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下巴却被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掐住,力道不轻,硬生生把他的脸掰了回来,迫使他对上楼晟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你要为了一个林卓康,跟我怄气到什么时候?” 楼晟的声音沉沉的,带着明显的不耐。
  苗青臻垂下眼睫,没有说话。根本就不是林卓康的事。
  是昨晚,他听见了楼晟说的关于他的,那些轻蔑又凉薄的话。
  说什么“他就是个被人抛弃的坤泽,除了我,以后还有谁会要他”。
  还有之前在浴房里那些更不堪入耳的话……
  楼晟是真心觉得他水性杨花,还是只是一时气急口不择言?
  苗青臻翻来覆去地想,越想心里越凉,怎么也想不出个确切的答案。
  楼晟看着苗青臻这副沉默抗拒、问什么都不开口的样子,心里那点原本打算哄人的耐心,瞬间就耗尽了。
  他把碗往旁边的小几上重重一搁,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苗青臻身上不适,心里更堵,在床上足足躺了两天才勉强能下地走动。
  楼晟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没再踏进这个院子。
  他如今被徐老爷宠着,春风得意,早就不愿再像从前那样,轻易低下头去哄人。
  楼晟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这股无名火到底是因为苗青臻不听他的话,还是因为别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
  阎三偶尔会送些东西过来,都是楼晟吩咐的。苗青臻有次收拾旧物,楼晟以前给他编的那个、有些褪色的旧香囊从包袱里滑了出来。
  他握在手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布料,心里那一瞬间又不可避免地软了下来。连小苗儿都仰着头问他:“爹爹,小爹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们呀?”
  其实这些日子,苗青臻自己心里又何尝好过?
  他知道楼晟嘴巴向来不饶人,于是忍不住在心里替他找补: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当初楼晟一个锦衣玉食的少爷,为了他和小苗儿,甘愿留在简陋的拱水村过日子。
  要不是后来出了那场意外,他们本该一直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如今千里迢迢逃到这里,自己何必因为一时之气,闹得彼此都不痛快?要不……还是去哄哄他吧。
  这天晚上,楼晟喝多了。
  阎三去套车的时候,楼晟下车脚步虚浮,差点栽倒,却被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胳膊。
  他抬头,在朦胧的月光下看清了苗青臻的脸。他立刻靠了过去,带着酒气的温热身躯几乎贴在苗青臻身上,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口齿不清地问:“你怎么……就这么出来了?脸也不挡一下?”
  楼晟这人有时候真的很怪,偏执地要求他出门必须用帷帽或面具把脸遮住。
  苗青臻连忙用力扶住他摇晃的身体,低声回答:“……我忘了。”
  阎三把马车赶过来,楼晟酒劲彻底上头,脑子晕得厉害,浑身发软,几乎整个人都瘫在了苗青臻怀里。
  楼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忽然紧紧抱住苗青臻,对着他的脸毫无章法地胡乱亲着,带着酒气的呼吸灼热地扑在他皮肤上。
  苗青臻被他这么细细碎碎、带着酒气和笨拙依赖的亲吻扰着,心里那点坚持和委屈,不知不觉就软成了一滩水。
  楼晟的手臂搂着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第二天早上,楼晟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被脱了个干净,怀里紧紧搂着一个人。
  他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偏过头,苗青臻温热的呼吸正好一下下拂在他颈侧的皮肤上,那温度和轻柔的力度恰到好处,像是最轻柔的风缠绕过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他忍不住将人更紧地箍进怀里,只觉这人身上的皮肉紧实匀称,触手温润如同上好的暖玉,又带着惊人的弹性,像是一匹有生命力的、光滑的丝绸,诱得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反复流连,更深入地触摸。
  苗青臻被他弄醒了,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些堵在心口的闷气,到了这一刻,忽然就泄了。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咱们别赌气了……这些天,我心里也不好受。”
  楼晟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是你不向着我。”
