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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程明非吃了几口莲子就不吃了,不是不好吃而是他不喜欢吃银耳。
  从他出国念书后的十年间,程家庄园他就来过两回,一回是五年前,一回是现在。他不爱吃银耳这件事只有儿时照顾他的保姆知道,算算年纪,现在也应该已经退休。
  贺加贝呼噜呼噜吃完一碗,擦擦嘴,做贼似的斜眼偷看他哥。
  贺木木看得好笑,贺加贝在学校呼天喊地,总跟同学炫耀自己哥哥多厉害。等每次他哥回到家,就端庄坐在一边,眼巴巴地等她哥陪她玩,而玩着玩着两人又要开始斗嘴,贺加贝这功力完全不是能和他哥匹敌的料,又要被气得自损一千,敌人零伤。气还没过,可实在想玩,又只能硬着头皮缠上去。贺木木说见惯了都说腻了,毫无新意的戏码已经磨练她冷眼旁观还能顺带说说风凉话的功力。
  程明非仰头闭目,贺加贝怂怂地叫了声“哥”,程明非睁眼看她,一副“有事宣奏无事退朝”的模样。
  贺加贝提高了声音说:“哥,我们恢复哥妹关系吧!”
  贺木木在对面笑得咳嗽。贺加贝恼羞成怒地瞪她:“妈妈,不准笑了!”
  程明非却说:“不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更何况你伤害到我了。”
  听到“伤害”,语文老师说过,这真是好严重的词语。贺加贝跳过去,抱着他哥的手臂,很歉疚的模样,她说“对不起”,又问:“那我要怎么办才好。”
  程明非思索后,正色道:“贺加贝,一个人说出来的话并不是轻飘飘的一支羽毛,而是一片一片不停落下来的雪花。家里会下雪,你见过下雪就知道,地面和树枝都会被成千上万片雪花覆盖,又厚又广,言语的力量就像落下来的雪。你能理解哥哥说的话吗?”
  昨晚在h市,贺加贝和程明非斗嘴后突然一口气说出一些伤人的话时,例如“断绝关系”、“难怪姨妈会骂你”,贺木木已经迅速走出卧室,严厉教育过她,并要求她在客厅罚站反省。程明非其实有些无所谓地走到书房里办公,他断定贺加贝第二天一定会后悔。
  十分钟后,他听到用力关门的声音。没过多久,贺木木站在书房门口,抱胸惭愧叹气:“抱歉啊明非,贝贝真的是被我纵得没规矩了。”
  程明非在电脑前耸肩笑笑:“这么说也有我的不是,我平时也是她要什么给什么。”
  “哎……”贺木木扶额,解释道:“你也别听贝贝瞎说,她就是为了和你怄气,这几年你妈挺想你的,没骂你。”
  程明非却不接这话题,他对贺木木说:“明天我抓住机会跟她算账教训她,你可不要心疼你女儿。”
  第7章
  当贺加贝向贺木木投去求助的眼神时,贺木木转头看红木柜上的兰花盆栽,“我才不会心疼你,不用看我。”
  贺加贝看程明非脸色严肃,心想她真的要为冲动情绪买单了。她昨晚会那么冲动也有自我情绪的叠加,本来过去h市找程明非就已经是磨着贺木木跟学校请假一起来的了。贺加贝却得寸进尺,还要贺木木再为她请两天假,刚好凑齐一周都不用上课。贺木木不予批过,还一定要在隔天早上就带她回a市上课,剩下半天下午的课也得上。
  贺加贝不悦,跑去客厅画画,那之后产生的一切事情,都让贺加贝懊悔,她居然说了伤害家人的话。大哥的一番教育又让她想起先前自己对妈妈说的过分的话,心里涌出洪水一样的愧疚,她低着头,说:“我懂得了……”
  “可以。”程明非满意点头:“作为代价,我要没收你要我帮忙让千里画家亲画亲签的请求。”
  千里是近些年新起的天才画家,程明非也是年初回国后才与其有了些联系。
  贺加贝为难地愣了:“这……这不好吧?能不能换一个呀?”
  “有什么不好的。”程明非转头问贺木木:“你觉得呢?”
  贺木木说:“我觉得成,不过代价还是有点太轻了吧?”
  程明非好像真的在考虑加重代价,问:“是吗?”
