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林筠!
林筠!
记忆中吴恙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带着这人特有的语气。
林筠不知从哪又重新涌出一股力气,猛地一挣,绷断了麻绳,不顾伤口的疼痛拼命划水,拼命往上游去。
硬抗着最后一丝意识,林筠的指尖终于快要触到水面,脚腕却突然一紧。
他低头望去,水底泛着诡异的白光,像是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惨白的灯笼。
借着这光,林筠看清了缠住自己的东西,心里一沉。
是一绺头发。
湿漉漉的黑发像水草般缠着他的脚踝,无法挣脱。
而更深处的景象更是让他呼吸一滞。
只见深不见底的水里正影影绰绰地浮着无数具尸体,她们全都穿着嫁衣,鲜红的布料被水泡得发黑,像一片片溃烂的皮肤。
最近的那具女尸突然动了,盖头被水流冲开,露出半张泡胀的脸,她抬起头,缓缓朝他移动而来。
林筠发狠地踹向那具女尸,脚底陷入腐肉的触感令人作呕,像是踩进了一滩腐烂的果肉。
女尸的胸腔塌陷的瞬间,更多湿滑的黑发从四面八方缠了上来,像无数条毒蛇绞住他的小腿,蛮横地将他往深渊拖拽,林筠已经没有了力气,缓缓向下沉去……
“林筠!”
吴恙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带着些模糊。
我又出现幻觉了吗?
林筠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被水流冲刷得模糊不清,却隐约看见一抹红色自眼前拂过。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膀,将他猛地往上一带。
林筠恍惚间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温度,紧接着,刺眼的电光自水中迸发,蓝白色的电流如同活物般在水中急速蔓延,将整片水域照得如同白昼。
电流扫过的刹那,所有尸体同时剧烈抽搐,黑发如遭雷击般蜷缩退散。
真的是吴恙,林筠开心地抿嘴笑了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焦急面容。
“你听得到吗?”
林筠的意识正在溃散,视线边缘泛起黑雾。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他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颈椎骨。
吴恙的脸在晃动的水波中逼近,红色的眼睛像是火焰般泛着光。
他眉心紧蹙,眼中翻涌着林筠从未见过的情绪,薄唇抿成一道森冷的直线。
“唔......”
林筠想说话,却只吐出一串气泡,吴恙突然伸手捏住他的鼻子,另一只手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嘴,然后猛地贴了上来。
滚烫的唇瓣相贴,新鲜空气被逐渐渡入口中,却带着些铁锈味,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
林筠被呛得想咳嗽,却被吴恙死死按住后脑,强迫他咽下这口救命的空气……
第41章 符水(第三刀)
水波荡漾, 光影破碎。
水底宛如一个被尘世遗忘的世界,嫁衣的鲜红在幽蓝池水中显得格外显眼,裙摆衣袖在水中散开、飘荡……
水底的一双双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盯着唇齿相接的二人, 仍不甘心地徘徊在电光周围, 伺机而动。
吴恙丝毫不在意它们的存在,手臂因为后怕紧紧箍住林筠的腰, 腰线凹陷的弧度几乎能被他单手掐住。
掌心下的触感隔着湿透的嫁衣传来,他下意识收紧了手指, 指节抵在那截柔韧的腰窝上, 用力到几乎要留下淤青。
哗——
二人破出水面,吴恙的掌心垫在林筠的后脑, 将他轻轻放到了岸边。
林筠呛咳着吐出水,彻底晕了过去。
他苍白的唇被厮磨出一片艳色, 水珠顺着下巴滑落,流过微微凸起的喉结,最后没入嫁衣领口。
吴恙的视线跟着那滴水珠走了一瞬, 猛地别开脸, 觉得舌尖有些发麻。
“没事了。”
他低声说, 也不知道是说给林筠听,还是说给自己。
施诀破开阴蜃, 四周的景象如同被撕裂的画卷,血色褪去,晨光微熹。
他们回到了现实——金子山的后山, 天刚蒙蒙亮。
树上那具尸体的血已经不再滴落, 林卓信的轮椅歪倒在泥泞中,而他的身体已经干瘪如枯木,皮肤紧贴着骨骼, 像一具风干的尸体。
那双因多年瘫痪而扭曲畸形的脚上,赫然穿着新娘的绣花鞋。
“自愿承阴,缔结阴婚?”吴恙挑了下眉,自言自语,“你从哪学的这种阴毒手段?”
