秋,宫中灯火通明,一个身穿宫裙的女子沿着阴影往前,衣着头饰繁重,小山一般压在她瘦弱的身躯上,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幽魂一般往前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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