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纪霜那边一直都在物色能表演的人。
之前没有表演这样的概念,大家都不明白。有胆色去工会试试的人,比起旁人更容易适应舞台。
还真给纪霜物色到几个厉害的,安家巷有个叫阿菊的姑娘,平时看着怯生生不敢多说话,但一上台那就完全变一副模样。
沈愿都被阿菊的爆发力和演技震惊,若是不说,没人知道台上的阿菊和台下的阿菊是同一个人。
还有个叫陆方的老爷子,演穷苦老百姓,叫人心疼。演奸诈商人,叫人生气。演无德权贵,叫人愤恨。
工会里想知道陆老爷子如何做到演什么像什么的人不在少数,又想到这也算是人家吃饭的本领,愣是没有一个人真去问。
最后还是陆老爷子自己看不过去,指点那些演的惨不忍睹的,叫他们多观察人。
不同阶层,不同性格的人,会做什么事,说什么话。
看多了,自然也就能明白。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只需将自己见到的,体会到的在台上表达出来,角色便也就成了。
身为工会的副会长,纪霜将陆老爷子指导他人的事看在眼中。
他问过陆老爷子,为何会倾囊相授。
陆老爷子只笑着说:“现在老汉我日子好过了,也想拉一把别人。”
从前的陆方不会这样想,但在去说书工会那一日,他原是想一死了之。
可偏偏在寒风中,他遇到了茶水摊子,里面的老夫妇给他一碗热水。
热流暖过肺腑,刀子一样的寒风依旧割在身上,但他却不想死了。
老夫妇那日拉着陆方说了很多,陆方喝了好几碗热水,即便是这样的热水,他想在冬日里喝上也是很难。
孤苦无依的老人,连备冬日要的柴火,都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情。
那日,陆方喝了这些年冬日里最多的热水。
还从老夫妇那得知说书工会要什么演员,简单来说,就是要会演不一样的人。
喝足热水,陆方便按着老夫妇说的地址,来到说书工会。
活了五十多年,陆方见过许多人,经历过许多事。
他将过往所有所见所闻,所有感受,都用在面试时候的表演上,为自己挣了一条生路。
所有演员们面试是在说书工会,录用后都是在戏楼。
帮着做做场务打杂,看台上的人表演,还有统一学习训练的时间。
眼下关于演员的学习训练都是沈愿亲自去教,他有意让陆方和阿菊接班,对二人要求也更严格一些。
学表演的苦,与生活的苦比起来,实在是很不值一提的事。
阿菊和陆方甚至都没觉得沈愿对他们更严格,只以为自己没有做到最好,私下还拼命练习。
要准备在外表演的事情,沈愿第一时间通知下去。
所有人都很高兴。
戏楼里面的演员每个月有固定的月钱三百文,加上两顿饭。若是家中不便或是距离很远,戏楼也有住宿的地方。
楼里住的地方可比他们家中要好上数百倍,冬日里有炭盆不说,一人一张小木床,还不必与人挤一张床。
每天安排一个人打扫一下住处卫生,天天都是干净清爽的。
若是要有表演,那收入还要往上提。
每演一场,按着角色比重,五文到五十文不等。若有打赏,点名给谁的,那人便能拿走三分之一打赏。若是没有点名给谁,戏楼拿走三分之二,剩下的所有人一起均分。
不够分就记账攒着,等够分了再分。
戏楼里上台表演的演员们,如今个个手里都攒着不少银钱。
家里头还都吃上了肉,他们因着要符合角色的体型,没敢多吃,不过穿着上肉眼可见比以前干净暖和了。
阿菊在打扫员工宿舍的卫生,今日是她值日。
外面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阿菊将桌子擦的一尘不染,洗干净布巾晾晒。
她摸了摸衣角破洞,这件衣服是家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往年只有爹爹出门办事的时候能穿。
眼下,全家唯一一件好衣裳,穿在她身上。
脚上的鞋子,是娘熬了几个夜,拆掉她那件早已破旧不堪的衣服,给她临时做的。
阿菊想到爹娘时,不由红了眼眶,眼泪砸进脚上打着补丁的鞋面。
她在家中是中间那个,上头有哥哥姐姐,下头有弟弟妹妹。
家里孩子多,难免会有偏颇。
她自己从小就闷,不爱讲话,爹娘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就更少了。
阿菊以为,自己是个不讨喜的孩子。
但她发现,年迈的爹娘,为了护她,被混混打的头皮血流也不撒手。
他们说,就算是死,也不叫她嫁给那混子,毁了一生。
阿菊知道了,她的爹娘没有钱,有时候也很胆小,但他们在意家中的每一个孩子,包括她。
去说书工会面试,是阿菊自己的决定。
爹娘被打的不能下床,家里人人都拼命赚钱,拼命护她,她不能什么也不做。
阿菊不是没有怀疑过说书工会是骗人的,但转念一想,她这样一无所有的人,有什么好骗的呢?