他闭了闭眼,没有再管他,一把将林筠捞起背在身上,往村子里走去。
林筠伏在他背上,呼吸浅浅地拂过他的后颈,吴恙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
“林筠……”
他低声念了一句,又很快闭嘴。
想什么呢?
吴恙的手暂时拿不开,理智却在脑子里给了自己一巴掌,斩断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
“站住。”
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吴恙抬眼,晨雾里立着个道士打扮的驼背男人。
这人瘦得像具包了层皮的骷髅,两颊凹陷,浑浊的眼珠子蒙着层病态的灰翳,正死死盯着他。
“把东西……咳……拿给我。”
“啊?”吴恙一脸迷茫:“什么东西?”
道士表情变得狰狞:“咳!咳!你心里清楚。”
吴恙笑了:“老大哥,你这说话不清不楚的,我上哪清楚去?”
道士堵在路口不让走,枯枝似的手指猛地攥紧:“你叫吴恙,你妈是法红棉,你爸是吴延,我认识他们咳咳,他们……咳……”
“呵!”
吴恙挑了下眉,笑容没变,眼底却冷得骇人:“行了南式开,话说不清楚就别说了,我真怕你给自己咳得撅过去!”
“你怎么…咳…”
“我怎么知道你的身份?”吴恙帮他接话,笑得嚣张:“你猜?”
南式开不说话了,浑浊的眼睛继续打量着吴恙,继而转移到其背着的林筠身上。
吴恙咪了咪眼:“南式开,你女儿南玉竹今年都上大学了吧,因为你的原因,你们南家人现在遇见鬼连碰都不敢碰,你午夜梦回时,有没有听见祖宗骂娘?”
“别扯其他的!”南式开表情越发阴沉,“骨琀成双,咳!阳间那枚可养魂,已经被人拿走……”
“咳咳!咳——”
这人咳得撕心裂肺,唾沫横飞,看得吴恙下意识闭了气。
“咳!阴间那枚可灭魂,需要进入阴蜃之中才能取得……你专门拿了那张阴婚请帖,不就是为了取阴蚀骨琀吗?”
“原来是这样啊,”吴恙笑眯眯地回应,“我还以为你找我要什么呢?但是确实不巧,你说的那个骨琀我真没看见。”
吴恙不再理他,直接从他身边走过。
南式开反手去拦,正要碰到吴恙时,突然瞳孔骤缩,踉跄着跪倒在了地上。
“咳——咳咳……”
他佝偻着背,咳得撕心裂肺,最后猛地喷出一口污血,夹杂着暗红的碎块。
“你……”南式开难以置信地抬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说不出话来。
吴恙连眼神都没给他,只是微微侧身,单手护住背上的林筠,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将他往自己肩上拢了拢。
林筠的脸贴在他颈侧,呼吸平稳,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碎的影子,睡得很沉。
确认林筠没被惊动,吴恙便放心地迈步离开……
……
林筠是被一阵繁杂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壳还昏沉沉的,就听见一些大嗓门在嚎。
“二婶?!二婶你还认得我不?我是你侄儿许二娃啊!”
一个年轻男人正抓着个中年妇女的肩膀使劲摇晃。
那女人眼神涣散,嘴角挂着口水,对喊声毫无反应,只是神经质地抠着自己的指甲,嘴里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词。
林筠这才发现,自己正靠坐在村口的大树下,周围横七竖八地躺了六七个人,个个脸色惨白、眼神呆滞,像是被抽走了魂。
全是昨晚山上撞鬼后跑散的人,今早一个个自己回了村口。
甚至包括林卓城,他正仰面瘫在泥巴地上,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大背头炸得像被雷劈过的鸡窝,嘴角还沾着白沫。
林筠没忍住笑了起来。
“什么事啊这么开心?”吴恙叼着根甘草,手里还捏着半块饼,挨着林筠蹲了下来。
水中的记忆瞬间在林筠脑子里闪回,滚烫的触感仿佛又回到了唇间,让他嘴角的笑意直接僵了一下,耳朵唰一下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