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话音刚落,便听房外响起一声又惊又喜的声音:“秦拓?”
秦拓立即顿住。
他脑中飞快地过了下,想起了这道声音是那名树人少年。
“莘成荫?”
缠在秦拓手腕上的树藤收回,门口出现了一名树人,树干上浮现出的五官眉目清秀。
莘成荫俯下树冠跨进门槛,将一根枝条探向左侧。
吱嘎一声响,枝条推开了墙上的一扇窗户,光亮顷刻撒入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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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的雨帘中,几名黑衣人静立在远处房顶,正看着这座土坯房。
听见房里传出器物碎裂的闷响,夹杂着几声叱喝,一名黑衣人迟疑地问道:“那里头动静不小,怕是缠斗得激烈,我们真的不用去帮忙吗?”
另一名黑衣人摇摇头:“不用,听着热闹,却没有杀意。倘若殿下察觉到我们一直跟着他,只会惹他不喜。”
几人便没有再说什么,只站在屋顶上,继续默默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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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眠正抱着那毛茸茸的黑团在地上翻滚,屋内突然亮了起来,接着听见秦拓和另一人的声音:“你俩别打了。”
“你两个快停下。”
云眠眯了眯眼,终于看清和自己厮打的竟是一只圆滚滚的熊崽。
熊丫儿?
云眠一时愣住,不自觉松开了揪着熊耳朵的小手。
熊丫儿正打得上头,虽然听见了莘成荫的声音,但见云眠突然停手,赶紧抓住机会,挥着两只前爪左右开弓。
啪啪两声响,两熊掌结实地拍在了云眠脸蛋上。
“冬蓬,那是祖爷。”莘成荫再次喝道,并探出枝条,准备将她爪子套住。
熊丫儿举着两只前爪没有动,黑豆眼瞪得溜圆。待看清云眠的面容后,那眼里的凶光散去,慢慢爬起身来。
云眠也爬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拍拍身上的灰,又看向秦拓,笑道:“打错了,哈哈,都不知道哎。”
但他强装的笑容终究没有维持住,嘴巴瘪了瘪,眼里迅速蓄起一层水光,泪珠滚落的同时,哇一声大哭起来。
秦拓走上前,将他抱起,他便趴在秦拓肩上,一边委屈地哭,一边告状。
“我没打了,她还在打我,她打了我两巴掌……哇……”
秦拓将云眠抱去屋外敞亮处,抬起他的脸检查了一遍。见他虽然脸蛋儿被扇红,还有两道抓痕,但好在不严重,没有破皮。
“……我都没打了,她还打了我两巴掌……呜呜……”云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拓抱着他哄,在屋檐下来回走,见他还在哭,便在他耳边低声道:“她打你时又没把你认出来。你现在哭得这么响,要是传了出去,你孙孙们都说祖祖被熊丫儿打哭了,那你脸面往哪儿搁?”
云眠的嚎啕顿时闷了下去,只不住抽噎。
秦拓拍拍他的后背:“常言道,好龙不和熊斗,你这当祖宗的,难道还和小辈致气?和熊孩子一般见识?”
“我,我才不想和她斗,我,我可是小龙郎。”
秦拓抬手去擦他脸上的泪:“正是,堂堂小龙郎,流血不流泪。”
“我不想当她祖祖了,打都不能打。”云眠嘟囔。
“行,那让她给你当姑奶奶,日后打架便能气死她。”
终于把云眠哄得不哭了,秦拓抱着他回屋。只见莘成荫正俯身在熊丫儿耳边低语,那熊崽把两只前爪背在身后,紧紧抿着嘴,圆乎乎的熊脸上写满了不服。
熊丫儿听见脚步声,转头看了过来。云眠也正斜眼瞧她,两个都各自别过脸,哼了一声。
“你俩一直在这儿?从荣城过来的?”秦拓环顾屋内。
莘成荫抖了抖枝叶:“这里太阴冷了,去我们落脚的地方再说。”
整座村荒无人烟,村人想必不是死了就是逃了饥荒。村尾有座院落虽然陈旧,但还算完好,屋内桌凳俱全。
四人进入院子,在檐下的长凳上坐下。莘成荫仍保持着树人形态,树干却能灵活弯曲,稳稳落座。
莘成荫讲述了之前的经历,荣城外的那场混战中,他与熊丫儿被冲散。既然家主说过要去北边,便索性带着熊丫儿一路北上,兜兜转转,就到了这荒村。
“我和冬蓬这模样,肯定不能让人看见,所以专挑那偏僻的路。可再小心,还是被几人给撞见了。”莘成荫道。
那几人一直跟着他们,想将他们捉去卖钱。无奈之下,他俩只得装神弄鬼,将那几人吓走。
