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啧,堂堂三尺男儿,别做这种扭捏之态。”
两人到了军营,一名士兵认出了秦拓,快步迎上前,将他往里引入。
秦拓从他口中得知,秦王赵烨其实已离开北境,是在返回允安的半途中得知卢城被围的消息。
他担心孔揩屠城,仅率一万精骑先行,将步兵尽数甩在身后,昼夜奔袭,方能在此时杀到。
孔揩以为他来了二十万大军,仓皇逃走,剩下的孔兵们弃械请降。赵烨一路追到了潍水畔,最后让孔揩仅带着两千余人逃过潍水,方才收兵。
正说话间,前方营房处匆匆行来一群人,为首的便是柯自怀。
他胸前箭伤已由军医处置妥当,军服下缠着棉纱,虽面色略显苍白,精神却颇足。
柯自怀瞧见秦拓,大笑着伸手来牵他。目光瞥到站在他身旁的云眠,又弯下腰想去抱,却嘶一声捂住胸口,只得作罢。
“走走走,快随我去迎接殿下。”柯自怀道。
秦拓对那什么秦王不感兴趣,便摇头回绝:“我就不去了。”又去看他身后的那群将士,“怎么不见三叔?”
柯自怀摸了摸下巴:“他也不去。”
既然秦拓不愿意去,柯自怀也不勉强,只道:“那你就在营里歇息,待晚些时候,我再引你去拜见。”他握紧秦拓的手,正色道,“不管你想不想要,这次卢城多亏有你,我必得给你讨个封赏。”
秦拓见他说得如此郑重,也就把那拒绝的话咽了下去。反正若是封官什么的,他不会要,但若要赏些金银财帛,那收下也无妨。
柯自怀一行人匆匆出了军营,跨上战马去往城门。秦拓便带着云眠,去营地边上寻了个草垛坐下。
秦拓懒散地斜倚在草垛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耳边是云眠的叽叽呱呱,不时应上一声。
不多时,城门方向一片喧哗,守在街头的百姓也开始涌动,都在高喊秦王殿下。
秦拓抬眼望去,视野里出现了一队骑兵。为首是一匹雪白骏马,马背上坐着一名身着银铠将军,年约二十五六,头束金冠,面若冠玉,神情清冷,眉宇间自带一股矜贵之气。
想必这便是赵烨了。
赵烨向两侧百姓颔首致意,柯自怀骑着一匹黑驹跟在他身后,笑得露出了一排大白牙。
云眠原本学着秦拓,也那般斜靠着草垛。待看清赵烨后,他愣了愣,站直了身子,扭头对秦拓道:“那个人有些俊俏哦,差点就赶上我了。”
眼见那行人朝着军营而来,他赶紧整理自己的衣衫,摘掉草梗,又扶了扶头顶的假发。
“娘子,我这会儿俊不俊?”
秦拓依旧倚着草垛,半眯眼瞥了他一眼:“俊得很。”
第37章
百姓们涌上前,端着浆水,将士们连连推辞:“喝不下了,真的喝不下了。”
“多谢秦王殿下神兵天降。”一名白发老翁颤巍巍作揖,“还要谢过柯参军,玄羽郎,以及诸多浴血奋战的儿郎。若不是诸位以命相护,大家也等不到今日了。”
一名守过城门的年轻人朗声道:“还有小龙郎。上次城门遇险,是他冒死穿城报信,我们才抓住了想要偷袭城门的孔军。”
赵烨听见许多人都在提玄羽郎,还有个小龙郎,心里不免有些好奇,微微侧头。
柯自怀立即催马上前,低声道:“殿下,他们说的玄羽郎和小龙郎是两名小义士,这次属下能撑到殿下前来,他俩立了大功,是功臣,大功臣。”
“多谢秦王。”
“多谢玄羽郎,小龙郎。”
“多谢柯参军和各位军爷。”
……
云眠听着那震天的欢呼声,推了推秦拓,兴奋地道:“你听,他们在喊我,他们是不是在喊我?”