  贺木木:“是啊。”
  两人一唱一和,贺加贝瞬间觉得压力很大,几句气话竟然重如千钧压在她单薄的肩上。她扁了嘴,突然嗡啊嗡啊地哭了起来。贺木木揉了揉脑袋,唉声叹气地笑道:“我真的服了,贺加贝,现在是你做错事。”
  贺加贝出生时程明非还在国外,他是几年后回家一趟才知道自己有了同父异母的个妹妹,小团子一样见他一面就要黏着他。于是假期几天,他都甩不掉她,也因此对贺加贝势若洪钟、穿透天地的哭声有了认知,当时贺木木捂着耳朵在他旁边说,贺加贝出生的时候是医院里哭得嘴响亮的新生儿,引来好几个医生护士围观。
  如今贺加贝气势不减当年,就坐在那里嘴巴大张着哭,几个佣人要围过来哄,可看到雕塑一样坐着的程明非,又在半路刹车犹豫。程明非摆摆手,意思是让他们不用管。
  等贺加贝哭了近两分钟,程明非耳朵终于受不了了,他叫贺加贝两声,贺加贝还是自顾自哭不理会他。他伸手捏住了贺加贝作祟的两片嘴唇,对贺木木说:“你女儿属知了的吗。”
  声音小了些,贺木木纠正他:“不对哦,她属马的。”
  看贺加贝两行眼泪挂在脸上,程明非决定放过她,但代价依然要她付出。他说:“好了,别哭了,是你问我要怎么办的。”
  见贺加贝逐渐收声,程明非摸了摸贺加贝的头:“以后不能随便说气话。”贺加贝自己抹掉了未风干的眼泪,乖巧点头,程明非想了想,下次还是去一趟千里的画展吧。
  中午,程如鸿回家,几人一齐就餐。饭桌上,贺加贝慢吞吞地啃着骨头,贺木木在活跃气氛,程如鸿偶尔应几声,程明非始终没有吭声。
  饭后,司机要送贺加贝去上学,贺木木想顺道回自己家,程如鸿拉住她,让她再坐一会。三人不尴不尬地各据一地,静了片刻,程如鸿开口:“回国大半年,你还是第一次回家。去疗养院见过你外公了吗?”
  程明非说“没有”,手指点点沙发扶手,“有事就说吧。”
  而程如鸿看他油盐不进的态度,意料之中地生气了:“你——”
  “——如鸿。”贺木木是十年如一日的和事佬,她打断程如鸿,“先喝点水,润润嗓子。”接着她又温和地笑着对程明非说:“你外公最近身体不太好,你妈也是有点着急上火。”
  程明非看着这两人,心道大他十八岁的贺木木着实是个好母亲。纵然贺加贝是离异家庭,但童年总归是无忧无虑、有人为年幼的她遮风挡雨的。思来想去,程明非还是对程如鸿有所怨念,他儿时的风雨全是来自身边最亲的人。只是被孤身一人丢到国外念书后,他对程如鸿的怨念不再冲天,而是由着距离、时间冲淡了亲缘密度,他把剩余部分怨念都转化成了对贺加贝童年的爱与呵护。
  程明非沉了沉心思,问:“集团怎么了?”
  “……程满银儿子最近要回来。”程如鸿谈到工作,严肃很多:“她要求让徐锦珩入职高层,我不同意。最后闹到你外公那里去,把你外公气进疗养院了。”
  贺木木很有眼色地起身借口去花园湖边透透气,程如鸿点点头。
  程明非外公程其昌暂未卸任集团董事长,两个相差一岁的女儿程如鸿、程满银分别担任总部ceo、cfo,据二人日常交往表现,似是从小关系就差如臭鸡蛋。妹不尊姐,姐不疼妹,互为忌妒,一直以彼此名字相称,自然而然,她们的孩子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好死不死,程满银的儿子徐锦珩从小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程明非却打小一身反骨,不曾做过懂事的小孩。程如鸿因不服输,常常在程明非面前拿大他三岁的徐锦珩劈头盖脸地做比较。
  程明非笑道:“所以呢?这次是要我和徐锦珩争什么?”
  程如鸿脸色变得不好看:“程明非,态度给我放好一点。”
  “我态度没有不好吧?”程明非陈述事实:“其实我本来可以不回a市,是贺木木让我回来看看你们……”
  “所以你想说你是看在木木的面子上才回来看你的家人?”程如鸿眉头紧皱:“送你去英国学习,你到底学了些什么东西回来。”
  程明非笑得更开了:“学什么不重要,你们当初的主要任务,难道不是为了让我吃苦吗?”
  话落瞬间,程如鸿似是愣住了,随后冷静了下来。
  她说过这句话吗?
  但如今重点不是这个。
  还想说什么,程明非比他先开口:“如果你要我在总部帮你分担工作,那徐锦珩当然也得有份,除非谁都没有。”顿了顿,他接着说:“我回国的消息除了贝贝,就没有告诉过这边任何人,贺木木是不会往外说的。徐锦珩明明在加拿大稳定安家,突然要回国我就觉得不对劲,程满银又跑去外公面前闹……你查一查身边的人吧。”
  “查到了。”程如鸿说:“已经开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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