“方才发现村头空屋里又有人,还当是那伙人又来了。”莘成荫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想竟是你们。”
秦拓也简单讲述了自己和云眠的经历,包括计划前往允安,以及在卢城遇到一群树人的事。莘成荫得知树人的消息后十分高兴,但仍决定跟随秦拓一同继续北行,先找到家主再说。
莘成荫开始收拾行装,准备第二日赶早便动身。
熊丫儿也收拾好包袱,挎在胳膊上,脑袋上系着块不知从哪家人户翻出来的大花布巾,去到院子里积水的水洼旁,转着身左右照。
云眠撇了撇嘴,也去翻出自己的假发,递给秦拓,让他给自己戴上。
“搁这儿比谁更俊俏是吧?”秦拓见他一直在瞥熊丫儿,心里门儿清。
“那你看我能比过吗?”云眠低声问。
“你这是清俊不凡,她那是粗犷豪迈,和你没法比。”
云眠心里乐得要开花,抿起嘴笑,又抱住秦拓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
他方才和熊丫儿缠斗,头发已扯得乱蓬蓬的,秦拓便又重新给他梳了一遍,掩好角,再将那顶假发戴上。
云眠去熊丫儿身旁晃,在她看过来时,甩了甩脑袋,再抬手撩头发。熊丫儿瞧着他的假发,转过身翻了个白眼。
云眠扭头看向秦拓,秦拓对他做口型:“她气着了。”
云眠得意地笑,双手往身后一背,慢慢踱回去,大度地道:“算了,把假发取了吧,我还是当她祖祖吧,不气孙孙了。”
雨势渐歇,只有檐下水滴犹自滴答。天色渐晚,秦拓问到村子外有条河,便带着云眠去捉鱼,莘成荫则带着熊丫儿去竹林里掰笋。
这河里的鱼都只有巴掌长,但数量不少,不一会儿功夫,云眠便抓了二十多条,秦拓将它们刮鳞去脏,用草绳串好,领着云眠往回走。
他俩回到院子时,莘成荫在灶房烧火,熊丫儿坐在院子水井旁,面前摆着个木盆,里面装满了笋。她拿起笋,爪子尖一划拉,便将笋从壳里剥了出来。
秦拓拎着鱼去了灶房,云眠则留在院中。他假意去看围墙上的石块,随后站在一处隐僻角落,偷眼瞧着熊丫儿剥笋。
他看那双圆胖爪子灵活翻飞,一个个嫩白的笋被剥出,只看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
水井旁边便是棵老槐,一阵风吹过,云眠突然看见熊丫儿面前的半空中,有个小点在晃动。
他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条吊死鬼虫。
云眠吓得倒抽了口气,正要大叫,却见熊丫儿头也不抬,毫不在意地一挥熊掌,直接将那虫拍飞,落到了院墙外。
熊丫儿在旁边桶里洗洗爪子,继续剥她的笋。
云眠瞪圆了眼睛,先前那些龃龉和不服都已烟消云散,满心都是折服和震撼。
秦拓提着鱼进入灶房,见莘成荫就站在灶前,枝条乱飞,忙得不可开交。一根卷着柴火往灶膛里送,一根勾着水瓢往锅里添水,还有一根正在拉风箱。
满屋枝条飞舞,眼见灶台上的盐罐被扫得跌落,秦拓一个箭步冲上前接住。
砰!
靠墙的水缸盖子又被枝条带翻。
“我来搭把手吧。”秦拓见他这样忙乱,便放下鱼,开始挽袖子。
“那不行,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莘成荫严词拒绝。
秦拓见这灶房实在是局促狭小,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可刚跨出门槛,又猛地折返,从灶膛里拽出一截正在燃烧的枝条,狠狠往地上掼。
莘成荫诧异地看着他,他一边掼一边简短回道:“这是你的。”
莘成荫这才惊觉,自己竟把枝条当柴火塞进了灶膛。他慌忙甩动枝条在地上猛抽,火星四溅间,另一根枝条也被引燃。
火越燃越旺,还有继续发展的势头,秦拓赶紧拿起那两根枝条,直接按进旁边的水缸里。
滋……
白烟腾起,火苗终于熄灭。
“怎么了?怎么了?”云眠看着那一地狼藉,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让开。”
熊丫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云眠连忙侧身紧贴在门框上,还不忘深吸一口气,把腆出的小肚子缩了进去。
熊丫儿端着一盆刚剥好的嫩笋走进屋,黑眼睛环视一周,脆声道:“你们都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走走走。”
莘成荫二话不说,赶紧拉上秦拓退出了灶房。
熊丫儿爪子麻利地收拾残局,把灶台地面整理干净,再将嫩笋和鱼一起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