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金吒话毕,孤身一人扭头顶风离去,带着一身萧索,俨然是对兄弟情义四字感到心灰意冷至极。
  木吒见自己做了蠢事,嘴中叫着大兄我非辱你,乃是人伦之义,追在金吒背后而走。
  原地徒留从头到尾只是想邀人对饮,对李家故事丝毫不晓的龙须虎与雷震子面面相觑,眼神发直。
  雷震子惊叹:“金吒!木吒!”
  龙须虎摇头可惜喝酒的人数再次减少:“也不知道在闹什么,兄弟追着兄弟跑了!”
  性情敦厚的雷震子担忧道:“要不你我各选一方去安慰,都是同僚别为小事伤了情谊。”
  龙须虎诧异地瞪了雷震子一眼,教导他:“小子,你听我一句劝,别掺和进人族的情情爱爱纠葛,这对我们异兽修行无益……”
  雷震子失语一瞬后,好脾气地向龙须虎解释:“道友误会了,某虽生得一副异相,但实乃人族之属。我乃西伯侯义子是也。”
  龙须虎不可思议道:“你生得如此一副威武形貌,竟说自己是人族?!人,哪有你这样的?!”
  这话是越说越难听,老实忠厚的雷震子都被龙须虎这憨货说得心火燃气,气着与他讲述自己至今为止的生平经历,与他分辨:“我本就是人子,母为……”
  哪知龙须虎听了雷震子来历,辩驳起来更有道理来了:“你母亲是一具无名女尸,父亲不知,在雷雨夜出生,人族婴孩脆弱这般哪得活!你别为人族效命后觉得人族好,贪慕虚名。你年岁小,哪知我们异兽之属生活的逍遥,你听我说……”
  “我不是天地灵兽!”
  “你是!”
  “我是人族!”
  “你不是!”
  雷震子与龙须虎二将,眼见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气鼓鼓相约演武场,各凭本事讲道理。
  两将交手,途中虽有斗得纠缠的时刻,但最后的获胜者是雷震子。
  他望着地上躺着的,被自己用金棍打得满头包龙须虎,看他瞪着含泪大眼嘀咕道:“算你是人,算你是人,好了吧!”
  雷震子怒而握紧金棍道:“你若不服,你我再打过就是!看棍!”
  龙须虎就地一滚避过当头一棒,口中叫嚷:“这哪是服不服的问题,我看你单纯就是想打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香暖帐中传出女子阵阵愉快的笑声。
  玉小楼被哪吒从睡梦中摇醒后,听他献宝般说自己解决了她之困苦忧虑,又听得他将路上被四个寡王拦路的趣事,喜得她立时就眉开眼笑,乐得双颊生晕:
  “哪吒,你怎么单独只问龙须虎一人?”
  哪吒抱着重展笑颜的玉小楼,笑说:“金吒、木吒二人我厌之不喜,雷震子是个性情敦厚的公子,我不屑去欺这种人,唯有龙须虎性情狡诈又天真残忍,说了他一人,就足矣!”
  玉小楼听了哪吒对龙须虎的判词,好奇道:“龙须虎他性情如何,怎么得你这样的评价。”
  天真残忍与性情敦厚,真的能玩到一处去?
  哪吒见她满眼的求知欲,趴在自己身前似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当下就将龙须虎的来历一一道来。
  玉小楼听了龙须虎拦路姜子牙欲吃他肉不成,反而被收服做了姜子牙徒儿之事,嬉笑不止。
  吃姜子牙一块肉,延年万载?
  这说得姜肉都要比得上唐僧肉了,可正滑稽!
  不过啊,玉小楼转念一想申公豹果然是封神里第一号的搅屎棍,怎么哪哪都有他在。
  上回是蒙人骗宝催眠姜子牙自杀不成,这回是传谣骗了个山巴佬出山迷信无牌无认证保健品。
  真缺德啊,真缺德,申公豹是一件损人的事都没办成,反而到处树敌。
  想到此处,玉小楼又乐了,她笑个不止,拍着哪吒的胸膛,指甲刮得他皮肉生痒。
  哪吒捏住玉小楼作乱的手,咬了咬她的手指道:“怎么我解了你烦恼,你不封赏于我,反而在这反复谈起外人?”
  他抚着怀中人的脊背,又道:“你也别好奇,那龙须虎生得比姜子牙的坐骑还要丑陋,性残却又好骗,身形再高大,不过就是更大的呆子一个!”
  玉小楼望着哪吒亮如星子的双眸,倾身在他锁骨之上亲了亲道:“是要多谢你,世上除了父母,唯有哪吒你一人为我操劳至此。”
  “我对天起誓,今生今世,来生往世,永生永世,你心不变,我永不相负!”
