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些零食……”林筠指了指她怀里的包装袋,“是谁给你的?”
“不是偷的!”王小丫大喊。
“我知道,”林筠带着安抚的笑意,只凭这些零食包装,就不可能是村子里有的,“是不是一个扎着红绳小辫子的大哥哥给你的?”
王小丫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吴恙果然来这儿了,林筠松了口气。
自从知晓骨琀的出处以后,吴恙一直在貌似无意地偷偷调查金子山的相关信息,他自以为隐蔽,却没想到林筠对他的关注其实远超他的想象。
“他去哪了你知道吗?”
“桥!”
“桥?”林筠继续问道:“哪里的桥?”
“过木不……”王小丫双手变成爪状,举起放在脸的两侧,突然狗叫,“汪!”
林筠眨了两下眼睛,“过目不忘?”
正想继续问的时候,王小丫却突然站起来,转头四处看了几下,“大黄呢?我要去找大黄!”
她边说着,边把几包零食匆忙放回树洞,把杂草拢了两下,慌里慌张地就跑掉了。
林筠没有办法,只好开始在村子里四处找人询问。
“叔,您见过个扎辫子的外地人没?”
他先碰着个在村口晒太阳的老大爷,大爷耳朵背,把旱烟杆一磕。
“啥子?炸饼子的人?我们村里头哪个不会炸饼子嘛,都会!”
“你在说个铲铲,人家问你有没有扎辫子的人,”旁边路过个挑着两箩筐的大婶,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筠:“小伙子你是从哪里来的哎?我们村头还是第一回来个这么帅的帅哥。”
“我爸是林卓城。”林筠腼腆一笑,继续问道,“您见过我说的这么个人吗?”
“没见过,”大婶摇头,视线直愣愣地盯着林筠的脸,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原来是林家娃儿啊,怎么以前从来没看到过,你随你爸呀,生得真好!”
林筠只好继续抿嘴笑笑,大婶嗓门软了八度:“哎哟喂,你这娃娃长得也太巴适了!有对象没有啊?”
大婶开始把话题使劲儿往林筠身上转,林筠有些应付不来,只好摆手开溜。
又走了一会儿,老远听到一阵音乐……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奶奶!妈妈的爸爸……”
林筠寻声走去,看到了一个简陋的小卖部,门口果然摆着几台摇摇机,几个小朋友正高难度地挤在其中一台上玩耍。
小卖部门前的坝子上正围着一圈人在打麻将。
林筠走到小卖部门前的麻将摊子边,还没来得及开口……
“九筒!”
一个长得胖胖的大婶猛地拍桌而起,震得桌上的茶缸子直跳:“老娘等的就是这张——杠!”
她一把拍掉身边想去摸牌的手,“等到!我先摸一张了来!”
站在一旁看牌的大娘突然看见林筠,眼睛一亮,“哎哟哪来的乖娃娃?”
几人一边打牌,一边转头看来。
林筠微微后退半步:“呃……你们好,我想问一下……村子里有桥吗?”
“桥?”胖大婶嗓门洪亮,“我们这儿连条河沟都没得,修桥给鬼走啊?”
她转身又摸了张牌:“幺鸡!”
“杠!”对面一个嗑瓜子的大叔突然“噗”地喷出瓜子壳,嘿嘿笑了起来。
“好不得了哦!”胖大婶眼睛快被笑容挤没了,一把将牌扣下:“杠上花!等到起给钱!”
全场瞬间炸锅。
“愿赌服输,咦呜牙呜的干咋子!”她没再理牌桌几人的骂嚎,转身对着林筠:“乖乖你找桥干啥子?”
林筠硬着头皮开口:“我想找个人……”他手举在头顶上面比了一下,“大概这么高,扎着个小辫……”
“没见过,”几人都摇头,大娘突然用胳膊肘碰了下旁边的瘦小女人。
“唉,张艳不是嫌弃村里头没得帅哥吗?这不是来了一个,你赶紧问一哈噻!”
