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这里没有了虫影,云眠终于放下心来,蜷在秦拓身旁,开始了睡前仪式。
  “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
  秦拓仰面躺着,双眼无甚焦距地望着天幕,耐心地等着云眠仪式结束。
  他忽然听见左边林子传来细微响动,似是枯枝断裂,接着又有枝叶窸窣。
  他猛地侧身,伸出手,想去掩云眠的嘴:“……嘘。”
  “……嘘。”云眠发出了相同的声音。
  秦拓感觉到掌心有睫毛在颤动,赶紧手掌下移,这次覆上了云眠的嘴。
  云眠看着秦拓,见他神色紧绷,便乖乖躺着不动,转着眼珠左右瞧。
  “你听见什么了吗?”秦拓压低声音问。
  云眠竖起耳朵听了下,又道:“……唔唔。”
  “你小点声回答。”秦拓慢慢松开了手。
  云眠用气音回道:“没有。”
  “你眼神比我好,看看周围林子里有没有什么?”
  云眠便支起身子,睁大眼睛望向黑黢黢的树林,突然一头扎进秦拓怀里:“有!!”
  “是什么?”
  “虫虫。吊死鬼虫虫荡着秋千来找我了!”
  秦拓:“……”
  秦拓又听了下,确实再无异常声响,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便拍拍云眠的背:“没事没事,是我听岔了。”
  “虫虫荡秋千——”
  “它荡不过来,这里很远,它秋千绳子哪有那么长?快些睡吧,接着哼你的小曲儿。”秦拓催促,又扶住他的肩左右摇晃,“来,扭起来。”
  云眠被成功地分散了注意力,开始小声哼唱:“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
  秦拓松开手,重新躺了下去,摸了摸搁在身旁的黑刀,也闭上眼开始睡觉。
  夜深时,林中野兽开始活动,林间亮起一双双猩红嗜血的眼睛。
  一头形似猛虎却头生双角的疯兽,盯着前面空地上沉睡的两人,正悄无声息地慢慢逼近,獠牙上牵着长长的涎水。
  它弓着背想要冲去,一道黑影却从眼前闪过。它张嘴想要嘶吼,却因喉管被切断,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慢慢扑倒在地。
  兽尸旁站着一名黑衣人,兜帽低垂,面巾遮容。他将沾着血的弯刀在草叶上抹净,随即纵身一跃,重新隐入树冠之中。
  另一个方向,又有疯兽蠢蠢欲动。几道黑影从不同方向疾掠而出,瞬间便将其击杀。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林间安静得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41章
  秦拓睡了一场好觉,醒来时天已大亮。
  他舒展手臂,转头一瞧,云眠已经滚出包袱皮,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脸蛋上全是草屑。
  他起身将人捞起,捏住鼻子,又在小孩张嘴呼吸时,将那嘴唇给捏得嘟起。
  “……唔。”云眠左右摇头也甩不掉那手,终于睁开了眼。
  秦拓上半身猛地后仰,避开那只愤愤拍来的小手,道:“醒了就别再睡了,吃过早饭还要赶路。”
  他们的行程并不赶,走走停停,累了就歇,晚上便在那些岩洞或是林子里过夜。
  秦拓避开官道,走的都是无人的荒野或林子,但一路上都没遇到过猛兽,出奇地太平。偶尔会听到一两声野兽叫,但很快便又没了声音。
  如此过了几日,秦拓发现了带着云眠的好处,一路上吃食不用担心,只要附近有溪涧河流就行。
  “你就这么硬来,粗暴又粗糙,是怎么把鱼抓到的?”秦拓蹲在河边,看着云眠趴在水里岩石上,两条胳膊都探进了石隙。
  云眠专心致志地掏弄:“我让它出来,它就出来了嘛。”
  话音刚落,他忽地直起身,怀里已经多了一尾银鳞鱼。
  “哈哈哈哈……”云眠抱着鱼得意大笑,“我粗粗又粗粗,就把鱼抓到了。”
  今日下午,两人正行至一片旷野,天空突然暗沉,铅灰色的云翻涌而至,闷雷声滚滚。
  “要下雨了。”秦拓眯眼望向天空。
  云眠闲适地仰躺在箩筐里,双手双脚和脑袋都搭在筐沿外。
  “下嘛,淋嘛。”他无所谓地道。
  “那你有本事淋雨时别鬼猫子嚎。”
  秦拓想找个避雨的地方,看见远方山脚有片竹林,隐约露出屋舍轮廓,便迈开脚步朝那方向奔去。
  “快跑快跑。”云眠跪坐在箩筐里,双手握着筐沿,大叫着鼓劲,“哎呀,娘子呀,你跑得不快呀。”
  “就是你影响了我的发挥,要是没有挑着你,我能跑到天上去。”秦拓纵跃着跨过一道沟坎。
  云眠抬起一只手指着天空:“雨就要下来了,每根雨下面都挂着一个吊死鬼虫虫,在那里荡秋千呢。”他说着说着,猛抱紧了自己胳膊,缩着脖子,“……噫,快跑呀!”
