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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莫兄,我大老远跑来只赶上我师父从半空摔下来已经很没面子了,你还要在其他人面前嘲弄我吗?”彼时古棹正磨着她的袖箭,如今这东西她已经驾轻就熟,不必再缠着裴左为她定制。
  “我不敢,这才两三年不见你就有如此进益,惹了你我还怕一个不小心嘎嘣脆了。”莫销寒打着哈哈,偷偷问古棹他师父这几日心神不宁是否与那远在京城的友人相关。
  “我明明记得他比武那日还见过传信人,而且你不是说救我了师父一命的是他那身内甲么?”内甲据传就是李巽所赠,她总觉得师父不至于这样小心眼,非要困在京城的亲王远赴多州相见。
  莫销寒摇头,他想说的反而是徐州之事,盟主一事定下后江湖与朝廷合作共修水利这事便板上钉钉,加之先前裴顾一战劈开山石,这水利便剩下好一笔炸药开山的开销,更是进展飞快,只是徭役繁重,又因为从一方监工变为双方监工,徐州短短一月期间已萌生两次冲突。
  与之相反的是京城态度,神机阁传信因工程进展飞快,淮阳王属地又收拢江湖势力,京中好评一致,陛下已有意要将他加封为淮王。
  从“淮阳”到“淮”意味着淮水南北皆归淮王管辖,如此南北三州皆是他过问范围,裴左如此努力却是为他人做嫁衣,他当真毫无怨言吗?
  这话莫销寒不敢问裴左,问古棹也似乎不合理,旁敲侧击开口却被堵住,只得假装自己从未担忧过此事。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麻烦事,据说王家松口将小女嫁于淮王,京中不日便要办喜事,他深夜几次路过裴左亮堂的窗户,都忍不住想进去一探究竟。
  阁主察觉到的事他当然也察觉到了,因此他很想揪住裴左问他如何打算,别光忙着算水利那笔烂账,也别盯着清晨的日光练武,赶紧想想京城那边要怎么办啊。
  他如今是武林盟主,又与朝中密切难分,在徐州威望比那位名义上的王还要高,连徐州刺史有时都将难以处理的政务托付给裴左,风头无两。若非裴左自称早有婚配,连联姻的人都要踏破门槛。
  但神机阁内很多人都知道,裴左并无婚配,也没有与他年纪相仿关系亲密的女子,只对某个京城的友人念念不忘,书信与礼物一份挨着一份,人却从未出现过。
  裴左没空理会那些闲话,徐州水利之后引起的一众麻烦是他始料未及的,站在百姓角度,如此徭役可谓是横征暴敛,若非近些时候风调雨顺粮食丰收,裴左都不敢想怎会只有这样一点冲突。疲乏之余他总是心生疑惑,怀疑李巽这样果断又激烈的手段是否合理,而当水利修好,负责水利的那位参军被调走后,裴左才后知后觉地从账目中查出问题。
  原来那些徭役背后的血泪都被这个人贪走,并将很大一部分用于孝敬自己的上级。
  他的上级是谁裴左不必知道,之前的几个月他因为账目深陷这些人情官司,因此耽误不少功夫,而那个最终推动决策此事的人,那个在这件事中占尽利益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恰巧他很清楚此人是谁。
  他有的是账要同李巽算,关于那些似真似假的谣言,那些被贪污的赃款,以及李巽下一步的打算……
  裴左一掌拍裂实木桌面,身体前倾,即使隔着桌子也极具压迫力,李巽端坐着,因视野原因仅露出一副眉目,竟显出难得的顺从与温和,令裴左发威前先愣了一瞬。
  这短短一瞬再开口气势便弱了些,但仍然强硬。
  “你找那样一个人兴修工事,夺取民脂民膏,还纵容他……”
  “你现在很不一样。”
  突如其来的打断,莫名其妙的转移话题,裴左瞪着李巽,不再随意被他拉走话题。
  “你做了武林盟主,又插手徐州政务,地位在徐州以与刺史一般无二,甚至威望还要更高,许多事都能决定与拍板,想必以及很久不记得居人下的模样了吧。”
  “什么?”这话问得奇怪,裴左低头看向自己,他的确第一次以这种压迫的模样盯着李巽,但这绝不是李巽说的原因,不是什么被权力腐化后的结果。
  “在你眼中我现在是什么模样,”李巽堪称温顺地,语速和缓地开口,“等待被审判与发落,如果给不出你合理的解释,你要对我做什么呢?”