  此世真有天意在,玉小楼对天发誓,天道感应了,便应了她之势,天上一道雷来,表示此势被天证了,若起誓者有违誓言,毕遭天雷轰顶。
  对于玉小楼的誓言和随后她 的誓言被天所证一事,哪吒亲眼所见之下,心中且喜且忧。
  他当即也要献出自己,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的真心剖给她看。
  哪吒抱紧玉小楼思衬片刻后,先是起誓“玉小楼与哪吒,同生共命,如师太乙真人所言,华台并蒂!”
  后又对她歌咏明智道:“谷则异室,死则同xue,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玉小楼听哪吒歌唱,听得呆住了。
  她读书时不关注古时久远的历史这些,像诗词歌赋这类文化,她倒是因为自身主业而扩展了些知识。玉小楼知道有部分学者认为诗词自出世就不以念为主而以歌咏传唱为主流。
  历史悠久,古音早失。她头一次听到这样富有韵味,而又古香古色的情歌古调,一时听得痴了,在哪吒唱完,雷声响过后,她便央着哪吒为她解释这诗歌是什么意思。
  哪吒其实没把这首歌的全篇唱完,因为前面大部分的内容唱起来太过幽怨。
  若唱了她听,她怕是觉得自己妒恨如斯,小气得、疯魔得让人心惊。
  诶,他是这种人吗?哪吒在心中问自己,下一瞬却毫不迟疑地,态度肯定地自问自答道,他哪吒三太子就是这种疯狂的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哪吒暂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窃笑出声,立即便被心上人捏住鼻梁'惩罚':
  “哪吒,你笑什么呢?”
  “是啊,我笑什么呢?”哪吒低声问自己,清亮的少年音若泉击碎玉而鸣之般动听,此刻清泉像是拍在了河岸边,裹住了湿泥石子,话音带上了冷而湿的粘稠感。
  玉小楼说不上此刻自己心中突兀而生的紧张感为何而生,她仅仅觉得哪吒说话时,在自己耳边的吐息,潮得人心惊。
  奇了怪了,眼前人明明放松警惕,懒散精神,敞开怀抱,瞧着是无害极的一个状态。就在刚才他还对着自己又是起誓又是倾吐爱语,自己是为什么心生警惕呢?
  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
  玉小楼摇摇头避开哪吒的呼吸,转而继续央他,让他给自己古译今,中翻中。
  哪吒改了姿势,环抱住玉小楼,手掌盖在她的小腹软肉上,换了另一种独占欲强烈的姿势,包裹住自己天真可怜对危险无知无觉的同修兼夫人了,这才为她解释自己歌咏的诗词是什么意思。
  “若生时抱憾不能与你同室而处,那死后我也要与你同xue合葬,你要是说我不信你这话,那就让白昼中耀目的金乌见证一切。”
  玉小楼听了哪吒的解释,她有些迟疑,想了一会儿才道:“你这唱的歌,听起来内容怎么既浪漫缠绵又细思极恐?”
  哪吒笑着反问:“有吗?”
  你会被吓着逃跑吗?小玉,能逃去哪里?
  玉小楼摇摇头又点点头,整个人身心放松地陷进莲花身上,道:“有一点点的害怕吧?但我俩已经约好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了,我怕着怕着就习惯了。”
  得到近乎完美答案的哪吒,此刻他的心中稍有失落,遗憾不能与玉小楼玩玩此世男女山中追逐往来之趣。
  玉小楼看不见,位于她身后的哪吒脸上的表情。她拍着他的手背,对他感叹:“今日,我又一次有了哪吒你原来真是贵族家的小公子啊的实感。”
  哪吒低低笑出声,为自己辩解:“我本来就是贵族家的公子。”
  顿了顿,他又道:“家中有实权,叫声三太子,我也当得。”
  玉小楼听了他这话,傻傻地跟着重复:“哪吒三太子?”
  哪吒答:“我在。”
  原来,他这三太子的称呼是这么来的啊。
  玉小楼似有所悟,靠在哪吒怀里开始不断用不同的语调叫他,然后被哪吒不厌其烦地声声回应。
  两人正黏糊着,忽听帐外有人出声拜访。
  方才大意沉迷与爱侣耳鬓厮磨,这会儿回过神,哪吒已听出这脚步声分别来自谁和谁。
  龙、须、虎!雷、震、子!又是这个两个憨货!
  他们这是缠上他了吗? !
  哪吒松开抱住玉小楼的胳膊,下巴不舍地在她的发顶上磨了两下,口中边说着外面来人了,边跃下榻,冷着脸向外走去,打算拦阻外人的靠近。
  “雷震子,龙须虎,你们两个来我营帐作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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