暖融融的阳光包裹着,阿菊无数次的庆幸,自己那时候做的决定。
她想好了,等她攒够了钱,要给家里每一个人都买一件好衣裳。
还要给爹娘一人买一双鞋。
“阿菊!吃饭来!”
阿菊听到喊声,太抬手擦干眼泪,笑着往外跑。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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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更新的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写,只是实在写不出来。
一天几百字的写,写了删删了写,今天稍微顺一些了。
第115章
李幸将人晾够久,过犹不及,也确实是想要和北国那边讲条件,还是尽早的好。
面见北国使臣这天,忙着弄新戏台的沈愿也被叫过去。
经过这段时间,吴明比之前老实许多。
以往徐盛平并不在意周遭一切,便任由吴明闹腾,他不吭声。
自从看完戏剧被武国晾着之后,徐盛平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开始整天和吴明吵架,后来吴明吵不过他,变成他整天被徐盛平骂。
如今的吴明老实的和以前都不像是一个人。
李幸看到恭敬行礼的吴明,还有些想念之前那个吊着眼睛看人,对他毫无尊敬可言的吴明。
这样一来,他踹人都有理由。现在到是一点也找不到报私仇的机会了。
“北国使臣徐盛平,见过武国陛下,武国丞相,武国国师。”
一直没有抬眼的谢玉凛,此时抬眸不轻不淡扫了徐盛平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能让谢玉凛多看一眼的人极少,李幸心领神会,只这一眼,足够他打起十二人分精神面对这个徐盛平。
不动声色环视一周后的徐盛平,对着李幸笑道:“武国陛下身边能人辈出,实在是叫人羡慕不已。”
“不说谢相智谋无双,就说沈国师之才,也是绝无仅有。”
徐盛平的视线顺势落在沈愿身上,李幸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徐盛平说的都是事实。
他哼笑一声,张口毫不客气,“少拍马屁,朕不吃这一套。想说什么你直接说,磨磨唧唧做甚?”
李幸的作风徐盛平知道,他压着心里的火,不得不继续面带笑容,“武国陛下说的是,是平磨蹭了。”
看着北国使臣忍气吞声的样子,李幸没有觉得高兴。
他没有任何一刻,比此刻更清楚知道强盛的重要性。
仅仅是因为《雪灾》中,有北国想要的,最开始对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北国使臣,都能做到恭敬说话,忍气吞声的地步。
李幸控制不住的想更多。
徐盛平不是不知道双方谈判,最先表露出需求的一方会吃亏。
若是现在对面坐着的是诸国中其他任意一个国家,徐盛平都会更加谨慎小心。
武国不一样。
是他此前着相,太将武国当回事。以为武国真不是想借机和北国谈条件,不想却是故意晾着他们,只是想谋取更多。
意识到这点后,徐盛平自嘲一笑,嘲他竟被区区武国扰乱心性。
这么一个处处不如其他国家的小国,就算是让他们知道北国的需求,他们又能如何呢?
若是好好谈判武国不接受的话,他们北国也不建议使用一些小手段,让武国不得不拱手相让。
绝对的武力面前,其他一切都是空话。
北国作为诸国之首,有这个实力。
要不是武国新皇帝是个疯子,与常人不同,真惹急了会不计后果发疯,他们此番也不必做出这等低下姿态。
此番折辱,他绝不会忘。
徐盛平心中万千思绪,脸上却看不出分毫,一直维持得体笑意。
尤其是看向沈愿时,目光甚至称得上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