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胥时谦笑笑:“邹行应该现在想出去吧,所以派你来赶人?”
  主任一噎,事是这么个事,可如此明恍恍说出来,让人有点尴尬。
  随即,他脸色一沉,“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堵在这里?”
  胥时谦:“我只要一个说法,昨天还在加班,今天就把我解聘,总得有个说法罢!”
  主任见他来横的,压低声音劝解道:“还要什么说法,这决定是通过党委会的,况且会给你补偿,我劝你,就不要较真了,胥行长,你的履历,去哪家银行都是行长起步。”
  胥时谦不为所动:“陈主任,倘若这个事,是你遇到,你也会坐在这里的。”
  “我说,小胥,你还是太年轻,银行这个圈子就这么大……”,
  行长办公室的门倏地从内打开,邹卫国出来打断主任的长篇大论。
  陈主任讪笑道:“邹行,您看这事闹的,小胥可能有点莽撞,但年轻人…”
  邹卫国没有说话,转身往办公室走,胥时谦跟在后面,陈主任跟在胥时谦后面,坚持把话说完,“不懂事,无意冒犯。”
  “小陈,你先出去,把门带上。”邹卫国说。
  陈主任:“……”
  美宁银行梦海分行地处梦海市金融中心,坐落于繁荣金融街,周围高楼林立。
  分行行长办公室位于美宁金融大厦顶楼,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这里仿佛离天幕很近。
  特别是在这样的雨天,本就不明朗的天色渐暗,乌云聚拢,天际线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仿佛有什么巨兽随时破天而出的压迫感。
  办公室内,柔和的灯光与深色的木质家具相得益彰,显得沉稳且有品质。
  邹卫国走到窗前站定,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窗外的风渐渐加大,几滴雨摔落在玻璃上,特制钢化玻璃比普通真空玻璃更隔音,可胥时谦却像是听到,雨滴拍打在上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邹卫国说:“你看这外面,雨落得虽密,眼下瞧着还算平静。可这平静底下——就像这片天,早已是风起云涌。”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我们只是棋盘上的小棋子,又何必要向执棋者讨要说法呢?”
  胥时谦在他旁边站定,这是他从来不会越界的位置,窗外高楼耸立,一座座巨大冰冷的建筑仰头挺胸,无所畏惧接受风雨洗礼。
  “我只想知道自己死的原因。”胥时谦直接问:“是因为段柏峰吗?”
  “段柏峰?”邹卫国罕见的愣了下,随后哈哈笑了起来,“段柏峰哪有这能耐,小胥,你还年轻,有闯劲,这是好事,但有些事,有些人是触碰不得的。”
  雨势渐起,雨滴连成线,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将城市的轮廓晕染得模糊而迷离,方才那仿佛听到细微响动,此刻是真真切切的劈哩啪啦,金融街上,行人匆匆撑起雨伞,车流在雨幕中缓缓穿行,霓虹灯的光在湿润的空气中折射出斑斓的色彩。
  胥时谦漫步在大雨中,从停车场出来,他才想起自己的车停在另条街上。
  “如果你继续留下,我就得走。小胥,这个事,我会向人力追责,他们的背调简直是摆设,行里进了这么大尊佛,竟然不知道……”
  邹卫国的声音忽高忽低跟着雨声在他耳旁响起,直到此刻,他仿佛才听懂对方说的是谁。
  心底冷意和雨水带来的体表寒冷一同涌了过来,到达车位时,他全身已经湿透了。
  “胥行长?!”
