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哪吒双手环起抱在胸前,站在帘帐前堵人。
  龙须虎和雷震子互相推攘了几下,才异口同声道:“我们想看看哪吒你口中的,那位好得让你嫌弃我们的同修是何风采!”
  第97章
  “我看这没有必要。”哪吒沉声拒绝。
  在寒风中,他被束起的一头长发在风中稍显凌乱。方才在与心上人亲近厮磨,让他的长发从金环中脱出,从而散开了些,几缕碎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更添其几分不羁风采。
  哪吒双眸若点漆,幽而亮,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同袍。他看着雷震子与龙须虎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警惕。
  三人间气氛静默几息后,哪吒缓缓将视线凝滞在了龙须虎的面上,道:“是你鼓动雷震子与你同来的。”
  他语气肯定,似是早前施过术法让时光倒流窥见真相,早就知晓了龙须虎与雷震子之间曾发生过的口角。
  “你怎地知晓?”龙须虎吃惊地望着哪吒,眼神惊疑不定。
  “是我提出要见你的同修没错,但我无恶意。实是想看究竟是什么人才天赋异禀,又能忍你爆裂脾性,做了你的同修。”
  龙须虎虽心思狡诈多变, 但他到底是在山中清修多年, 心眼多是多却不深。
  他自己心思被哪吒看穿后, 立时就选择了快语直言。
  ……但龙须虎他自身都不知晓他每每对谁说起真心话时,那话必定是难听且扎人痛处的锥心之语。
  果不其然, 这真心话进了哪吒耳中, 霎时难听得他面上神色更加紧绷。
  在军中鼎鼎大名的莲花先锋官立时皱眉,他朱砂红的唇薄而红润,也在此时微微抿起,似是在压抑着什么,且他望着龙须虎的眼神一闪就显出几分冷凝的不善。
  这时在一旁默不作声听两人交谈的雷震子,他看龙须虎说不得又要遭人一顿好打,连忙上前为龙须虎说话:
  “哪吒你别气, 我保证我和龙须虎并无恶意,只是对那道友心生好奇。奇她既有仁心又有妙计,为何不来营中建下功业?”
  想到商周此番牵涉众生命数的大战,雷震子话中便真心实意地感叹起来:
  “要知我等修行的道人,虽使得己身寿数绵长,也不能保证时运有济,能遇到这等机遇第二次。”
  他言语中颇有奇人有能,却不显于人前的不解。
  哪吒向来不喜将私事诉于外人耳中,但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浑人。
  但听得雷震子一番好意,哪吒思忖片刻后答:“你说的有理,但你不知她…武艺不精是一,见不得杀戮是二,难以身先士卒在阵前效力。”
  哪吒去到过玉小楼那里的学校,曾在那里人的手机上,见过他们那里是如何杀人的。
  ……寻常身侧难有之事,多是杂剧百戏演绎。
  以枪击人,在头上开个洞的、坠楼的、饮毒的,其余更多杀生画面无论用刀还是用其余别的什么物什,多会在人前避了过程展现。
  这种浅薄的程度,玉小楼见了都心生不忍,时长会别开脸不去观看,哪吒在那时就明白她见了奴隶死亡,为什么会怕得魂不附体了。
  以前他还笑小玉知道战争,为何还会怕祭祀?却实是在那会儿才察觉到战争在她眼中,已成了他国家事,是事不关己的一个象征符号。
  这会儿她连伤兵都见不得,想也能想到她若真面对了阵前杀戮,也只会慌慌乱乱后……引颈受戮。
  她的狠向来只对自身发作。
  哪吒留下了小玉,却从来不会逼她去面对她不想面对的事物。
  ……他早受过了教训,好,若是变成一厢情愿施为,结果只会是苦果自尝。
  雷震子听得哪吒所言,面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心中迷惑,同修又不是人间夫妻,怎得哪吒一人出面就做得一切主张?
