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自从她决意今日和李靖爆发正面冲突时,她就决意不再忍耐,因为不用忍了的感觉太过美好,让她一刻都不想再耽搁下去。
  原本计划在日后才灌醉哪吒的计策,她趁热打铁现在用了。
  玉小楼背着自己从现代带来的包,将手机放在胸前贴肉放着。右手拿着电锯,左手随意将刚才搁置到一旁的李靖断指丢入灶中被她重新燃起的火中。
  在望见火焰吞没了残肢后,玉小楼转身抓起地上失去主人控制的混天绫,将原先束在她腕上的那端,拴在了自己在榻上用被子堆出来的人形上。
  放下帷幔遮掩,朦朦胧榻上望去有个像是女人侧躺的身形了,玉小楼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扎进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
  逃跑中的玉小楼想,这次美人计她使成功了,之后也有一定的信心去想哪吒会为她的失踪方寸大乱,到处找人也能拖延一些时间。
  ……在今日之后,或许在她千辛万苦赶路到了乾元山,还会在那里遇见守株待兔的哪吒。
  但那时的事那时再说吧。
  这个鬼地方,人一个个活得像是恐怖故事中npc一样,她讨厌这里!
  玉小楼趁着总兵府内的混乱与哪吒的醉酒,一刻不停地朝外面跑着,就在她一只脚踏出总兵府大门之际,却忽地听见距离自己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让她觉得毛骨悚然的呼唤:
  “小玉,你要去哪儿?”
  第62章
  “我问你要去哪里?”
  哪吒踉跄着靠近她,他唇上湿润,酒气浓烈,说话时似有若无地触碰着她的耳垂。
  玉小楼一下从被仿佛被定住, 石化般的僵硬中清醒过来。
  晚风卷着身后人的温度拍在她身上,她屏住呼吸,缓缓回过头。
  她与少年水润迷蒙的双眼对视,她看见他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发,他潮红的脸在天光下泛着蟹壳般的橙红色彩。
  他还是醉着的。
  玉小楼看见哪吒左手攥成拳抓着混天绫,右手腕上空荡荡的,乾坤圈也不知道被他丢到哪里去了。
  还是醉的那就好,确定哪吒没有恢复意识,玉小楼周身具现化针扎般的危机感才逐渐一一掉落,溶进空气里。
  “我饮多了酒,出来吹风。”她笑着柔声向他解释,却在刹那间被他抓住肩膀逼近。
  他醉狠了,便不再克制,昏蒙的脑中记着丝之前她允许的沉默,遂一只手掐着眼前人的脖子,一只手手掌抵住其的后背压下。
  小玉,你允许了的,就别在摇晃着躲避。
  玉小楼背后受巨力压迫,半弯着腰倒进了哪吒怀里,被他醉醺醺的脸从前胸一点点往上蹭到脖子。
  这个拥抱着相互依偎的姿势特别别扭,她弯曲的膝盖让本就别扭的站姿,使得肌肉发酸。
  后背一定被这人揉掐得青紫,上方的脖子却被他把玩着疼惜。
  哪吒指腹的厚茧被酒液浸润,像羊毛刷子般在寸间的肌肤上游移, 痒得玉小楼蹙眉。
  太奇怪了。
  这样前后不一的力度,既像是要将她扼死在怀中,又似爱惜得锁在胸膛般安抚呵护。
  他醉后怎么是这样的表现?
  玉小楼被他困住几息,见他重复地这样动作,呆板得像事先注入程序的机器人,便伸手推他:“放开!”
  哪吒捏住玉小楼的右腕用力一扭:“不放!”
  “呃!”玉小楼发出一声痛呼,手因为剧痛失力,电锯落在夯实的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关门!”
  少年嘶哑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带着潮热的水汽,像是八九月雨天的降雷,巨大响亮吓得人身体颤抖。
  “你……”要干什么?
  她才喊出一个字,尾音且留在空中未消散,后背已经重重撞在厚实坚硬的木门上。
  骨头被巨力撼得发疼,玉小楼眼前黑黑白白的颜色交替,眼花得垂下头,后脑上的低马尾被蹭着垂落在后脖颈。
  廉价的黑色皮筋受不住这番意外的剐蹭滑向发尾,玉小楼散着凌乱细软的发与哪吒乱蓬蓬韧滑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玉小楼这时候又些害怕了,她没见过哪吒喝醉的样子,但看目前的现状,这人喝醉后不会是要打死她吧? !
  门后的脚步声短暂的凌乱后又恢复秩序,最后归于平静。
  守门的府兵听从了主人家幼子的吩咐,且一个个重新回到站岗的位置对门另一边的声音充耳不闻,只当自己是石像陶俑般无目无耳的死物。
  人被困住在双臂间,哪吒心中便觉安稳,他快乐地发出连串低哑、又粘连成一串的笑声。
  此时天色渐晚,天上铺着粉瓷般的玫色与石青调水后蔚蓝色接连,它们混合着在一处,就像地上贴着的两个美人一般彼此近得不能再近。
  妖艳依着柔美,四周空余处似乎也被二色交缠缝隙处飘溢出的冶丽填满。
  “你…住、住手!”
