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大师兄,如果我们无上神宫都守不住,那灵界就真的亡了。”旁边一名女弟子带着哭腔。
桁在已不复往日清俊出尘的模样,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左臂缠着的布带下渗出血迹。
他望向不远处一个正小口喝粥的受伤小灵,哑声道:“如今灵界灵气枯竭,阵法难以为继,灵尊就算要强行出关,破关也需要汲取大量灵气。没有灵气为引,他老人家也破不开虚无之墙。”
“灵尊不能现身,那我们怎么办?”弟子脸上满是绝望。
他话音刚落,在洞门口值守的人冲进山洞,语气狂喜地道:“有灵气了,外面,外面天上有灵气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洞内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桁在猛地踏前一步。
“有,有灵气了。”那人指着洞外,语无伦次,“还,还挺多的。”
大家都冲向洞门,那些重伤不能起身的,也用胳膊撑起身,伸长脖颈向外望去。
洞门处瞬间站满了人,一个个抬头仰望。只见那昏暗压抑的低空之中,竟真的漂浮着缕缕清气,它们带着一丝莹润亮色,像是寒冬过后悄然渗出的第一缕春意,在天地间缓缓流动。
没有欢呼,没有骚动,众人只静静地看着,仿佛连呼吸都已忘记。
轰!
后山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一道光芒随之亮起。
“……是禁地!灵尊!灵尊他老人家终于出关了!”
※
秦拓吃完饭,去将碗筷洗刷了,擦干手回到屋内,从包袱里取出柯自怀给的那个钱袋,哗啦一声,将一袋钱全倒在桌上,一枚一枚地数起来。
云眠也趴在桌子对面,兴致勃勃地跟着数,手指隔空指点着。
“五十”
“五十”
“六十”
“六十”
……
秦拓点清数目,心满意足地将钱袋重新系好,搁回包袱。欲收手时,目光扫过对面的云眠,见他正一脸紧张地盯着自己的手。
秦拓心里突然一动,悬在半空的手忽地转了个方向,转而拎起那袋金豆。
哗啦……
金灿灿的金豆滚了满桌,秦拓用手指拨弄着,慢条斯理地开始数。
“一,二,三……”
随着他不断报数,云眠越来越慌,索性转过身去背对他,紧张地捏住了自己的衣兜。
“咦?”秦拓突地嘶了一声:“我记得一共是三十五颗豆,怎地少了?”
云眠抽了口气,侧过头,小声问:“你,你以往数过的吗?
“当然数过。”秦拓疑惑地左右看,又俯身去看桌子底下,“怪了,足足少了五颗。”
云眠一听,顿时着了急:“不会的呀,只少了两颗呀,只有两颗,你再数数?”
屋内安静下来,秦拓不再出声,云眠偷偷扭头往后瞧,见秦拓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娘子。”云眠嗫嚅。
“拿出来。”秦拓摊开手掌,声线平稳。
“什,什么呀?”
“你藏的金豆。”
云眠如遭雷击,浑身一僵,随即慢慢垮下肩,沮丧地垂着脑袋,从衣兜里摸出那颗金豆,放进秦拓的掌心。
他缩回手,抬眼看向秦拓,见他依旧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那摊开的手掌也没有收回的意思,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他虽万分不舍,也从衣兜里掏出剩下那颗金豆,一边落泪,一边将它放进了秦拓掌中。
“你拿金豆子做什么?”秦拓问。
云眠抽抽搭搭地道:“我,我的私房钱。”
“你存私房钱做什么?我是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你还想要私房钱?做什么?纳妾?”秦拓似笑非笑地问。
“我,我,我想买甜糕吃,我怕母老虎打我……呜呜……”
云眠仰起脸,双眼紧闭,泪水却成串地往下掉。
倘若从未有过金豆倒也罢了,可偏偏拥有过两颗,平日里提心吊胆地藏着,放在哪儿都觉得不踏实,时不时就要摸出来看一眼。如今说没就没了,越想越是伤心,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秦拓皱着眉看他,又伸手掏了掏自己耳朵。
“哇——”
“行了行了,别嚎了。”秦拓伸出手,“自己拿着。”
云眠立即收住哭声,泪眼朦胧地问:“是,是还给我了吗?”
