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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程其昌还未卸任,之后花落谁家还未可知,程如鸿一点也不敢放松警惕。父亲今年身体愈发老态,想来卸任也是近一年的事情了。她虽对此势在必得,但她依然需要程明非,需要程明非回来熟悉内部,在她得势后好接上她手里的火炬,她才能高枕无忧。
  “那我走了。”程明非起身要走:“公事明天公司里再谈。”
  程如鸿叫他“明非”,下通知一样地说:“过几天中秋,记得回家吃顿团圆饭。大家都在,你得体点,不要随便摆脸色。”
  程明非未置可否,走进地库里随便开了辆车,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
  几天后,程明非在公司加班到夜里七点多,程家庄园派了司机来接。
  程明非想无视他,程如鸿像有心灵感应,铃声在车库响起,程明非面色不善地接起来,那边程如鸿听着心情也很差:“快点回来,家里就差你一个人。”
  司机尽职地站在门边等他。程明非挂了电话,还是坐了进去。
  中秋家宴,听着其乐融融,但程明非从小就知道,所谓家宴,是两个女人之间的较量,程其昌独坐高台看他雕刻精美的木偶演戏,家宴重在演,家是暗藏冷刃的家。
  程满银一家三口坐在圆桌另一端,徐锦珩被夹在中间,文质彬彬,态度温润地给外公、姨妈、父母敬酒,最后举起红酒杯遥遥朝程明非一敬。程明非松散地把手肘搭在椅背上,并不回敬,也不喝酒。
  桌幔下,程如鸿碰了碰他的腿,程明非当不知道。坐主位的程其昌又摆出程明非最讨厌的审视神情。程明非知道,程如鸿一定如芒在背,许其昌的审视于她而言就像擂台上的倒计时,而她不想输。
  关键时刻,桌上唯一一个不懂夺时审势的人开口打趣道:“明非也该结婚了吧。”
  程明非看向他小姨夫,徐洲,一名朴实无华的人民教师,任职初中。
  程明非的父亲最讨厌徐洲,因为父亲李涵是程家赘婿,徐洲因此觉得自己有男子气魄、高他一等,在家宴上常常对李涵明嘲暗讽、指桑骂槐,李涵苦学内涵后回敬得也不痛不痒。如今是程如鸿和李涵离婚了,徐洲像找不到对手一样,目标要变成程明非。
  程明非正愁无处撒气,炮台都快要架好。正巧桌上的手机叮一声,屏幕亮了,是angel发来的讯息。他打开看一眼,不顾其他人指责也不管程如鸿满面愠色,起身说:“我吃好了,各位慢慢。”遂转身就走,直接开车走人。
  a市,程明非房内,厅灯未开,书房的灯光如鱼游摆到门外。电脑上打开了一份angel发送过来的命名为“江凡个人资料”的文件,直到屏幕暗下去,程明非一直坐在桌前没说话。
  落地窗外明月高悬,月光皎洁。
  程明非仰望那轮月。
  真的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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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会开始先进入攻视角的回忆…
  第8章
  2011年,农历八月十五,中秋。
  程家庄园外,才满十四岁的程明非独自坐在楼下花园的秋千椅上赏月。
  月亮好圆,家却不圆。家宴结束后各人离席,程其昌回到他那栋楼熄灯睡觉。李涵和程如鸿在屋里争吵得激烈,程明非听到很多东西碎在地上的声音。佣人排排或站或坐在门外,不发一言,保姆站在秋千附近微微叹了口气,程明非听到了,却不理解保姆明明见惯了为什么还要叹气。
  他脚掌着力晃动秋千,有点困了,但屋里还没吵完,他就还不能睡觉。吵来吵去,好像就是那些事。李涵认为自己当年为了爱情做赘婿十分后悔,称程家人没有给过他一点尊重。他堂堂靠自己年入百万的大男人,竟然会被酸夫子连襟取笑明嘲十几年。他疾言厉色,控诉程如鸿失去初心,自私自利,冷血无情,狭隘又算计。
  通常程如鸿无视他较多,但今晚她刚被程满银比下去,罪魁祸首就是还有闲心在花园里赏月的程明非。
  起先是家宴上每年必备的流程——程满银先比成绩,徐锦珩年年第一,程满银得意地说他们夫妻二人根本无需操心这件事,徐锦珩内敛笑笑。而程明非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中游偏上,程如鸿为此请过名牌私教,但程明非总有办法逃跑。所有私教明里暗里跟她说程明非需要的或许不是满分的答卷,可程如鸿怒了,这句话在这些顶尖学府毕业的人说出来,她认为荒谬至极。