  逃不开避不过,各处都被人拿捏住了,带着让玉小楼落泪的意味挤压。
  忽地,玉小楼猛地抬起头,她瞪大眼睛,露珠般的泪水从她眼角落下。
  她像是只被追逐到绝境的鹿,哀哀地扬起脖子,对着咬住它脖颈的捕猎者发出垂死前一声短促的哀鸣。
  …吸呼…吸呼…呼呼呼…
  气音低得只有张嘴时的水汽,能在空气中留下它来过的痕迹。
  明日应该是有雨,不然天上的玫粉色不会这样多,明丽的亮色晃得人眼晕。
  玉小楼咬住哪吒的肩膀呜呜地哭出了声。
  哪有美人计中的美人会是盏碰不得的美人灯呢?
  钓鱼、下套终是要在陷阱中放置真实的饵食的。
  狡猾的、警惕的被诱捕对象,不会一脚踩进空无一物的陷阱。
  “住手,不要再往前了!”
  玉小楼双手抓住哪吒的右肩,颤声哀求。
  泛起雾气的眼睛,像是两枚浸在水银中的杏子,浅浅亮亮的光在她眼中摇晃。
  细腻的粉色均匀地盖在她脖子上,印入另一双雾蒙蒙的乌目中,瞧着就如兽爪下被撕开皮毛的鹿肉,鲜活地在跳动,诱着进食者下口,尽快填饱肚子。
  头脑此刻成了严厉残酷的审讯官,它将害羞这个词搅碎榨出油倒在她玉小楼的身上。之后见她不屈服,遂又将耻字架在火上烧红,冷酷地将烧烫硬得像铁的耻字,按在了害羞被榨出的油之上拷问她。
  一身骨肉都要被高温融化殆尽了,她颤抖的双腿用力过猛,滑倒在地。
  哪吒接住了她,半跪着在前面扶着她,手被重力下压带得失了分寸。
  哪吒蓦地抬起头,将自己的头埋在玉小楼的颈弯,像是小狗快速轻灵地扑进草丛中打滚撒娇,将自己身上乱蓬蓬的毛发摇晃得更加杂乱。
  简直疯了一样,哪吒的胡乱作为是,她自己现在压制不住的灵与肉同步的抽搐也是……
  若新井般突突的井水被掘井人引出,泥沼因为干净的水涌出而扩散污浊,让人们即为了发现新的甘泉而欢呼,膨胀的情绪过后,人们又觉得事后要收拾水源周边混乱的浆泞而烦恼。
  慌乱、烦躁、喜悦、迷茫、恼怒、快乐,混合着辛劳与热汗化作掘井人脸上的笑意。
  “好多水啊!”
  是掘井人的欢呼。
  听着带笑意的感叹,玉小楼搅着手,呼地一声,双腿弯曲,分别别开在一旁。
  她被人叼住脖子,被混沌的快乐冲得大脑一片空白。
  慢悠悠,等飞出躯壳的意识回归,玉小楼看着面前闯祸的醉鬼,他傻笑着对她展示自己的右手:“小玉,你看!”
  她、她看什么?
  他手上什么也没有,她看空气?
  哪吒这倒懂不懂的,让所有欲爱在他这里都贴着成懵懂好奇的纱。
  于此道上他颇有些新手入门的大胆和放肆,不会技巧,大开大合地出招、过招,反而能一击致命。
  “都湿透了,从这到这!”哪吒张口就涌出阵阵酒气,左手却笨拙地在自己右手比划,像个刚出师的绣娘在笨拙的比划裁衣尺寸。
  玉小楼低头,眼前发花,瞧着哪吒食指与中指并拢,两根发白湿润的手指做出剑指的手势,在他右手指尖一点,又在他手肘凸起的骨头上一点。
  轻薄的细麻粘黏在哪吒手臂上,半透明的液体在衣物与肌肉上滑动,勾勒出皮下有力脉动着的经络血管。
  “你……”
  玉小楼觉得头更晕了,眼神也轻飘飘找不到落点,她此时依然像是倒在地上伏诛的鹿,鹿眼失神地望着前方,带着未知的虚蒙。
  哪吒抬起右手,左手搭在半跪下去那条腿上。
  他这次换成右手做出剑指的样式,将食指和中指放在了嘴中。
  他含着手指,嘴唇微张,舌尖搅着手指,像是吃糖般,说话时口齿不清,也和含着糖块一样:
  “有些咸了,可像血一样腥甜…小玉小玉,这回是干净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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