  “这就是权力带给你的,你已经忘记之前有疑问时怎样问我,而变成现在这样傲视的模样,”似乎知道裴左想要反驳,李巽继续道,“我很喜欢,也很高兴你终于体会到我的不易。人做了官总是会变化,当你需要什么只需要一个眼神就有下属跑遍全城替你筹到,你当然会忘乎所以。”
  随后他继续道:“不管你如今能否谅解,以后也总会明白,我只想问,水库修成了么,粮食灌溉解决了么,是否保证枯水有活水可用,而洪水也有去处储集?”
  这显然是废话,朝廷分派司水令使勘察,当地六曹参军紧密配合,连江湖人士中那些善于工事的侠客都来帮忙,怎会不尽善尽美,自然以上要求全部达成,不止如此,因为徭役过重,连工期都快得出奇,以至于水库兴修完毕之后裴左才腾出时间查账。
  “多方协调,你的名声的确好用,但我的人也不是蠢货,只有他能最快时间调动资源,因为他疏通关系的能力最快,陛下要准备北方战场,只有北方民众先一步被安定,北伐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用送礼疏通关系也叫能力,裴左觉得李巽只是诡辩,他不说话,仍恶狠狠地盯着那人,听到他说起北伐,眸光一闪,明白他后面讲的没问题。
  要稳住民心,才能继续往前开疆拓土,抢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土地,否则只抢不养,还纷争不断才是得不偿失。
  “他也许修成,但过度剥削并不会稳定民心,你知道徐州前几月有多少冲突吗?”
  “所以我把人弄走了,只要他心里有数,我不在乎那点小动作,”李巽十分冷静,他正在践行自己所谓的为大局牺牲小部分利益这一举动,好像提前磨练他的什么军事才能,所谓当断则断一类的战略行为。
  “他不会心里有数,只会愈加贪婪。”裴左冷哼一声,但李巽接下来却说无所谓,那人若是贪得无厌,总有一日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倒是猜得不错,可李巽得知这人因贪腐死在百姓暴乱之中时,先一步责难的依然是裴左,认为这一出民众暴乱乃是神机阁手笔,也正是这突发情况导致陛下临时更换一位纯臣上去,拆掉了裴左对淮阴把控的一枚棋,以至他忽略了后来居上的某些为报父仇进京的人才。
  第57章 任人唯亲
  “这不对,”虽平复些许心情,裴左脸色仍谈不上好看,“你这样用人情一点点铸就的网络与之前的世家网络又有什么区别。”
  “那让我听听神机阁二把手有什么高见。”李巽抬起头,与裴左凛然的眼眸对撞,刹那间仿佛迸溅出火花,没人为此退让。裴左并不能真正给出李巽多么可行的,且立即就能实现的建议,就算是指定合规的令所有人全部遵循的规则与法令,也不是一夕之间就能搞定。
  很多与百姓息息相关的事绝不是短期内雷厉风行就能办好,为政者性子越急越容易办错事,这点裴左早已见过,他只是没想过同样的问题会出现在李巽身上。
  那人总是游刃有余的模样,怎么忽然如此急切?
  “北边军中情况可没有那样乐观,温小将军养兵还没褪去南护的性子,我得到的讯息说他恐怕聚不起定北军的军魂。”此事说不通,裴左便换了话题,李巽要讨论北伐,裴左自然不吝讯息,但李巽似乎对此早有准备。
  “温家那一瓶子不满的家族能养出什么正经将军,温将军那样的已经算是巅峰水平了,”李巽低低地笑了,“但陛下等不及了,他只能努努力上去试试。”
  北边情况其实不容乐观,粮草与军备循环刚步入正题,供应能否跟上还需要熬过冬天才有说法,而以四年前羌族内部高手情况来看,朝廷突兀出战仍有被对方高手牵制的可能。裴左皱眉看向李巽,总觉得他话没说完合该还有后续。
  如果北伐之事是陛下不愿再等,那为此而赶工修建的水利背后肯定也有陛下催促,这就足以解释李巽为何如此急躁,可他身上不是还压着与王家的婚约……
  虽然不愿承认,裴左并不认为李巽能够反驳此事,他在南疆的承诺终归只是拖住自己的权宜之计,等到回京之后总会按照他不愿看到的方向滑坡。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顿了顿,裴左终于开口,总会到这一天,他想,因为人只能选择一项,而李巽只会选择权势。
  “我正要同你说这件事。”李巽缓慢地从桌下拿出一个盒子,当着裴左的面打开,锦绣帕上放着一块青铜虎雕,那是虎符。
  他竟求到虎符要上战场?
  裴左脑子一嗡,伸手揪起李巽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口中骂道你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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