  奇哉,怪哉,他欲言又止。
  但面对着挡在帐前拒绝客人拜访的哪吒,雷震子所能做的事情,便只有扯着不服气的龙须虎走远。
  他人修行之事,他不解其中故事,最好就不要多言。
  雷震子告辞走远,途中头也不回,反倒是龙须虎被他拉扯着,却不死心地几次回头向后看。
  在他第三次回头时,龙须虎恍然见瞟见了哪吒身后帐帘,掀起又落下的微小动静。
  阵阵细碎的白色雪花从眼前滑过,遮不住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自帐中探出。那截露在人前的皓腕,质如雪透光,雪粒落在其上,更衬出几分玉色温润。
  厚重的帐帘被掀起,人影在帘下金光笼罩的地方摇曳,雪洒了进去,被割裂成细碎的金箔飘洒。
  龙须虎眼神滑过了美人手,望过了美人影,忙拉扯身旁雷震子的衣袖示意,让他也扭头过去看。
  待雷震子回头望去,还未等他细看,那帐帘就被人重重拉下。
  褐色的兽皮帐帘似一道无情的屏障,将哪吒背后那个神秘的身影,生生与众人隔开。
  龙须虎极力地伸长脖颈,试图越过哪吒的肩颈,再去捕捉那位被他藏起的神秘道友的轮廓,可眼前,始终是朦胧的、模糊的。
  倏地,哪吒扭回头抬眼与龙须虎冷冷对视,目光犀利如箭矢光电般摄人。
  龙须虎与他对视,每一息都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而那被哪吒挡住的身影,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那人应该生得应该极好。”龙须虎僵硬地转过脖子,悄悄在雷震子耳边说道。
  雷震子微微摇头劝告龙须虎:“你还是别再多言为好。”
  龙须虎不解:“我夸人也有错?”
  雷震子在今天之前从未察觉身旁这位道友竟是这般愚笨!
  “这个距离,你说了什么,哪吒他都能听见。”
  先前那番对峙,还不能让龙须虎看清哪吒的态度吗?那莲花护着自己同修若蚌含珠鹰护雏。
  龙须虎这时还在因自身好奇而多言,已成冒犯。
  龙须虎明了雷震子的提醒,反而倔强地将头又转回去与哪吒对视:“堂堂丈夫气量如此狭小,呸!”
  雷震子:“?!”
  这? !
  不愧是初次见姜师叔这天命人,就敢动手要食其人的异兽!非人也!
  “你…唉…快走罢,不就是酒,我与你饮至雪停!”
  雷震子转头看见身后不远处的哪吒不怒反笑,他朱色的唇在风雪中弯似刀痕,霎时间令人汗毛倒数。立刻就让雷震子翅膀扬起,顶着半背乱蓬蓬的绒羽拽着龙须虎头也不回地就跑远了。
  分不清谁能招惹,龙须虎果是在山中呆久不通世事! ! !
  哪吒目送两个同袍慌不择路跑远的背影,嘴上冷笑道:“我还以为他们胆子有多大呢!”
  这道短促的笑声冷硬,若冰凌扎进了寒风中,却又在腰后感受到隔着帐帘的,轻重难测的戳弄时,立刻冰消雪化:“干什么呢?”
  回首刀痕隐迹,笑若含桃,哪吒在风雪中笑出了春光一现,雪光不及其容色耀耀。他急切地朝身后再度掀开的帐帘内望去。
  玉小楼抓着哪吒的手臂,半个身体从帐帘中探出,她垫着脚从他身后向外探头张望:“人呢?”
  哪吒转身打量着玉小楼的表情,问:“你想认识他们?”
  玉小楼摇头,她很少关注神话故事,对封神战之中的将领们少有偶像滤镜。
  她手上稍加用力将哪吒引回帐中,边和他重回榻上坐去边道:“他们和我没关系,认不认识没什么作用,我只是想到他们是你的同僚,心生好奇而已。”
  “喔。”哪吒应了一声坐回榻上。
  帐中炭火充足,行走的几步间他身上的雪粒就被帐中暖风吹化,变为雪水湿了衣裳,并其身上的莲香也因雪水湿身,混入了一丝清冽的感觉。呼吸间沐雪的花香进人肺腑,使得他身侧的人因暖帐熏香孵出的困意,消散了多半。
  “那两人来历……”
  坐回榻上的哪吒将玉小楼重新揽入怀中,靠在她的耳边介绍着雷震子与龙须虎的来历。
  他话中再谈龙须虎时,玉小楼听得他语气中更添嘲意,冷笑道:“勇者固然可敬,但其无畏来自其无知,便是一匹夫尔!”
  “你怎生恼了?”玉小楼刚才被哪吒掩在帐中,见不到人便不知道刚才详细的事情经过。
  她伸手抚上哪吒因沾了风雪,湿润的鬓角,道:“又生闲气!”
  哪吒侧脸,鼻梁擦过玉小楼的指腹,眼睫颤动几下后,将她的手指拿在手中把玩,轻声对玉小楼说明他的心思:
  “那龙须虎是个畏威不畏德的秉性,又听不懂人言。先时我已拒了他一次,这次还要前来打扰。是轻视在前,之后他又不守礼地觊觎你,哼,等军务罢了,我定得狠打他几顿,让他知晓退避!”
  哪吒这话说得霸道,玉小楼倾身靠近瞧了瞧他不屑的表情,语气微妙地说:“你这话说得你像个知礼的人一样,你要是守礼,我们两人也没现在的相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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