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沈愿并不想搭理,眼神没往那边去。
  一番虚情假意寒暄完,就到了说正事的时候。
  徐盛平开出条件,要求武国给《雪灾》里一应详细的救援相关,他们会保证边关安定,不让匪寇侵扰武国边境百姓。
  李幸直接听笑了,“你们北国是屠户出身,不是强盗出身。边关那群人是匪寇还是你北国的兵,你自己心里清楚,装什么装?”
  直言不讳的话语,戳穿假面。徐盛平有一瞬羞怒,一直安静的吴明实在没有忍住,直接嚷嚷起来,“武国皇帝是什么意思?我北国将士个个铁骨铮铮,怎么会做那般强盗之事!”
  “你承认那是强盗之事就成。”李幸才不去辩驳,只听自己想听的。
  吴明急道:“我何时承认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闭嘴吴明。”徐盛平低吼一声,吴明不情不愿闭嘴,徐盛平这才将话题再次拉回来,“既然武国陛下对我北国提出的条件不满,那便说说你们想要什么。”
  李幸毫不客气道:“粮食、马匹、布料。”
  徐盛平想也没想,“不可能。”
  这些对于他们北国来说也是刚需,怎么可能会提供给武国。
  “那就没得谈。”李幸直言道。
  徐盛平气笑了,“武国陛下如何觉得能够如此强硬态度对待北国?《雪灾》里的东西,我们想要,武国陛下当真以为,以现在的武国能护得住?”
  李幸眼神危险,“但朕能立刻杀你。”
  徐盛平气息微滞,一双眼睛看向李幸,到底是没敢说出什么豪言壮语。
  他怕李幸真抽出腰间带着的刀,一刀了结了他。
  “沈国师,听闻你是平民百姓出身,自幼家贫。”徐盛平转向沈愿,打感情牌,“你的说书工会,在下有些了解。招募的人都是些苦命人,想必沈国师很能理解老百姓想要活着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
  “武国尚且如此,北国更甚。我们北国常年受到雪灾侵扰,民不聊生,死伤无数。沈国师,他们皆只是挣扎求生的普通百姓,又何错之有呢?如今你有如此方法,能够救他们于冰雪之中,当真要置之不理吗?”
  “朕允许你和我们国师说话了吗你就说?”李幸生怕沈愿狠不下心,赶紧出声制止。还不忘给谢玉凛使眼色,让他拦着点他相好。
  谢玉凛对李幸微微摇头,意思是看沈愿处理。
  李幸无奈闭眼,琢磨起要是沈愿心软同意,他该如何耍横不承认。
  而沈愿的回答,实在出乎李幸的意料。
  “北国的百姓可怜,武国的百姓就不可怜吗?我们驻守边关的将士不可怜?日日期盼与他们见面,等他们归家的亲人不可怜?你若真心疼北国的百姓,不想要民不聊生死伤无数,就拿出诚意来合作,而不是处处威胁。”
  沈愿拒绝了。
  李幸微愣,他与沈愿相处的这段时间,知道沈愿是一个见不得疾苦的人,会尽自己所能的去给予帮助。
  而今却拒绝北国使臣,倒是让李幸多看他几分。
  良善却不坏事,是个好样的。
  李幸咧嘴一笑。
  徐盛平费力打听到沈愿相关,知道自己那样说,沈愿肯定会受不了,想要帮忙。
  没成想竟是会被如此彻底拒绝。
  徐盛平眉头紧皱,他倒是想直接抢,但北国短时间内也确实没那个精力。
  形式比人强,干脆就先合作。等北国学会雪灾里的东西,直接据为己有,后面不再给武国提供东西,料想武国也不敢说什么。
  想到这里,徐盛平点点头,同意仔细商谈合作事宜。
  前面没有开口说话的谢玉凛,开始与徐盛平商谈起来。
  李幸和沈愿在一旁看着,听徐盛平说十句,谢玉凛不咸不淡的回一句。
  别说是徐盛平和吴明,就算是他两,都搞不明白谢玉凛是真不想要那些条件,还是假不想要,只是在拉扯。
  最终,以北国大出血告终。
  徐盛平的脸色很不好,吴明则是心灾乐祸,心里想着就算是拿到《雪灾》里相关的东西,徐盛平回去后肯定还是要被陛下骂一通的。
  谢玉凛突然发善心的说:“北国给我们这么多的粮食、马匹、布料,我们武国也诚心合作,便再赠送一样技艺给北国如何?”
