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别以为你不说话,装死这件事就能过去,就算是死,你也得先回来再去死……”
  恍惚间,胥时谦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这些他从小听到大的歹毒语言,不断充斥着他的耳膜,刻在他骨血里,甚至印在了的他基因。
  他厌恶这个声音,可越逃越近,他仿佛又被那个女人拉近了。
  其实,康婉第一次暗示他结婚时,他是紧张和害怕的。
  为这事,他去找过他的心理医生。
  医生建议他,想要摆脱自己的原生家庭,可以成立个自己家庭,自己建立一种新的秩序,如果另一半的心理状况成熟稳定,对于胥时谦是有帮助的。
  “根据测试,在亲密关系里,你有点讨好型人格。”
  所以,只要不伤害别人就行,宴空山想。
  其实,康婉连续两次的拒绝,对于胥时谦来说,伤心之余更多是一种解脱。
  从泥潭里爬出的人,不具备也不配拥有一个幸福的家。
  “如果有亲戚问起来,你们就说我死了罢!”胥时谦艰难的说。
  “什么叫你死了?真的想死我就过去成全你!嘿!小子,翅膀硬了,在你老子面前说这话是要威胁谁呢?”
  电话那头的女高换成中气十足的男高音。
  胥时谦想起身去洗把脸,可钻心的疼痛让他瞬间脱力。
  窗外的树上,停着一只不知名的鸟,秋风横扫,树叶发出哔哔声响,惊得鸟振翅高飞,显得孤独却自由。
  胥时谦盯着飞鸟,面无血色的说:“我会转二十万给你们补偿的。”
  “你小子怎么跟老子说话的,打发叫花子是吗?”
  胥时谦抽了口气,“没有。”
  “大成和小成都在村里盖房子了,我和你爸也想盖一个,也算是给你爷爷长点脸!”电话那头男高音还没说完,被女高音打断,话题也兀的转到房子上来了,“盖那个房子做什么?你去住么?”
  “你舅舅今年查出了癌,他就一个儿子…”
  “你这臭婆娘知道个什么在这里瞎嚷!你哥是人我爸不是人?我爸不但是人还气死人哩!人死为大!”
  电话那头越吵越凶,胥时谦把那吵闹声当背景音,只是一个分神,飞鸟不见了,只留下满天的秋瑟。
  他想到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午后,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现在想来,应该是高烧。
  被吵醒的是父母互相指责的声音,唠叨,指责,冷暴力,苛责,这些负面的人间疾苦,伴随着他整个童年。
  现在还呼啸而来撞击着成年后的他。
  不,绝对不可以!
  胥时谦的手指在关机键上徘徊片刻,最后选择了静音。
  安静了…
  终于安静了。
  阳台上的摇摇椅是康婉买的,尽职尽责地摇着胥时谦,让他在寒风下昏昏入睡。
  *
  宴空山掐断电话,第八个了,还是没有人接。担忧让他冷静不了一点,直接打了个车到胥时谦那栋楼下。
  下了电梯,他才发现自己过于鲁莽。
  指纹锁的密码,他还记得。可打开门,万一胥时谦在,你要怎么说?
  万一不在,又去哪里找?
  这好像是两个问题,宴空山知道自己举动荒唐,可另一个自己一直在催促着他。
  他n次拨通对方电话,冰冷的电子音并没有惊喜。
  宴空山按响门铃,一次,两次,三次。
  他做了心理建设后,输入密码,门开后,他才发现这心理防线怎么建立都建不起来。
  阳台上的门没有关,冷风过堂让他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宴空山没有换鞋,在客厅巡视一圈后,急步跨进卧室。
  和预料中的一样
  没人。
  他又到客卧,书房乃至洗手间,仍旧没人。
  宴空山虚脱地倒在沙发上……吹冷风。
  他打开三巨坨群电话,电话另两巨坨更快接通。
  “什么?”两坨异口同声,“失踪?什么时候的事?”
  宴空山:“今天早上八点半。”
  巢佐无语:“那到现在不过七个小时啊。”
  “而且大白天的,你行长大男人一个能失踪到哪里去?”关炎也有些咋舌。
  “可是他的电话一直没人接,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欧阳修说十一点和他分开的。”宴空山语速很快。
  关炎:“欧阳修是谁?”