  像是有人在喊,分行附近,遇到熟人同事太过正常,但胥时谦不想理会,继续朝前。
  “胥行!哎呀等等我,我在你们银行存钱到私银了。”
  胥时谦停下脚步,寻声望去,一个微胖的男人撑着伞往他这边急步。
  “胥行,是我,还认识吗?”男人指着一家西餐厅店,提示道:“之前你来过我这里吃饭。”
  “哦。”胥时谦想起来,他和宴空山来过这里吃饭,当时营销这个老板进款来着。
  “我听了你的之后,生意确实好了很多,以后一定会多多支持美宁,有钱就往那儿存,呵呵呵,来伞给你…”
  胥时谦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他脱下美宁的行服外套递给胖老板,“来,帮我把他扔了,也是一种支持,谢谢。”
  没有了行服的束缚,胥时谦突然觉得自己背后,真的什么也没有,但同时,一股奇特的,从未有过的轻松就着雨水包裹着他。
  丢下目瞪口呆的餐厅老板,胥时谦上车,打开暖气,链接蓝牙的车载音音响自动播报着今日财经与股市。
  主持人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智慧动听,但此刻,胥时谦感觉有些刺耳,拿出手机,想退出节目,一时间,竟然找不到app。
  从这条街能看到美宁金融中心的高层,回想第一次看到这栋楼的情景。
  那天的天气格外漫烂,高耸的金融中心在阳光下,反射出金灿灿的光,是财富的光。
  胥时谦属于无资源,无背景,无人脉的三无产品,同时还有个好赌的爸,虚荣的妈,生病的奶。
  这一系列bug叠加下来,他早早就和这个世界约法五章:抛弃感情,远离消耗,自己做决定,自己想办法,自己承担后果。
  晏空山毫无预兆的闯入他的世界,带他开启一扇不一样的窗,本就打破了他所有平衡。
  工作,没了啊……
  胥时谦长叹一口气,突然有些无措。
  但他是个不信命的人!哪怕纠结迷茫,只允许一小会。
  湿透了的衣裤黏在身上,贴上暖气,让人有种又冷又热的感觉,胥时谦打开手机,关掉财经节目,打开通讯录,视线集中在备注迈巴赫电话号码上——这是找过他两次的宴家管家。
  手机像是受到感应,发出嗡嗡嗡的来电震动,是个陌生号码,胥时谦直接挂断,屏幕再次回到管家手机页面。
  就在手指触碰的瞬间,方才那个陌生的号码又打了过来,伸出去的手指来不及收回,电话接通:“是我。”
  胥时谦呼吸一滞,委屈情绪几乎将他淹没。
  第88章
  “时谦, 能听到我的声音吗?”电话那头晏空山的声音低沉沙哑,在这雨声的衬托下,像是历经沧桑。
  胥时谦鼻头一酸, “嗯”了一声。
  晏空山眼睛也红红的, “宝宝, 你在哭吗?”
  胥时谦:“嗯。”
  “听我说,家里没收了我的手机, 这个号码是我妈的,她是个好人。”晏空山扯着嘴角,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轻松点,“明天晚上八点, 梦海国际机场美宁贵宾厅, 咱们……”
  “好!”胥时谦没有犹豫,“好, 我在那里等你。”
  “宝宝, 你不要害怕,相信我,一切都会过去, 只要我们在一起。”晏空山哽咽,他坚信只要自己想,就一定能做到。
  “好!”
  两人都没再说话,他们有很多话要说, 又像是不必开口, 就已知晓对方所想。晏空山在这片寂静中, 一遍遍念着胥时谦的名字,胥时谦一声声应着。
  时间被无限拉长,又被按下快进键,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忙音,世界才重新恢复了它本来的流速。
  窗外的雨像是透过玻璃,斜飞到胥时谦脸上,回过神时,眼下已是潮湿一片。
  回家的路上,胥时谦理智回笼:晏空山家人禁了他的足,又让他丢了工作——目的就是拆散他们,按照这个剧本,接下来是要找自己谈分手费了。
  胥时谦咬了咬牙,美宁给他的赔偿,即使没有这笔分手费,也够他们在一个陌生地方落脚,他相信自己能够让晏空山过上小康日子。
  去他妈的分手费,去他妈的美宁,去他妈的下雨天!!!
  *
  “消停了吗?”
  晏老太太睁眼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晏空山情况。
  冬管家笑着说:“停了,房间也清理过了,刚刚还喝了碗虾粥。”
  晏老太太看向冬管家,略感诧异:“哦?居然这么乖?”
  冬管家从佣人手上拿过披肩,亲自帮晏老太太披上,解释道:“是他母亲进去劝过他后,好多了。”
  晏空山的房间由三楼挪到了二楼,晚餐后,他表示想去院子散步消食,安保队长把他带到了健身室。
  晏空山乖乖热身,跑步,拉伸,半点妖都没有作,只是离开时顺拿了两根弹力带,队长见他这么高,上吊也不够长,便没当回事。
  直到第二日傍晚,他才知道这两条弹力带的用意……
  胥时谦把两人的行李收拾出两大箱,又把毛毛球球送给楼下孩子,昨天他受凉,有点感冒前兆,为避免传染给孩子们,特意戴着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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