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呼——
又是一阵阴风猛地从他背后掠过,带着腐朽的泥土味,林筠的衣角被风掀起,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擦过他的腰间。
冰冷的怒意从心底窜起,林筠指节骤然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哪来的孤魂野鬼,也配用他的声音?
“林筠?你怎么不理我?”
声音越来越近,几乎贴着林筠的耳根响起。
林筠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扯出一抹疯意,咬破指尖,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的同时,在掌心飞速画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符印。
“找死! ”
掌心猛地朝声音来源处拍去,可就在即将触碰到那团阴气的瞬间,林筠突然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魂魄。
他踉跄了一下,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这一个月他从吴恙那学了不少应对鬼的手段,可这种能够直接对鬼造成伤害的符咒,对他精神消耗极高,如今强行催动还是太勉强了。
鬼影知道自己被识破,干脆暴露出真正的声音,发出尖细笑声,声音忽远忽近,“林筠啊林筠,你不是喜欢我吗?就这么对待我?”
阴风骤然加剧,林筠的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他仍然没有回头,垂下的手心强忍着魂魄撕裂般的剧痛偷偷勾画着。
“林筠……”鬼影似乎觉得戏耍他格外有趣,忽然又变回吴恙的声音,带着其特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想知道我对你的感觉吗?”
林筠的动作骤然一滞,感觉到腰间传来黏腻的气息,冰冷的吐息拂过耳垂。
“你在紧张?”
“呵!”林筠沾满鲜血的左手突然暴起,五指如钩刺入自己肩上那团阴气。
剧痛突然自脑中炸开,林筠的视线瞬间血红,他看见自己画到一半的血符正在掌心沸腾。
凄厉的尖啸声中,黑雾从他指缝间疯狂逃窜,下一秒,四周的阴冷气息骤然消散,虫鸣重新响起,月光静静洒在土路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林筠踉跄着跪倒在地,盯着空荡荡的夜色,发起呆来。
他说我喜欢吴恙?
林筠喘着粗气想着,这个问题像柄钝刀,生生撬开了他从未审视过的角落。
掌心的血滴在枯草上,洇开一片暗色。
他恍惚看见多年前的那个同样漆黑如墨的夜晚,吴恙在火光摇曳间的灿烂笑容。
这些年他凭着本能扑向一切有吴恙气息的地方,想再次待在他的身边,却从未细想这究竟是什么一种感情。
“是喜欢吗?”林筠突然攥紧染血的枯草,有些迷茫。
当那鬼影用吴恙的声音问他时,他的心脏突然前所未有地加速跳动,魂魄震颤的程度竟比被反噬时更剧烈。
夜风拂过,吹散了他指尖残留的阴气,林筠慢慢站起,沉默地转身继续向前……
……
吴恙此时正蹲在王小丫所说的木板桥边,木板横跨一道干涸的深沟,被常年踩来踩去,看起来很不显眼。
“嘶..….”他用手电筒又仔细照了照,喉结滚动,声音都哑了三分。
“暴殄天物啊!”
吴恙抄起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枝,在木板边缘狠狠刮了一下,木屑簌簌落下,露出内里紫红色的木质——这是雷击枣木特有的朱砂色。
他没忍住掏出小刀比划了两下,木板两侧在岸上的部分还长,撬下来一块好像也不影响它的使用……吧……
他摸着木板边缘被磨圆的棱角,突然发现一个更惊人的细节,整块木头没有一丝拼接痕迹,这意味着...…这很可能是截完整的雷击枣木树干。
吴恙顿时觉得呼吸都不畅快了。
怎么办?想偷!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按耐住自己不道德的冲动站了起来。
可下一秒,他身后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脚印脚尖朝后,脚跟朝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退着向他走来。
“嗯?”吴恙脚步一顿,咂了下舌:“这后山阴气这么重,果然有问题啊!”
他之前在山里东窜西窜,啥也没发现,没想到现在这不干净的玩意儿竟主动往他身边来。
“唉,”吴恙一脚踩在脚印上碾了碾,“你惹之前也不仔细瞧瞧,我是你能惹得起的吗?”