  云眠嫌秦拓跑得不快,干脆化作一条金鳞小龙,扑通一声滚落在地,刨着短爪往前冲。
  秦拓一个刹步,弯腰将他擒住,抛在自己肩上:“就你这刨法,雨停了都到不了。”
  他继续往前飞奔,云眠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在颠簸中发出兴奋的大笑声。
  在雨落下的前一刻,秦拓冲进了山脚下的那片竹林,刚踏入,雨点便落了下来,打在头顶的竹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林间还是有疏落雨点渗下,云眠便整个儿爬上秦拓头顶,俯下身去瞧他的脸:“娘子你别怕,我替你挡着雨。”
  秦拓眼睛往上,便对上小龙那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嘴边那几根龙须还挂着晶莹水珠。
  “给我下来,赶紧变回来,当心被村子里的人看见。”
  “你不怕雨吗?”云眠问。
  “我更怕你这妖怪样子被人瞧见。”
  虽然这只是下午,但漫天黑云压顶,暴雨如注,半空又浮动着一层淡淡的魔气,光线昏暗得如同夜晚。
  进入村子还有一段石板路,秦拓看不太清,挑着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终于停在了第一家人户的门前。
  这是一间用黄泥夯筑的寻常农舍,房顶完好,不像年久失修的模样。秦拓推开门,屋内比外面更加昏暗,他瞧不清情况,只得试探着问道:“有人吗?”
  云眠趴在他背上,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也问道:“有人吗?”
  “有没有人?”
  “有没有人?”
  秦拓慢慢前行,闻到了潮湿的霉味。他手指在旁边不知什么家具上蹭了下,捻了捻,全是灰土。
  他取下扁担站着,云眠便去墙角搬凳子:“娘子你这会儿瞎了,就坐在桌子这里别动,我去把金豆拿来,你数着玩。”
  云眠去箩筐里翻金豆时,秦拓便坐在长桌旁。他盯着那长桌看,渐渐皱起眉头,又凑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桌面,一寸寸挪动检视。
  他突然身体一僵,后仰,接着又连人带凳往旁挪了两尺。
  这哪里是什么长桌,分明是一口棺材。
  他沉默地看着那团蹲在箩筐旁的小小黑影,只觉得无比糟心。
  云眠刚从筐里找到那装金豆的小布袋,就听砰一声响,那扇半掩的房门被风掼上。
  雨声顿时变小,屋内也更加昏暗,他起身要去开门,才走出两步,便听见房梁上传来簌簌动静。
  他仰起头,瞥见房梁上一团黑影倏地掠过。
  “呜……”
  房梁上方响起一阵诡异的怪声,接着又是嚓嚓抓挠声,像是有尖锐的爪子在刮蹭木板。
  云眠吓得一抖,便要往秦拓身旁跑。秦拓却朝前伸出手,声音压得极低:“刀给我。”
  云眠慌忙蹲下,双手用力拖起黑刀,弓着背,倒退到秦拓面前。
  待到秦拓接过刀,他就一头扎进秦拓怀里,两条胳膊搂住了他的腰。
  “我看不见,你帮我盯着。”秦拓小声道。
  云眠紧张地回:“我也看不见,我也瞎了。”
  “怎么回事?”秦拓蹙起眉。
  “门关了,好黑呀。”
  “那去把门开了。”
  “嘤……你和我一起去。”云眠反而将他搂得更紧。
  砰!
  房门突然被风吹开,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一团圆滚滚的黑影自房梁飞蹿而下。
  屋内有了些许光线,秦拓也捕捉了那团黑影,当即就要挥刀斩去,却觉手腕一紧,被什么东西给缠住。
  云眠也看见了那团黑影,担心他会咬秦拓,也来不及细想,扑上去一把抱住。
  他扑得太猛,两个都咚地栽倒在地,在地面上翻滚扭打起来。
  那团黑影又抓又咬,他也有样学样,谁知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毛。他揪住对方的两只毛耳朵用力扯,对方便一爪子挠在他脸上。
  秦拓眼见云眠和那东西在地上扭做一团,心头着急,但右手腕却被缠住,挣脱不得。
  他另一只手立即掏出赵烨给的匕首,要去割断那缠住手腕的绳,同时大喝:“别打,先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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