“什么叫还给你?搞得像我抢了你金豆似的。”秦拓眉头一挑,“这可是我家祖传的金豆,我现在把这两颗送给你,以后就是你的私房钱了。”
云眠赶紧接过金豆,破涕为笑:“娘,娘子,你,你真好。”
秦拓将金豆给了他,转念又怕他毛手毛脚给弄丢了,心下不免有些后悔,商量道:“我拿两个大钱和你换,怎么样?就是刚才数过的那种,个儿大又实在,多合算。”
“我不换。”云眠赶紧捂住自己的衣兜,小声争辩,“那个黑乎乎的。我喜欢金豆豆,亮闪闪的。”
秦拓无奈,只得叮嘱道:“那你可仔细收好,别弄丢了。”
“不会的。”
收好金豆,秦拓低头见自己和云眠还穿的中衣,想起昨日的衣衫洗后未干,便去衣柜里翻找。
他取出一件牙白色绸缎短衫,像是主人家练功时穿的衣物。他给云眠穿上,腰间用布带束好,挽起过长的衣袖,这短衫便成了长衫,虽然宽大,倒也不会拖地。
他又取出一件暗紫色长衫自己穿上。这衣衫意外地合身,待系好衣带,肩线平直,腰身利落,整个人便似换了气度,颇有几分清俊之风。
他拉着云眠走到铜镜前,镜中立刻映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云眠瞧着铜镜,喜得摇头晃脑:“我好俊俏,我好俊俏。”
秦拓双手抱胸,也看着镜中的自己,琢磨着是不是少了点什么。他回忆着初入卢城时,街上那些摇扇踱步的文人学子,最后一拍掌:“是的,还少了点意思。”
他在屋里翻箱倒柜,从斗柜里翻出一把折扇,笑了笑:“这意思不就来了么?”接着手腕一抖,唰地展扇,冲着云眠道:“小生这厢有礼了。”
少年身形修长,唇角噙笑,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执扇于胸前,端的是一派风流俊逸。
秦拓摇了两下扇,见云眠睁圆眼睛呆呆看着自己,略一勾唇:“怎么了?”
云眠回过神,嘿嘿傻笑了两声,又有些忸怩地抿起嘴,背着手,脚尖在地上画圈。
秦拓看得有趣,执扇轻点他鼻尖,感叹道:“虽然愚笨,但也不是太过痴呆,起码还能辨美丑。”
“……嘿嘿。”
秦拓收好扇子,便要放回柜子里,云眠赶紧跟上去:“你要收起来吗?你别收呀,就这样呀!”
“怎样?”秦拓问。
“你打开扇子,转一下,再扇。”云眠连说带比划,“好好看!你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被我迷死了?”秦拓问。
“嘿嘿。”
秦拓心情很好地配合,展扇,回身,在胸前扇了两下。
云眠不是很满意:“你先转过来呀,再打开扇子。”
秦拓再次转身,展扇。
“嗷……”云眠眼睛亮晶晶地叫,又咂咂嘴,“扇子不响呀。”
再来。
唰!
少年转身之际,衣袂翩然翻飞,手腕轻振,眼底噙着笑意,举手投足间,七分英气,三分不羁。
“哇!!”云眠双手攥拳,激动得脸通红,“好好看,我要学,你再来一次呀。”
“不来了,准备出门。”
“再来嘛,再来嘛。”云眠扯着他的衣袖不依不饶。
“轻些,这是丝绸,上好的料子可经不起折腾。”秦拓拿掉云眠的手,将自己的衣袖救出来,再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木梳敲敲台面,“过来坐好,给你重新梳个头。我们还要去军营,你这两只角都快藏不住了。”
云眠走去铜镜前站着:“把扇子给我。”
秦拓给他梳头时,他便时而合扇,时而展开,微微侧头,在胸前扇扇。
只是他无法像秦拓那样单手开扇,要双手捏着两边展开,略微有些遗憾。
他摇着扇子,对着铜镜左顾右盼,忽然扭头道:“娘子,我还可以再俊俏些,你把假发给我戴上。”
两人收拾妥当,秦拓带着云眠去军营。临出门前,他觉得街上都是人,不想被认出来,便将黑刀留在了屋里。
长街上人头攒动,三三两两的百姓围作一团,听那些青壮讲述守城时的经历。
“当时我死死抵住城门,那撞门的力道震得我肩膀发麻,后面的人也顶着我,大家一起用力……”
秦拓走过人群,转头,冲着身后道:“还不快些跟上?”
“我在快呢。”
“你别再摇那扇子,走得慢。”
“我又不是脚在摇。”云眠小跑几步凑上前,用手捂住嘴,眼珠左右转,缩着脖子得意笑道,“你看好多人在看我,都被我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