  苗青臻想辩解:“我哪里……”
  话没说完,就被楼晟打断,语气带着点蛮横的执拗:“你就有,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你就算是去杀人,我会帮你善后的,那人先对我作恶,我不可能善良。”
  苗青臻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说也说不通,轻声应道:“……行吧。”
  楼晟今日心情大好。
  苗青臻主动来接他,又这般温顺,将他心里那点褶皱彻底抚平了。
  想到这大半个月故意冷落对方,心里反而生出些歉疚,动作和话语都愈发温柔起来,贴着耳朵说了好些腻腻歪歪的情话,反复念叨着想死他了。
  苗青臻也乖觉,靠在他怀里,任由他碰触抚摸,予取予求。
  窗外,天色湛蓝,云絮舒卷,微风正好,吹得树叶窸窣晃动,洒下一地细碎的光斑。
  【作者有话说】
  小苗子亲爹身份不低。[狗头]
  第12章 你男人在干大事
  转眼间,秋意又深了一层,到了楼晟二十一岁的生辰。
  小苗儿一大早就格外殷勤,拉着袅袅一起,像两只欢快的小雀儿围在楼晟身边,一个给他揉肩膀,一个给他捶腿,小嘴甜滋滋地不停说着“小爹生辰开心”。
  楼晟被两个小家伙哄得身心舒畅,第二天就派人寻来一只据说原是进贡给皇家的猫。
  那猫一身柔软蓬松的长毛,身子圆滚滚的,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又圆又亮,瞳孔深处像是蕴着光,看人时带着点神秘又慵懒的劲,立刻俘获了两个孩子的心,成了他们的新宠。
  苗青臻身子骨其实很结实,往年就算是最恶劣的天气,他也敢独自进山打猎,回来喝几口烈酒就能驱尽寒意。
  反倒是这苍山镇湿漉漉的气候,让他有些受不住。
  夏天的时候,他尤其不爱动弹,稍一活动就浑身冒汗,黏腻得难受。他便常常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衣衫在家里走动,那若隐若现的轮廓,总惹得楼晟眼神暗沉,干脆就让他每日留在家里,多陪陪小苗儿,也省得出去招摇。
  秋日残留的暑气还未完全散尽,屋里已经摆上了冰盆,丝丝凉气驱散着闷热。
  楼晟将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些,手臂环着那截柔韧的腰。
  昨夜两人闹得有些过火,苗青臻显然是累坏了,此刻还沉沉地睡着,呼吸均匀绵长。
  楼晟藏在被子下的手,带着温热的体温,在那光滑的脊背上缓缓游移,掌心贴着紧实的皮肤,感受着底下匀称的肌理。
  手指不由自主地滑到那挺翘圆润的臀瓣上,最终还是没忍住,带着点狎昵的意味,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苗青臻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是醒了过来。他掀开被子下床去喝水,上半身赤裸着,晨光透过窗纸朦胧地照在他身上,清晰地映出颈侧和腰际几道暧昧的红色指痕,像是雪地里落下的红梅。
  背部线条流畅而漂亮,肌肉分布均匀,并不过分贲张,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勾勒出整个背部的骨架,诱得人想去触摸,甚至用嘴唇去感受那骨骼的起伏。
  背部的线条一路向下,利落地收束进劲瘦的腰身,更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
  苗青臻弯腰去拿水壶,背肌随着动作微微绷紧,那弧度显得格外诱人,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从后面贴近,将胸膛贴合上去。
  “嘶……”
  楼晟坐起身,看着苗青臻毫无防备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清晨自然涌起的躁动。
  昨夜折腾到天边泛白才歇下,他赶紧在脑子里想些别的来分散注意力。
  忽然就想到,苗青臻这些年一个人带着孩子在村子里,年轻力壮,模样周正,打猎也是一把好手,除了性子冷淡些,在旁人眼里恐怕挑不出什么毛病。
  今年过了就二十八了,难道就没人动过心思,想把姑娘嫁给他?这么想着,他便直接问出了口。
  苗青臻转过身,说村子里的确有过好心的婶子帮他说媒。他在村里算是出名的人物,但他当时就皱紧了眉头,说自己这坤泽身子怎么能去祸害人家好端端的姑娘?更何况他还带着个孩子,便都婉言推拒了。
  接连推了好几个之后,他每次冷着脸,态度明确,渐渐地那些热心肠的婶子也觉得是吃力不讨好,就不再张罗了。
  也有那么一两个特别执着的,但苗青臻一旦真的冷下脸来,那疏离感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对方最后也只好悻悻地断了念想。
  他并不在意旁人背后如何议论,一心只想着把儿子好好抚养长大就够了。
  楼晟盘腿坐在床边,手撑着下巴,目光像是黏在了苗青臻身上,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戏谑问:“那你独身过了这么些年,守身如玉的,怎么偏偏遇见我,就那么不矜持了?难不成……是对我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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