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双手握刀,一脸厉色地侧头看向云眠,云眠忙解释:“我怕它咬你。”
  “它咬不了我。”秦拓喝道,“你再动来动去,就下地,自己往村子里跑,找个屋子躲着去。”
  “我不动了,好了好了我不动了,我是条小蛇。”
  村子里杀声震天,难民们杀得太凶,接二连三的疯兽便选择从豁口窜入。它们有长出骨刺的山羊,生出利爪的野猪,赤红着眼珠,嘶吼着扑向两人。
  秦拓又斩落两只疯兽的头颅时,注意到每具兽尸倒地时,都会有一缕黑雾从伤口渗出,再消散于半空中。
  魔气?
  这些疯兽难道是被魔气侵蚀?
  他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一道黑影已从豁口处窜出。他横刀劈去,疯兽发出一声惨叫,但刀锋擦过石墙,竟将那插在石缝里的火把劈成了两截。
  燃烧的火把头掉在地上,那疯兽的尸体倒下,不偏不倚压了上去。
  火把熄灭,四周顿时陷入昏暗,虽然远处还有光亮投来,但对秦拓而言,已经什么都瞧不清。
  有两只疯兽趁机钻入了豁口,一只躲去右边,一只直接从左边扑来。秦拓觉察到动静,凭着直觉挥刀斩去,虽然砍中了,却不知道有没有命中要害。
  “给我说疯兽的位置。”他喝道。
  “……”
  “你这会儿不是小蛇。”
  云眠立即从背篼里站起身,指着右边那只正鬼鬼祟祟靠近的疯兽:“那里,那里来了一个。”
  “说左右!”
  “这边,这边,这边!”云眠拍他的右肩。
  秦拓明白了云眠不识左右,索性不再问,只将一把黑刀抡成风车,将身周给护得密不透风。
  嗷一声惨叫,那只扑来的疯兽被砍断了两只前爪,兽躯重重砸落在地。
  秦拓索性靠近豁口,继续抡刀。那些疯兽刚冲进豁口,便撞上了锋刃,霎时兽首翻滚,断肢横飞,惨嚎声此起彼伏,污血四处飞溅。
  疯兽虽猛,但难民人数众多,不多时,冲进村里的疯兽便被杀了个七七八八。那名猎户带着几个人赶来增援,刚冲到豁口处,差点就被秦拓的刀劈中,吓得赶紧后退。
  “兄弟!”猎户喊道。
  “先别过来。”秦拓双眼看不见,也就不敢松懈,哪怕双臂酸软,也用劲全力挥舞黑刀,“别离我太近,砍中了可别怪我。”
  几人便站在原地,在疯兽的惨嚎声中看着秦拓舞刀,以及他脚边那些被砍得支离破碎的疯兽尸首,个个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拓又挥刀砍了一阵,只觉得耳畔惨嚎声渐消,刀锋也屡屡劈空,这才喘着粗气道:“我撑不住了,我得收刀,你们谁来接应一下?”
  周围的人沉默半晌,才有人小心回道:“不用了,进来的都被你杀了,剩下的已经跑了。”
  秦拓听见这话,浑身力气骤然一泄,黑刀重重拄地,只双手扶着刀柄,稳住身体。
  猎户立即冲上去将他扶住,另外的人取下他肩上的背篼,将里面的云眠抱了出来。
  “你们没事吧?”一人问道。
  “没事。”秦拓回道。
  他此时满脸血污,辨不清模样,声音也沙哑,再加上光线昏暗,大家竟然没发现这其实是名小少年。
  “小孩?小孩?”抱着云眠的人突然出声,“这小孩怎么了?”
  借着远处的火把光亮,大家看见云眠也是满头满脸的血,却大睁着一双眼,两手紧攥在胸前。
  “这是被吓到了。”另一人道。
  那人便将云眠往秦拓跟前送了送,温声道:“娃娃莫怕,你看你爹就在这儿呢。”
  云眠缓缓转动眼珠,在看见秦拓满脸血污后,方才那骇人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秦拓不断挥舞黑刀,断裂的兽肢在空中飞,一只兽头打着旋儿,双目暴突地从他眼前飞过,温热的血四处喷溅……
  “不看他,不看他……”云眠却往那人怀里藏。
  “好好好,不看爹爹。”那人连忙安抚,对其他几人道,“这孩子怕是吓坏了。”
  火把重新点起,来了一队手持武器的青壮守住豁口。大家在看见那一地肢体破碎的兽尸时,都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而他们得知这全是秦拓一个人杀的,个个更是震惊。
  “这些疯兽倒是狡猾得很,它们知道我们都堵在村里,所以都从这个豁口进来,反倒村里的没有几只,这里的最多。”
  “真是他一个人杀的?”
