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没,没事啊,”林筠眨了下眼,后槽牙咬得发酸。
“我就是觉得.…..林卓城竟然也有今天!”他指了指远处抽搐的林卓城,把注意放在了鬼哭狼嚎的众人身上……
“囊个办呐大师!”
“快救救我屋男人吧大师!”
求助声此起彼伏,都冲着不远处一个白发老头喊着。
“莫慌!莫慌!只是遭阴气冲了!”
白发老头看容貌年龄不小,但长得人高马大的,很有精神头。
他此时正穿得一身黄焦焦的道服,左手摇铜铃,右手舞桃木剑,脚边还摆了个铁盆,里头飘着几张烧得半生不熟的黄符。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他口中念念有词,忽然一个翻身,桃木剑“唰”地指向一边,剑尖竟隐隐泛着青光。
铁盆里的符水无风自动,打着旋儿转起来,黄符灰烬在水面聚成个八卦图案。
围观的村民“哗”地退开半步,几个老人已经跪在地上直磕头。
老头见状更来劲,铜铃往腰间一别,又摸出张黄符,两指一搓就自燃起来,火焰竟是诡异的青绿色,灰烬落在了盆里。
“来!一人一碗神仙水,喝了保管不见鬼!”
“大师!”吴恙突然举手出声,声音里带着夸张的焦急:“快快快!我这边这个快不行了,先给我们来一碗吧!”
“谁快不行了?”林筠左右张望,却见吴恙正一脸憋笑地和自己眨眼睛。
林筠:……行吧……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林筠还是配合地闭上眼睛,身子一软就要往后倒去。
就在他即将落地的瞬间,一只手臂突然环过他的腰,猛地将他往侧边一带,林筠猝不及防地被拽进了吴恙的怀里。
“你倒得也太扎实了!”吴恙压低声音,“后面有块尖石头,差点就撞上去了……”
“来了来了!”正说着,大师已经端着盆走了过来,“刚给你们发的碗呢?”
“这儿呢这儿呢!”吴恙从身边捧起碗:“谢谢大师!”
老头似乎很受用,嗯了一声,拿着大勺就往碗里舀去。
吴恙趁着这个时候捏了张正经驱邪的符纸扔进了盆中,符纸入水的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大师!还有我这里!”
“不急不急,每个人都有份!”老头端着盆开始“布施”。
林筠从吴恙怀里坐了起来,看着碗里带着纸灰的符水:“这个能有用?”
“没用!”吴恙小声说道,“这大爷不是行内的,搞的那些其实都是骗术老把戏了,那盆里有机关,符上沾着磷粉掺松香...…全是唬人的!”
“那他怎么敢拿给人喝?”
“这些人昨晚在林子里边跟那些杂鬼玩了一晚上捉迷藏,被魇住了很正常,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恢复过来……他只要别给人喝死,这大师名头就能做实了!”
“哎呀大师神了呀!”不远处传来激动的声音。
“谢谢大师救命之恩!谢谢大师救命之恩呐!”
一圈村民在喝下符水后很快就恢复过来,周围看着的人个个心服口服,顶礼膜拜起来。
“这么快就好了?”林筠有些惊异,“是因为你刚偷偷扔的那张符?”
“差不多吧!”吴恙一副深藏功与名的表情,拍拍手站了起来。
林卓城此时也已经恢复神智,面色阴沉地起身,靠在了树边。
“你终于好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二婶?”许二娃嗓门依旧很大,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哎呀二娃我给你讲,后山闹鬼啊~~”被喊二婶的女人也是大嗓门,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
“对头!我昨天晚上碰见我老汉,他拿起个鸡腿在那啃……然后又突然一想不对头哎,我老汉早十年就已经死了的嘛!”
“我也是!我姑婆问我结婚生二胎没有,我在那跟她扯半天才想起她去年就死了……”
一行人七嘴八舌说话,扯来扯去发现鬼尽是熟人,从害怕就慢慢转为了骂。
“遇球得到,死了还装怪!”
“明天我们就拿消毒剂去后山喷!”许二娃说。
“哪里来的消毒剂?”
“之前网上看直播买的,试了一下还是很有效果。”
“你消毒剂对鬼有个屁用啊!”
“等下!”许二嫂眼睛眯起,“二娃你拿啥子试的,我那片红苕苗是不是遭你喷死的?”
