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别跑!”吴恙大喊,“会散——”
但恐惧中的人已经失去了理智,很快消失在四面八方。
“所以谁是多出来的?”林筠也有些呼吸加快,他刚才观察过每个人的面容,即使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也都个个面熟,是白天见过的人。
“不知道!”吴恙语气凝重,看到林筠有些意外的表情后,进一步解释道:“我也不是啥都会的,这处地方确实邪气,很多判断手段都失效了。”
黑暗中,似乎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还有人在喊“这边这边”,可声音的方向完全混乱,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不对劲......”林筠微微眯眼,“声音太多了。”
“确实,”吴恙手指夹着几张符,警惕地看向四周,现在四散的人群除去他们二人,最多也只有八人,可黑暗中传来的声音,起码有二三十人在说话。
“先去木板上面,那木头可以镇鬼!”吴恙拉着林筠往木板跑去。
不一会儿,二人停了下来。
那近在咫尺的木板好似有一道巨大的鸿沟一般,哪怕拼命跑动,距离却没有丝毫变化。
林筠扶着树干喘气,突然感觉头顶有东西滴下来——
滴答。
一滴粘稠的液体落在他脸上,带着腥臭味。
他缓缓抬头——
树上正吊着个死人,胸口大开,里面的内脏全部消失,空荡荡的胸腔里,塞满了花花绿绿的冥币。
还未来得及细看,身后突然传来轮子碾过枯叶的声音。
二人转身,只见林卓信正推着轮椅缓缓靠近,他脸上带着一种与以往截然相反的表情,平日里淡漠的面容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嘴角上扬,露出一种极度扭曲的快意。
二人缓缓退步,听见身后传来水流的声音,只见干枯的那道宽沟里,不知从何处流出潺潺血水,逐布上升……
林卓信张开双臂,声音突然变成了女声:“欢迎来参加我的喜宴......”
第40章 吻
滴答。
又是一滴血珠砸在林筠的睫毛上, 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他抬手擦拭,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滴答, 滴答。
水珠落下的频率越来越快, 几乎连成了线,滴在寂静的树林里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林筠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些透明的水珠在皮肤上碎裂,蜿蜒成细小的溪流。
下雨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被翻动的腥气, 混合着某种腐朽的甜腻, 像是埋在落叶下的果实正在腐烂。
滴答、滴答、滴答。
雨点越来越密,打在他的发梢、肩头, 在衣料上晕开痕迹。
轰——
在林筠仰头的瞬间,一声闷雷在天空深处翻滚, 整个世界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暴雨倾盆而下,瞬间模糊他的视线。
周围树木的轮廓在雨幕中扭曲变形,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味道被雨水激荡得更加浓烈, 混合着泥土、青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直往鼻腔里钻。
雨声震耳欲聋,盖过了一切声响, 林筠抹了把脸环顾四周,却发现林卓信和吴恙都消失了,细细密密的树林中只有他一人的身影。
远处突然传出模糊的童谣……
“新娘嫁, 红盖头,
半夜跑,翻墙头
抓回来,打断腿
装进盒, 锁千秋”
一道闪电劈开天幕,刹那间照亮了整个树林,雾气在雨水中蒸腾,远处的景象扭曲变形,一队人影从雾中浮现。
四个穿着褪色喜服的人抬着一口棺材,棺木上的红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陈旧的木质,上面缠着破烂的红绸。
最前面的两人吹着唢呐,本该喜庆的调子被拉得又长又哀,像是送葬的哀乐。
林筠的瞳孔骤然收缩。
抬棺的其中两人,赫然是已经死去的王位良和那个肚子里塞着冥币的死人,之前这人被倒吊时林筠没能认出来,此时再看,分明是拿到冥币红包后,来找麻烦的那个领头大汉。
他腰部被掏空,走路还打着晃悠,肚子里面的冥币被雨水泡烂,变成纸浆滴落。
童谣声仍在继续,但调子变了,从阴森的吟唱变成了孩童游戏般的轻快。
“一、二、三,木头人~
躲好后?我来寻~
找到你,不许动~