“嗯。”秦拓应了声。
远处的欢呼声持续不断,云眠抿着唇笑,脸蛋儿绯红,眼里也闪着亮晶晶的光。最后将脸埋进秦拓怀里,既高兴又羞赧地小声回道:“不谢。”
“怎么突然就害臊了?”秦拓低头看他。
“哎呀,太多了,喊喊就行了嘛,一直喊一直喊。”云眠笑着道。
百姓太热情,赵烨不停左右拱手致谢,好半晌后,他们那队人马才得以穿过人群,行到军营前。
赵烨转头看向右边,视线略顿。
营地门旁有个草垛,斜倚着名少年郎,个子虽高,但面容也不过十三四岁,松松垮垮穿着一件暗紫绸衫,嘴里叼着根草茎,显出几分野性难驯。
少年漫不经心地看过来,正撞上了他的视线,略微一愣,迅速吐掉草茎,站起身恭敬抱拳行礼,脸上的散漫一扫而空。
赵烨心里想,挺会来事。
他视线一转,又被少年身旁的幼童吸引。
那孩子约莫五岁左右,头顶两个圆髻,肌肤如雪,一双大眼葡萄似的黑,活似个白玉雕成的小人儿,煞是可爱。
不过头顶那片头发既浓且黑,和下面稀疏发黄的头发泾渭分明,明显是戴了假发,看着有些滑稽。
幼童见他看着自己,便侧过身,眼睛乜斜,轻轻摇着一把折扇,很是老气横秋。
接收到赵烨的目光,他忽地双手合拢折扇,一手握着扇柄,在另一只小手掌心里轻叩了两下。
赵烨那瞬间的神情有些微妙,嘴角抽了抽,接着收回了视线。
云眠也转回头,指着赵烨对着秦拓笑:“他被我迷死了。”
柯自怀此时驱马上前,介绍道:“王爷,他俩便是那玄羽郎和小龙郎。”
赵烨脸上略显诧异,再次深深地看了眼秦拓,这才继续前行。
柯自怀便朝秦拓招手,连连使眼色,示意他跟着一起。秦拓觉得左右无事,闲着也是闲着,便牵起云眠,跟在了队伍最后。
一行人进入营中,各自翻身下马,被柯自怀引着走向主屋。
进入主屋,屋中央摆着一张虎皮交椅,赵烨直行而去,正要落座,却听柯自怀急声道:“殿下等等。”
赵烨停步,柯自怀快步上前,抄起案几旁的鸡毛掸子,迅速在虎皮上连掸数下:“军中粗陋,委屈殿下了。”再掸了两下,这才退身道,“这会儿干净了,殿下请上座。”
赵烨从容落座,其他将士也分别在两旁椅子上坐下。
秦拓寻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落座,云眠便站在他两腿之间,后背靠着他的胸膛,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烨瞧。
每当赵烨目光扫来,他便开始摇扇子。
柯自怀正在禀报守城始末,赵烨虽专注聆听,但余光总会瞥见门口那个小人儿。
当那小人儿再次朝着自己摇扇时,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眸,却抬手挡住了微微翘起的嘴角。
赵烨轻轻咳了声,伸手入怀,发现什么也没带,便看向旁边站着的亲卫。
亲卫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云眠,会意地在身上摸索,接着也面露难色。
赵烨便从靴筒里抽出一柄匕首,丢给了亲卫。
亲卫有些惊讶:“殿下,这可是无涯。”
赵烨却眼皮都未抬:“给他吧。”
亲卫欲言又止,拿着匕首走到云眠面前:“小郎君,这个是殿下赐你的。”
云眠停下扇扇子,惊讶地看看匕首,又仰脸去看亲卫,再转头去瞧秦拓。
秦拓见那刀鞘花纹繁复,一看便不是凡品,便低声道:“收下吧。”
云眠抿了抿唇,从士兵手里拿起匕首:“谢谢哦。”
士兵转身离开,云眠捧着匕首翻来覆去地瞧,又双手握住左挥右划。秦拓叮嘱他不要拔出刀来,免得伤了手,再将人打发去屋外空地上玩。
屋内,柯自怀刚禀完守城始末,便有士兵疾步进门:“报!昀州张肃率三万兵马已至城外,声称前来协防。”
话音刚落,卢城诸将士皆面露怒色,也顾不得赵烨还坐在上首,纷纷出声。
“卢城刚被围时,许科便派人去了昀州求援,这会儿孔揩都逃回老家了,他张肃才想起来协防?”
“呸,这般惺惺作态给谁看?”
……
赵烨坐在上首,一言不发,柯自怀瞧了他一眼,突然站起身,喝道:“都给我住口,在殿下跟前吵吵闹闹,是不是要反天?”
卢城将士都悻悻闭上嘴,却依旧一脸愤懑。
柯自怀叹了口气:“我知道大家都很不满,但细想来,张肃是侯相的心腹爱将,若是没有侯相钧令,他恐怕也不敢擅自调兵。卢城被围,昀州按兵不动,同为大允将士,共守一方疆土,张肃此举的确是令人心寒,却也是情有可原……”
秦拓坐在门口,闷不做声地听着。
他觉得这参军可真是个人才,似在替张肃开脱,实际句句都在告状。
“此时张将军率军前来,终归是雪中送炭,虽然稍晚了那么一步,但我们也不可……咳咳咳……”
柯自怀话未说完,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魁梧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