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下贱之人,污人耳目,难道不该打?”
  一语惊四座,婉贵妃却不在意,只姿态自然地拨弄了两下梳妆匣,从中挑拣出个极小的香盒出来。
  “将此等毒物送与本宫,想来你这贱种是对本宫恨极。”
  “既如此,怎么不敢还手,反倒装出一副柔弱姿态来!”
  顾清明退开几步,做出恭顺姿态,脊背却不自觉地打着颤,似乎很是惧怕婉贵妃的模样,低声道:“小五不敢。”
  “不敢?”婉贵妃冷哼一声,继而旋开香盒,随手拔了一根发簪将那脂膏挑出,送到顾清明面前:“倘若要本宫信你,便将这脂膏吞了,如何?”
  时下脂膏多以动物油脂为底,混入各种花卉汁液调和,倒也不算不能入口的东西。
  只是这要求实在是辱人,便是寻常儿郎也不会答应,更别说顾清明还是一位皇子了。
  顾清明垂眼望着那金簪上挑着的些许香脂,似乎在思索要不要入口,但实际上,他是在等帝王表态。
  婉贵妃再如何嚣张跋扈那也是在后宫的事儿,如今她以证人身份踏入金殿,自然不能再如此狂妄。
  但婉贵妃偏偏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动手,甚至有意折辱与他,这一切都是他那位好父皇的放纵。
  父皇在试探他,顾清明头一次意识到这种在别的皇子上司空见惯的事情,旁人可能心有畏惧,他却只想笑。
  多年不闻不问,纵是偶有归京也只得一句不咸不淡的“归来就好”,上次父皇搬出这般大的阵仗,好像还是因为他为活命大闹祭天游的时候。
  倒真是久违的“父爱”。
  顾清明早已对这位旁人的父亲失望,却还是想看看他那善于和稀泥、装糊涂的父皇要如何应对当下的场面。
  若是对他弃之不顾,未免让群臣猜测帝王是否心有偏颇。
  可若是管了,这番试探就失去了意义。
  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可是他那好父皇亲手造就的,若非他此时还得装出个鹌鹑模样来,不然真想看看那张脸上的神情。
  然而顾清明想象中的好戏并没有上演,因为面前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婉贵妃见他不答,竟是直接将金簪戳向了他的眼睛。
  这种事情可不是拿来闹着玩的,他连忙后退,身后却不知何时站了一人。
  顾清明再清楚不过那香膏中有什么,若是被划到可是得不偿失,下意识便变了步法,掠过其人闪至一边,还未松口气,那人却猛地攥住了他的右臂,力道之大仿佛能将他骨头捏碎一般。
  “五殿下看起来似乎轻功不错,不知前些时日可曾夜探东宫?”
  第134章 对簿03
  “不巧, 臣当时在东宫旭阳殿中遇到个贼人,与之缠斗多时,却不慎被对方逃脱。”
  “那人功法了得, 臣瞧着与五殿下无异。”
  路眠说话时还捏着顾清明的手臂, 力道不减,甚至还有加大的趋势, 纵是他再能忍,也不由得痛呼出声。
  哪想一旁的苏瑾泽就等着他这一声喊,当下便窜上前来,手中拿着不知从什么地方取来的白瓷瓶道:“赶巧我今日就带着这上好的药,保准一抹百病全消。”
  两人图谋一眼便知, 然而有路眠死死压着他,顾清明也无从抵抗, 只能任由苏瑾泽将他右侧衣袖挽起,将横亘在惨白手臂上的大片乌青痕迹显露于人前。
  见着了痕迹, 苏瑾泽便取过旁边禁军腰间佩剑, 在顾清明手臂上比划了一番。
  在确定无论是长度还是宽度都完全吻合后,他先是扭头问了问左边的陈忠义:“可看清楚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方才一脸笑模样地给顾清明上药, 拔开塞子倒之前还颇体贴地提醒了一句:“可能有些痛, 但是不要紧。”
  “良药苦口利于病嘛。”
  说完,他便敲了额头一记,面带歉意道:“瞧我这脑子!五殿下运筹帷幄, 将众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怎么会不懂这道理呢!”