  其次,程满银自娱自乐地比较起性格。她颇为骄傲地说,徐锦珩从出生到现在没有对她说过“不”字,他勤俭节约,即使知道家中富裕,也从不主动讨要任何,亦不娇气,还懂得父母的辛苦,知恩图报,知道他爸是人民教师、母亲是知名企业家程其昌的女儿,从未在学校和校外招惹过是非。
  而后,她笑着问程如鸿,明非上次打架被请家长,老师那边怎么说?又关切地程明非,身上的淤青好些了没有。
  程明非功力尚且不够,程其昌的脸色他看不大透,只觉得高高在上。但他对程如鸿太了解,程如鸿此刻一定想拿根针把程满银那张嘴缝起来,而程明非今晚也要因为程满银,少不了要承受一顿炮火。
  但面对无懈可击的一家三口,程如鸿会选择屏气吞声、忍辱负重,她不允许自己丢了面子还失了姿态。
  紧接着,程满银幸福地看了眼自己的丈夫徐洲,说:“徐洲刚被评为优秀……”
  “啪!”程满银的话被打断了。
  由于掀不动桌,程明非把菜端起来砸了。
  明明支离破碎,却还硬要粉饰太平,佯装家庭亲善、其乐融融,十四岁的程明非常常感到压抑,难以忍受。
  如履薄冰的又何止李涵和程如鸿。
  他眼睛充斥了堆积的戾气,死死盯着圆满有爱的一家三口,“我说今晚的菜怎么那么难吃,原来是你一直说话把菜腌入味了。”
  这好像在程满银的意料之中,她没有慌乱,而是虚伪地问:“明非,小姨说错什么了吗?你干嘛生气呢。”
  程如鸿瞬间横眉怒目,拉着程明非的手往下拽,低声喝止警告:“坐下!”
  “怎么。”程明非的左手被拽得生疼,甩不开,干脆又砸了几盘,“你这都想不明白?这么大年纪白活了?年年都要把徐锦珩拉出来标上各种各样的价值,他是猪还是鸡?还是商场里的衣服手表?论斤卖还是论件卖啊?”
  “程明非!”程如鸿厉声呵斥他。
  李涵不靠自己尝到了胜利的滋味,抱胸看着脸色微变的一家三口,露出讥笑。
  程明非无所谓地摊手,径直走开了。
  等到一个小时后,程如鸿气势汹汹打开程明非的房门时,程明非十四年里第二次受到了程如鸿的巴掌。
  李涵依旧是在一旁,像陌生人一样观看。程明非记得幼儿园时李涵甩开他的手,愤愤说他讨厌程家人,当然也会把程明非也一起算上。
  程如鸿的怒气好像能把这座房子点燃。程明非被扇得偏头,再抬头看看程如鸿时,却笑了,他问:“你自己忍气吞声,也要我忍气吞声吗?”
  “我忍气吞声是为了什么!”程如鸿吼道:“你要是能像徐锦珩一样有用,像徐锦珩一样优秀,今晚这种羞辱我需要经历吗?还有你!”她指向李涵:“事业平庸,让你在家里带孩子也不带!整天嚷嚷着你为我付出了多少尊严、牺牲了多好的前途。你所谓的牺牲真的很不值一文,你看你的人生有什么是成功的吗?”
  想到今晚自己无法制止程明非的胡闹,程其昌会反向给程满银好处并升职以警示自己,程如鸿怒不可遏,随手翻了桌上的电脑,砸在程明非的脚边。
  “不成功”三个字最能刺痛和羞辱李涵,哪怕他清楚知道,他的婚姻为他带去不少资源便利,但那也是他自己委曲求全交换到的。即使他的“成功”在程家微末如尘,可他也有为自己保留的尊严底线。
  他愤怒道:“是是是,这个家里就你最辛苦最高尚最成功了。程明非今年上几年级你知道吗?家长会你去过吗?轮到你的时候都是叫助理去的吧。你忘了程明非小时候半夜生病都是谁为他守夜?不是我,当然也不会是整天只知道工作的你,而是保姆!所以你扪心自问一下,你又为程明非付出过多少?你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整个家里,从头到尾你最冷血自私!”
  “我自私?”程如鸿将身体支撑在桌边,被气笑了:“你以为你怎么在你老家标榜自己年入百万的啊?当初问你能不能入赘的时候你也没这么愤慨啊。你骂我狭隘算计自私是吧,我告诉你,我就是靠着这些你眼里的缺点一步、一步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你们男人不择手段上位就能包装标榜自己聪明绝顶、足智多谋,女人就是自私算计了?我以为你心里有数,没有我就没有你的今天、明天!”
  她怒不可遏,双目赤红,青筋在细长的脖子上浮现:“你们父子俩都是白眼狼,享受着我拼命给你们带来的好处,却又要怪我冷漠无情。行啊,那我就无情到底,有本事你们就再也不要享用我的资源和钱,离开家里好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有多大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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