可脚印非但没消失,竟然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泥土上蜿蜒成诡异的图案。
“来劲了是吧?”
吴恙慢悠悠从包里掏出一个一把米,随手往脚印上一撒。
米粒落地的瞬间突然爆出细小的火花,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焦臭味,那些血线像活物般一路往远处蜿蜒。
吴恙顺着血线走去,一路跟到了一处及其偏僻的坟头,说是坟头其实都不算,顶多算个小土堆,还长满了杂草。
吴恙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土堆,发现一处石头上刻得有字,歪歪扭扭难以辨认——叶白英之墓。
“只刻了个名字?”吴恙手电光四处移了移,发现碑石上其他一点信息都没有了。
往下移,他突然照到不远处有一抹红色,伸手拨开杂草,里面居然摆着一双崭新的绣花鞋。
大红色的缎面上绣着并蒂莲,鞋头还缀着两颗浑圆的珍珠。
鞋子下面压着一张请帖,帖子用红绳系着,吴恙蹲在坟前,将其拿出。
帖子用的是老式双喜红纸,用毛笔工整写着:
“谨詹于乙巳年八月初十日为
林府卓信叶府白英
举行完婚典礼
恭请
阖第光临”
月历八月初十,按阳历算正是明天。
“林卓信……好耳熟啊!和林筠有没有关系?”吴恙手电光往旁边一扫,坟堆侧面还摆着个小小的梳妆盒。
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胭脂、木梳和一面铜镜。铜镜背面刻着生辰八字,镜面用血描了个“囍”字。
吴恙刚一碰到,鲜血便顺着镜面滑落,在梳妆盒里积成一滩,开始从他的手指攀附往上。
他甩了甩手,二话不说抓起把坟头土就扬过去。
“谁知红颜是白骨啊!”吴恙检查了一下手上,确认已没有血迹后很不客气地把请帖放进了包里,又翻出一叠纸钱在坟前烧了起来。
“这请帖我就收下了,这些纸钱呢就当我的份子钱如何?”
月光洒在坟地上,纸钱烧得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将四周草木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墓碑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明日吉时,来讨杯喜酒喝。”吴恙对着空荡荡的坟地说道,又折了个锡箔金元宝扔进火里,伸了个懒腰,转身往山下走……
第37章 新娘
走了不知多久, 林卓城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奔驰终于出现在视线中,车漆在月光下的光泽与周围斑驳的土墙格格不入。
林筠走进院坝时,林卓城正在院子打电话。
“...…报表明天必须发到我邮箱, 并购案先压着..….”他余光瞥见林筠, 草草说了句“先这样”就挂断了电话。
“跑哪儿去了?”林卓城把手机塞进裤兜,摸出烟盒, 打火机的火苗照出他紧皱的眉间,“你在这里有认识的人?”
“有点新奇, 四处逛了一下。”
“城儿, 勒个就是我孙孙吗?”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林筠转身,看见两个老人推着轮椅走了过来。
轮椅上蜷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在这闷热的夏夜仍裹着层薄毯。
细看之下,他的五官与林卓城有几分相似,但整个人无论是皮相还是气质, 都像是被抽干了的气球一般, 带着一股子瘪瘪的感觉, 眼皮半耷拉着,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这是你爷爷奶奶和小叔, ”林卓城吐了口烟,想了想后,直接把刚点好的烟扔在地上, 用脚把火苗碾碎。
林筠乖巧地露出笑意:“爷爷奶奶好, 小叔好!”
“唉好好好!”老人笑得很开心,带着几分局促,“进来坐, 进来坐!”
轮椅上的中年男人只是抬眼瞥了林筠一下,很快又垂下视线,显得兴致缺缺。
作为林卓城的弟弟,他看起来反而更显老态。
林筠暗自诧异,林卓城的性格和这一家人实在是有些差异。
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是早年从偏远农村跑到大城市打工后才认识的,但自他有记忆以来,林卓城便已凭借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圆滑天赋把自己塑造得人模狗样,混得如鱼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