  “这是重点吗?”这次,另外两巨坨同时吼了过来。
  巢佐叹了口气,“阿山,真不是我不愿意不帮你找人,只是…你特么会不会太敏感了。”
  “如果十一点和同事分开,证明他才失联四个小时而已,手机没电?没信号?或者睡着了?静音忘记开了都有可能。”
  “不可能。”宴空山斩钉截铁,“我有预感,他肯定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关炎也叹了口气,“宴少爷,爷,你真的…再过两个小时还找不到人,我去想办法给你调路控好吗?”
  “现在就去…”
  就在这时,阳台上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地的声音。
  宴空山拿着手机走向阳台,差点眼前一黑跟着栽倒在地。
  “你两赶快打120,他…倒在阳台。”
  “操!——地址?”
  宴少爷颤抖地走近摇摇椅,一边对手机瞎指挥,一边伸手去探胥时谦鼻息,见对方胸腔有节奏地起伏着。
  “具体几零几说清楚啊!”电话那头,关炎还在喊。
  “603,救护车…咦!你醒了?”
  宴空山话未说完,撞上了胥时谦漆黑迷茫的眸子。
  “醒了?”巢佐在电话里问,“救护车还要吗?”
  宴空山看着胥时谦,弱弱的问:“……还要吗?”
  胥时谦:“?”
  “我打了你很多电话都没接。”宴空山解释。
  “手机静音。”
  “我按了几次门铃。”
  “我睡着了。”
  巢佐关炎:“………”
  把这人踢出群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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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来啦[彩虹屁]
  第30章
  不愧是工作狂, 胥时谦的阳台都是办公室的装修风格,偌大的阳台,只有一个书架和办公桌, 办公桌上烟灰缸特别抢眼, 里面堆满的烟蒂告诉宴空山, 这人在凉风里冻了多久。
  余光打在胥时谦蜷缩的背脊上,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 凌乱的书籍纸张散落满地。
  宴空山喉头发紧,指尖无意识的摩挲冰冷的门框,"胥行...怎么不去卧室睡?"
  他的尾音不自觉带着颤。
  空气里漂浮着烟草与檀香交织的气息,那人仰起的面庞被暗影切割得棱角分明, 睫毛颤动如惊蛰前的蝶。
  "你怎么来了?"
  胥时谦低沉的声线平直得像把铁尺,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可宴空山分明捕捉到刹那的破绽——刚看到这人时,那双总噙着几分疏离的桃花眼曾猝然睁大, 虹膜里映着惶然的光。
  “那啥, 我家水管子破了,我来修水管,经过你这栋时发现阳台有个人。”宴空山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漫不经心:“我想, 肯定不会是胥行啦,胥行怎么可能会在工作时间回家?”
  胥时谦:“……”
  “实在不放心,我就上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
  胥时谦伸手拿金丝细边眼镜, 戴上后, 变成了平日里熟悉的样子, 所有情绪压在那反光镜下,再寻不得踪迹。
  宴空山早就发现,当镜片成为这人的第二层皮肤, 喜怒哀乐便都镀上了冷调的金属光泽。
  胥时谦怔了怔,“额,这个就不要跟我学,上班时间确实不要回家。”
  宴空山忙不迭点头:“是是是!”
  只要你没事,什么都好。
  “几点了?”胥时谦问。
  宴空山低头看手机,回答道:“已经是下午四点五十分了。”
  眼看着摇椅上的人要起身,宴空山忙补充道:“你今天就不去行里了吧,我回,我回去一趟,你有什么事情可以交代给我。”
  “……我去拿床被子。”胥时谦说完,喷嚏也跟着来了,不过让人起不了身的腹痛好了很多。
  宴空山:“被子?”
  “好了,谢谢你来看我。”胥时谦委婉地下逐客令。
  “跟我还客气什么,胥行你是有什么不舒服吗?”宴空山听懂了但他表现得像没有听懂。
  “是的,所以我想休息下。”胥时谦抬眸看他,眼底是眼镜都遮掩不住的青黑。
  不是刚睡醒么,又要休息?
  “你生病了。”宴空山并不打算乖乖听话。
  “是的,所以能让我回卧室休息下么?”胥时谦温和的问。
  宴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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