  “什么技艺?”徐盛平很警惕,他不相信谢玉凛会有什么好心。
  “冰雕。”谢玉凛道:“以冰雕刻。”
  徐盛平不是很想要,“这有何用?”
  又不能吃也不能喝的,木雕石雕好歹还能摆着看看,冰雕过了时间都成了水,要来干啥。
  谢玉凛道:“北国严寒的景象,也不是各国都有。木雕石雕常见,冰雕却不常见。你们做出冰雕,每年秋冬季邀各国权贵富商去观看,人多起来后续带去的价值便是不可估量。”
  徐盛平一想还真是,越想越觉得可行,这简直就是为他们北国量身定造的发财路啊!
  可是谢玉凛当真会那么好心吗?
  徐盛平很难不怀疑。
  谢玉凛面上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平静问道:“冰雕技艺,徐使要吗?”
  徐盛平实在是找不出不要的理由,按着谢玉凛说的去想,更找不出冰雕不好的理由。
  沉默片刻后,他郑重点头,“要。谢相你有什么要求?”
  谢玉凛道:“不可伤我们派去北国教雕刻冰雕技艺的人。”
  “没有了?”徐盛平难以置信问他。
  “保边境五年安稳,不得伤我武国百姓分毫。”
  徐盛平提起来的心,在听到这条件后稍微落下。原来为武国边境百姓将士的安危,这才特意交出讨好。
  倒是说得过去。
  但不知道为何,徐盛平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可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那边吴明知道徐盛平又拿到个冰雕技艺,气的吹胡子瞪眼。
  这下好了,陛下不可能再骂姓徐的了。
  冰雕要是真的弄好,能为北国带去的金钱利益,他想想都知道很可观。
  北国使臣终于被同意出城。
  徐盛平和吴明二人赶着回去将消息带去北国,二人都没坐马车,带着北国带来的护卫,一起骑马回北国。
  两位使臣回北国后,沈愿搭建在外面的大戏台也好了。
  卢远把要买的货全都买好,知道戏剧《雪灾》也会印刷成书,还额外定了一些,就等着开春货从庆云县送来,他拿着货回西月。
  在幽阳城的这段时间,卢远好几次都想去戏楼里面看看《雪灾》,可惜他这样的身份,是一点也进不去。
  里面座位从早到晚都是满的,根本轮不着权贵以外的人进去。
  还以为自己这辈子是看不上由人演的《雪灾》,没想到开春的时候,他就听到说书工会搭建露天戏台,所有人都可以去戏台看戏。
  卢远算着《雪灾》演出时间,在货从庆云县来幽阳城之前。这样一来,他能看上。
  等了些日子,卢远终于盼来了南城露天戏台《雪灾》表演。
  露天戏台上表演的《雪灾》,道具上没办法做到戏楼里面那么的精致。
  比如下雪,上面没办法趴着人,就只能让口技者弄出风雪声音,做雪飘洒的纸屑便没有。
  演员们第一次上台,说不紧张是假。
  但他们每个人都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去好好演,陆方扮演的老爷子,最后一刻,满眼不舍心疼看向自己的孙女。
  以后的路,只能由孙女小小的肩膀扛起来,她一个女孩子要不知吃多少苦楚。
  想到这里,老爷子心里就难受的很。
  不想让孙女有太多的压力,想尽可能的让孙女轻松一些,老爷子只说了让孙女敲木头,其他什么也没有说。
  看到这里,卢远突然热泪盈眶。
  他有个双生弟弟,只是他们长的很不一样。
  他像爹爹,粗犷。弟弟像娘亲,漂亮。
  爹爹参军没再回来,娘亲拉扯他们长大。
  可在幼年时的一个午后,他爬树打枣吃,让弟弟站在树下等着,等他下来时,弟弟不见了。
  他和娘疯了一样的找,也没有找到人。
  自那之后,娘本就不太好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娘也极少再提起弟弟。
  就连她病逝时,都没有和他说一句关于弟弟的话。
  以前卢远总在想,娘没有原谅过他,所以不愿意在他面前提弟弟。
  此刻,他想,娘是爱他,所以才不提。
  因为娘不想让他今后的人生,背负着沉重的责任活着。
  卢远摸了摸胸前,拽出一根黑色绳子,尾端挂着一个很小的木镯子。
  这是他们周岁时,爹给他和弟弟雕刻的,一人一只。
  长大后木镯子戴不上,卢远也不想娘看见木镯伤心,便挂在脖子上塞在衣服里面。
  一直到戏剧结束,卢远都沉浸在情绪中无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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