瘦小女人有些畏畏缩缩地看了一眼林筠:“别个一看就不是村头的人。”
胖大婶撇撇嘴,看向林筠的眼神变得八卦起来。
林筠连忙趁着问题还没说出口,提出了告辞。
……
林筠又在村子里转悠了一会儿,因为长得好看,问到的人都愿意同他搭话。
只是每次问到一半,这些人的话题总会转到林筠本人身上,热情得让人难以适从。
直到日头西沉,他仍没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天,黑得很快。
农村的夜晚没有路灯,黑暗比城市来得更为浓郁,远处的山影化作匍匐的巨兽,田埂边的杂草在风中窸窸窣窣,黑压压地摇曳,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抓挠空气。
林筠原路往回走着,脚下的土路渐渐模糊,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偶尔有夜虫嘶鸣,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刮擦着耳膜。
一阵阴冷的风拂过林筠的后颈,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身后的草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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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方言会不会影响阅读……紧张
第36章 走夜路
四周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林筠不得不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可这光亮太微弱了,仅仅能照亮脚前一米见方的石子路,光圈边缘像是被黑暗啃噬般模糊不清。
林筠盯着那一小片被苍白光柱照亮的区域, 碎石、尘土、一些折断的枯草。
光柱之外, 黑暗如同实质的墙壁,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他往前走一步,光亮就往前移动一寸, 身后的黑暗立刻如潮水般合拢。
啪嗒。
一颗小石子被他不小心踢飞, 滚进光圈外的黑暗里,却没有传来落地的声响。
林筠脚步没停, 继续往前走着,光柱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颠簸, 在石子路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十月的渝城温度依旧很热,可这夜风掠过他的后颈,却寒得不正常。
细密的气息钻进衣领, 像有人正贴着他吹气, 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民间常说, 人身上有三盏阳火灯,一盏在头顶, 两盏在肩上,走夜路时若是回头,便容易将肩头的灯熄灭, 被脏东西缠身。
林筠没有回头。
沙沙, 草丛又响了。
那声音比风更重,比虫鸣更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着移动。
月亮惨白地挂在天上, 冷津津的,亮得刺眼,可那冷光没照出多远便像是被周围的黑暗吸走了,半点照不到他身上。
“……哥哥……”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软软的低唤,是那个藏零食小女孩的声音。
林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舌尖抵住上颚,继续往前走。
“大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她往林筠跑来,廉价的塑料凉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哎呀!”一声惊呼。
身后传来重重的摔倒声,紧接着是女孩吃痛的呜咽。
那声音太真实了,膝盖擦过碎石子的摩擦声、手掌撑地时带起的沙土声,甚至连呼吸里带着的颤抖都惟妙惟肖。
林筠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真是那个小朋友怎么办?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在这土路上会不会有危险?
“小丫?”身后突然传来吴恙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关切:“你怎么一个人在路边,还摔得这么严重?”
“大哥哥!”有人关心之下,女孩的声音变得更委屈,说话的时候带着抽泣:“哥哥……他不理我……”
“林筠?”吴恙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看来,声音里带着惊讶,“你怎么也来了这里?”
林筠刚想转身,一股本能的战栗突然从尾椎窜上来。
有什么地方不对……
林筠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扩大,心跳加快,吴恙的语气、用词习惯、甚至每次喊他名字时的尾音,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到底是哪里不对?
林筠四下打量,一片漆黑之下,路边杂草连轮廓都看不清楚……
等一下……虫鸣呢?
林筠猛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四周时不时响起的窸窣虫鸣完全消失了。
整条土路像是被裹进了一个真空的茧里,只剩下身后那两人的对话声在诡异地回荡。
是了……正常情况下,女孩摔倒时擦过土路上的声音,怎么可能会像他刚才听得那么清楚。
“林筠?你怎么了?”吴恙的声音又近了些,似乎正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