  眼看着顾清明就要回嘴, 苏瑾泽赶紧给路眠使了个眼色。
  路眠也识相地赶在顾清明出声前动了手,掌根按在那淤痕处用力推开。
  方才苏瑾泽的话也不全是骗人, 那白瓷瓶的确装着上好的药,只不过是那种须得以极大力气将淤痕揉开的药油,如今给顾清明用正合适。
  至于其中有没有夹带私仇,那就不得而知了。
  顾清明神色变幻,却挣脱不得,最后只能任由两人配合着把他搓了一通,原本惨白的皮肤上满是红痕,看着就像是被人打过似的,分外可怜。
  见这情状,苏瑾泽心情大好,往顾清明受伤的手臂上一拍,问道:“好了,现在五殿下可以开始狡辩了。”
  出乎意料的,顾清明竟大方承认了那日闯入旭阳殿的白衣人的确是他,说法却与路眠不同。
  “本殿得知柳国公竟恶毒到对自己女儿下手,那次去是为了救柳小姐的。”
  这话便又有许多种解读方法了,柳亭在旁道:“那银针分明是你寄与我的,说一针下去就能让人闭嘴,少生事端。”
  楚袖亦是作证:“柳小姐的确也中了七星海棠之毒,只是时日尚浅,除却精神有些错乱外并无旁的症状显现。”
  先前路眠拦下了她摘下帷帽的手,此时路眠和苏瑾泽都围在顾清明身边,她也便瞅准时机摘了下来。
  一张众人极为熟悉的面庞自轻薄面纱后显出,百官惊呼出声,宋太傅更是老泪纵横,颤着双手喊道:“云、云儿!”
  “你没死对不对!”
  “是不是太子殿下将你藏起来了?”
  宋太傅激动上前,险些跌在楚袖身边,还是她伸手扶了一把,安抚道:“宋大人小心些。”
  楚袖的嗓音较之宋雪云要更清冷些,哪怕有意放缓,也不见有温柔之意。
  她并未解释,可这声音落在宋太傅耳边便是最有力的证明。
  “罪民楚袖,曾于中秋宴上假扮太子妃。”楚袖扶着宋太傅,身子却朝向顾清明,刻意放慢了语速,道:“当时太子妃深受七星海棠所扰,又不愿让旁人揣测东宫生变,这才让民女与路小将军代为出席。”
  “谁知那夜便出了事,推我入水的并非是柳小姐,而是一同在旁的五殿下。”
  她对上顾清明的眼眸,也不遮掩,径直道:“五殿下怕是当时就发现我并非太子妃了吧,但即便如此,还是做了这一出戏,让柳国公和太子殿下对上。”
  顾清明被人围着,见她以宋雪云的模样出现于众人之前,不免露出惊讶神色,闻言更是笑道:“本殿不知楚姑娘在说些什么。”
  “话说回来,楚姑娘前几月不是说外出寻曲,怎的又出现在东宫里,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啊,路小将军也一样!”
  “本殿在旭阳殿中遇到的可是一位未曾见过的侍卫,并非是路小将军本人。”
  说到此处,他恍然大悟道:“原来两位早先便入了宫中,不知是受哪位高人指使?”
  顾清明如此说,众人也不免思考腔调,这位楚姑娘且不说,路家可明摆着是长公主那边的人,莫非是长公主授意他入东宫?
  “高人?”苏瑾泽重复这两字,继而抛了个眼神给路眠,道:“的确是高人指点,对吧?”
  思及那人身份,路眠赞同地点了点头。
  “都到如今地步,隐瞒也无意义,路小将军还不打算将这位高人名姓道出吗?”
  “这恐怕……”路眠有些艰难地开口,当时嘱咐犹在耳畔,实在不好做背信弃义之事。
  一直见几人你推我攘的帝王这时才开了尊口:“既然小五想知道,路卿也便不必再隐瞒了。”
  “谨遵陛下教诲。”路眠闻言如蒙大赦,完全没有顾清明想象中的为难。
  他心中泛起一丝不妙,再之后便成了现实。
  “臣入东宫,乃奉陛下亲旨,为护太子而去。”
  “楚姑娘是臣寻来的一位帮手,自是与臣同去。”
  被划成帮衬之人的楚袖没有拆台,路眠如此说,不管是对她还是对长公主来说都是好事。
  此事牵扯太深,长公主最好不要掺和进来,连名字都不要出现才好。
  “五殿下还有什么想问的,不如一齐问出来?”
  路眠明明是真心实意地如此作想,但奈何结合目前形势,他这话就仿佛是嘲讽一般。
  顾清明不言不语,苏瑾泽却不会任他如此沉默下去。
  “看来五殿下想问的已经问完了,那不如来答一答我这心中疑惑!”
  他从最后进来的婉贵妃开始讲起:“五殿下明明归京大半年,却在近几日才送婉贵妃香膏,这是何缘故?”
  顾清明道:“听闻贵妃娘娘重病,前去探望,怎好空手而去,自是略备薄礼。”
  所谓的贵妃重病,实际上是因为顾清修醒来后在毓秀宫大闹一场,将婉贵妃打得皮开肉绽,为了掩人耳目才寻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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