“呃……二嫂你莫打我,我不是故意的……”许二娃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开始慢慢往后退去。
吴恙不知道从哪摸出把瓜子递给林筠。
许二嫂从脚上摘下拖鞋就开始暴冲,二人一路追逃。
远处田坎上,求饶声和怒骂声此起彼伏,太阳初升,拉出长长的影子……
第42章 拐枣(第四刀)
在黄土里刨食的人们, 在面对神鬼时似乎有另一套处理系统,比起各种手机软件和高新科技,接受起来反而容易一些。
离奇的集体坟山撞鬼事件在二嫂和二娃的插科打诨中掀过。
再骇人的事似乎都熬不过三季稻熟, 或许等田里的稻茬黄了又青, 昨夜这惊魂经历便都成了下酒菜,小孩们缩在灶膛前听得咂舌, 转眼又追着野狗跑远了。
再远再久一点,这些经历更是会无从考证, 成了人传人的鬼故事而已。
但现下, 一晚连死三人的惨案无论如何也揭不开,一时成了村里人人皆知的时髦话头, 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跟人扯上几句。
因为金子山离最近的镇上仍有不远距离,直到下午才有三两个警察坐着摩托车到了现场。
王位良、林卓信、还有那个被挂在树上的大汉, 三具尸体被摆在林家门前的院子,个个死状骇人听闻,一具比一具来得惨烈。
王位良胸口全是血窟窿, 似乎是被什么尖锐凶器给捅死的。
放在平日里吓人的凶杀死状, 此时在另两具尸体的衬托下, 甚至有些平平无奇。
林卓信浑身青白,身上血肉似乎一日之间消失, 一层皮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被林筠的爷奶抱在怀里,活像具干尸。
偏偏他浑身湿透, 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脚上还不知被谁强硬地套上两只新娘的绣花鞋,因为不合脚,几根脚趾被硬生生给扳断, 泛着乌黑。
最后一具尸体就更残忍了,溃烂的腹腔大洞让习惯于杀猪杀鸡的一些人都开始反胃,其他人更是吐了一片,退到看不清楚的远处探头探脑。
院子外面挂着的红灯笼还随风摇晃,几个大大的双喜贴在墙上。
如今新郎身死,新娘又不知所踪,这些装束就显得有些刺眼了,人群中时不时传来林家冲撞了先人遭来报应的讨论。
“警官!我们都说了嘛,昨晚后山闹鬼,这几个人都是被鬼弄死的!”
“嬢嬢,不是我们不信你,你自己想一下怎么可能嘛!”
几个警察愁得脸发皱。
工作这么些年,镇上的公安局处理最多的不过是些偷鸡摸狗、家长里短的事情,听到金子山村民报警说死人的时候,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大桩悬案。
“有啥子不相信的,后山那个破沟我们昨天一晚上碰见三四次,这么多人一起骗你好耍嘛!”几个人也急了,把站在一边的吴恙和林筠扯到身前。
“不信问他们两个,人家小年轻总不会骗你们吧!”
几个警察一脸希冀地看向二人。
“好像……是吧,我昨晚太害怕,记不太清了。”吴恙缩着脖子双手抱臂,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视线又看向林筠。
“我以前看过鬼打墙的原理,人走路的时候两侧迈步是不一样长的,”林筠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话说出口也开始瞎扯。
“昨晚天气不好,看不清路,再加上几位叔叔阿姨吃席喝了酒,可能不小心就带着我们绕了圈。”
“有这说法吗头儿?”年轻警察用胳膊肘碰了下旁边人。
“我怎么知道?”年长一些的警察压着声音回了一句,然后转身冲着几个村民大喊:“听到没有,这鬼打墙是有科学解释的,没有鬼!”
“狗屁!那我们昨晚人变多了怎么解释?”
“就是,还看到了好多死了的人!”
几人七嘴八舌地又开始说了起来,几个警察也只好焦头烂额地跟着安抚。
……
林筠二人悄悄移到了人群边缘,树影斑驳,阳光透过枝叶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筠微微侧头,小声问道:“他们没有走阴,昨晚为什么见了鬼?”
吴恙随手扯了根野草叼在嘴里,草茎随着他说话一翘一翘的:“金子山的地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阵法,阵眼一乱,有可能会在短时间里阴阳两界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