  “真的,我们来的时候,就他一个人,还背着这个娃娃。”
  “都没受伤?”
  “毫发无损。”
  ……
  秦拓稍缓过些,立即从身旁汉子那里接过自己的背篼,不动声色地摸摸里面的包袱,摸清那一包金豆后,这才放心。
  他背好背篼,再去拿自己的刀,猎户赶紧替他将刀拿起来。
  黑刀入手后便是一沉,猎户心道这人竟能挥动如此沉重的兵刃厮杀许久,当真神力惊人。不过这刀砍杀了这么多疯兽,必定是把好刀,但待他看见刃口,发现那刀锋钝得赶不上寻常柴刀时,不由有些愣怔。
  秦拓也没在意众人的反应,只沉默地接过黑刀。反正身上衣衫已经脏了,便懒得擦拭刀上还在滴落的血水,就那么直接负在背上。
  云眠蜷缩在那人臂弯里,原本正偷偷抬眼看向秦拓,一见这情景,立刻把脸埋回那人胸膛,再不肯抬头。
  第19章
  今晚肯定不能全都睡觉,得有人彻夜巡逻。除了两人送秦拓和云眠回屋,其他人便守在了村子各处。
  他们往外走时,每迈一步,鞋底便陷入粘稠的血浆里,发出令人不适的咕叽声。其中一人踩到半块头颅,脚底一滑,只觉得后脊背都有些发麻。
  虽说平日里也杀过疯兽,可没谁会杀成这样的惨烈景象。
  “这些肉能吃吗?”秦拓却哑着声音问。
  一人对上他的视线,艰难地吞咽了下,回道:“不能吃,吃了要发疯。”
  因着今夜全仗秦拓守住豁口,所以两人便将他带去村中最为完好的院落。途中经过他们之前打算落脚的小屋,看见对面的门打开着,翠娘就站在门口,在看见秦拓和云眠无恙后,朝他们点了点头。
  秦拓瞧见那门外地上倒着七八具疯兽尸体,也没多想,只觉得猎户他们杀的疯兽也不少,便继续往前。
  到达那座院子后,领路的汉子推开木门,殷勤地道:“这院子里有口井,你父子俩洗个澡,今晚就在此歇息。外头我们要清理一下,后半夜也自有我们巡视,你们尽管安心睡觉。”
  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更何况这便宜是自己挣来的。秦拓心安理得地点点头,将黑刀与背篼置于石阶上。
  他目光转向云眠时,小孩正偷偷瞧他,视线撞上,云眠顿时缩了缩脖子。
  一名汉子将两根火把插在院中,另一人放下云眠,和秦拓抱拳告辞。
  云眠盯着他们的背影,下意识跟着追出两步,又转头看看秦拓,终是停下脚步,站在了原地。
  秦拓自顾自去了井旁,摇动辘轳,打上来两桶清水。
  他利落地褪去衣衫,随手扔在一旁,提起一桶水当头浇下。接着解开束发的布带,将头发洗净,再细细搓洗每一寸皮肤,连耳朵眼都没有放过。
  秦拓沐浴时,云眠就站在院子中央,不时看他一眼。
  秦拓将自己彻底洗刷干净,抹掉脸上的水,这才转头看向云眠:“你不过来洗洗?”
  少年赤裸着身体,身材匀称颀长。火把光映照在他光洁的皮肤上,每一道线条都恰到好处,薄而紧实的肌理下暗藏着惊人的力量。
  云眠确定他不再是刚才那副骇人模样,便小声问:“你这会儿是娘子了吗?”
  秦拓拧着自己头发上的水,慢悠悠地道:“我什么时候都不是娘子。”
  “那你这会儿是谁?”
  “我这会儿是你爹。”秦拓笑了笑。
  这漫不经心的语气和笑容,让云眠觉得这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秦拓,心中惧意顿时消散大半,便委屈地控诉道:“你刚才好吓人。”
  “你自己来井边照照,看谁吓人?”秦拓拨开垂在颊边的一缕发,“我方才要不吓人,那群畜生也就有了口福,怕是已经在品尝龙肝凤髓了。”
  秦拓说着,径直走去背篼旁,将那包袱解开,金豆子和干粮留在背篼里,只抽出了包袱皮。
  包袱方才被云眠压在身下,没有沾上兽血,他便单子似地围在腰间,在侧边打了个结。
  水珠顺着少年光洁的肌肤滑下,渗进了腰间的布褶里。他慢悠悠地走回井旁,坐在一棵老树下的木凳子上,朝着云眠勾了勾手指:“过来。”
  云眠这才匆匆走了过去:“娘子……”
  待云眠到了跟前,秦拓将他也扒了个精光,像一只剥了壳的白鸡蛋。接着将他头上两只圆髻拆掉,拎起一桶清水,朝他兜头浇下。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