装进盒,埋进坟~”
林筠的呼吸一滞,按童谣所说,一旦被找到……下场便是死。
他贴着树干缓缓后退,借着雨幕和雾气遮掩身形,脚轻轻踩在湿透的落叶上,往树林深处退去……
受王小丫藏零食的启发,林筠很快找到一处被各种杂草掩盖的树洞躲了进去,思考着现在的处境。
就凭刚才死人抬棺的场景,他明显又被拉近了阴蜃里。
但这次有点不一样,之前的几次阴蜃场景都很小,甚至教学楼中走廊以外的部分都变成了虚无,可现在这一整片山坡似乎都存在于阴蜃里,范围大得诡异……
不远处,抬棺的队伍停了下来,几个人的头颅缓缓抬起,像是在嗅闻空气。
林筠缓缓从一旁抓起一把湿泥,抹在自己脸上和手上,掩盖体温和气味。
雨声依旧,脚步声再次响起,泥泞的地面上,抬棺队伍的脚印杂乱地延伸向远处。
林筠缓缓吐出一口气,小心地钻出树洞。
等等。
他的目光凝滞在眼前的泥地上。
由于下雨的泥地湿软,一串清晰的脚印不知是何时出现的,往远处延伸了出去。
这不是他自己的脚印,林筠非常肯定。
一是因为脚印偏小巧、像是女子的足印,二是因为其脚跟朝向树洞,是以树洞为起点往其他方向离开的印迹。
可林筠明明记得他躲进树洞前并没有这串脚印,而且附近也没有什么人在……
不对,林筠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突然想起新娘进门时……曾经倒着走过,这里不是脚印的起点……而是终点……
林筠猛地转身——
盖着红布的头贴在他身后,盖头下传来湿漉漉的声音,像是泡胀的喉咙里挤出的气泡。
“找、到、你、了。”
林筠迅速咬破指尖,手指掐诀。
砰!
后脑传来剧痛,他的视野瞬间模糊,接亲的那群人不知何时已经折返,王位良腐烂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手里拿着一根沾血的木棍。
“新娘子!”有人咯咯笑着,“该入洞房了!”
……
嘶啦——
粗粝的手指撕开他的衣领,冰凉的空气灌进来,林筠混沌的意识被激得清醒了一瞬。
他挣扎着睁开眼,视野里一片血红,有人正粗暴地往他身上套着嫁衣。
他想反抗,可四肢软得不像自己的,后脑的钝痛让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刀片。
“盖头!快盖头!”
有人尖笑着,大红盖头猛地罩下,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粗糙的麻绳捆住他的手腕,勒进皮肉,血珠渗出来,染红了绳结。
“起棺!!!”
唢呐声骤然炸响,尖锐得能刺穿耳膜。
林筠感觉自己被抬起,重重扔进了狭窄的棺材里,一股腐朽的气味瞬间涌入鼻腔。
林筠颤抖着调整呼吸,用尽全力踹向棺盖。
砰!
木板纹丝不动,只有沉闷的回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砰!砰!
他屈起膝盖,发狠地撞向侧面,指节在黑暗中磨得血肉模糊,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喉管烧灼般疼痛。
棺材外,唢呐声忽远忽近,抬棺的人似乎在爬山,棺材不断倾斜,他的身体跟着滑动,撞在棺壁上,肩胛骨传来碎裂般的剧痛。
突然,棺材猛地一歪,像是被人推下了悬崖!
失重感瞬间攫住心脏,林筠的胃部狠狠抽搐,棺材在坠落中疯狂旋转,不断撞击着岩石。
砰!砰!喀啦!
木板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林筠抓住机会,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一脚踹向裂缝。
棺材板崩开的瞬间,冰冷的水灌了进来,林筠被裹挟着下沉,嫁衣吸饱了水,像铅块一样拖着他坠向池底。
“草!”
他死死屏住呼吸,拼命挣扎,可手被绑在身后无法使力,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眼前炸开一片片血红的光斑。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水库里……
那时的他任由身体下沉,看着气泡从唇边溢出,一串串升向遥不可及的光亮,甚至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
当时……怎么不觉得难受呢?
林筠想着,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嫁衣的裙摆在水流中散开飘动……
他的手腕仍被麻绳捆着,水压挤着胸腔,耳膜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开始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