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还有这个,乃是……”
  是以顾清明开口叫停了兴致颇高的陈忠义,指着那一看就有些年头、弦还崩断了三根的瑟道:“这种东西也拿出来污蔑本殿,陈大人是当诸位都是眼瞎心盲之人吗?”
  陈忠义被他这么一拦,面上也没什么尴尬神色,只道:“此物乃教坊司管事送上来的,下官也不是很懂,得让那位管事亲自来讲才行。”
  “还请陛下允于管事上殿作证。”陈忠义向上首一拜,得了帝王应允后便着人将于管事请了进来。
  单说教坊司管事,众人还不清楚此等大事与一个管事有什么关系,但当那人进了金殿向帝王拜礼,众人便明白过来了,敢情这是又绕回去了,说的还是昨夜重阳宫变那事。
  于管事仍着昨日旧衣,眼下青黑比之在场的诸位大人只多不少,但她却异常精神,甚至于开口第一句便直指顾清明。
  “五殿下三天前往教坊司听曲儿,听了一个上午都未寻得满意一曲,离开前随手一拂角落里放着的瑟。”
  “当时无事,夜里便崩断了三根弦,奴婢不得已挑灯修补,却在瑟下发现一张花笺,对灯映照,便得两句。”
  “送子入司,重九拔剑。”
  “奴婢愚钝,不知五殿下如何解读这两句话?”于管事言语犀利,直戳顾清明心怀,“莫要道此花笺非五殿下所出,奴婢昨夜便已经问过了花笺的来处。”
  顾清明一脸坦然道:“你也说调查了花笺的来处,为何要将此事与本殿攀扯?”
  “更何况花笺还有字迹可验,何必咬着本殿不放呢?”
  “莫非是与柳国公商量好,想用本殿来作减罪的踏脚石?”
  相较于于管事那多少有些强行的指证,顾清明所言之事的可能性的确更大。
  更遑论顾清明猛地向着于管事疾走了几步,像一阵风般刮到了近前。
  他方抬手,还未动作,那老旧的瑟便发出悲鸣之声,于管事低头一瞧,竟是将剩下的弦都崩裂了。
  “此瑟本就是陈腐之物,如何能说是本殿所为?”
  第133章 对簿02
  于管事被他说得一愣, 一时插不上嘴,气势便差了半截。
  顾清明伸手遥指数件物品,一一道出其中不妥之处, 待说到那两只香炉时更是气极。
  “莫说两物毫无相似之处, 便是用了同一法子,内里也置了毒针。”
  “那为何只有太子皇兄中毒, 太子妃却不见分毫端倪?”
  “上月中秋宴请,诸君分明在场,可有谁人瞧出来?”
  顾清明一口气将所有人都拉下水,他非但要这般大范围地问,还指名道姓:“不说旁人, 陈大人可瞧出什么来了?”
  陈忠义自是摇头,他官虽算不得低, 但离太子席位还是有些距离。再加之太子一向在意旁人观瞧太子妃,他哪里敢多看, 只隐约记得那日两人都穿着青绿衣裳, 再多便一无所知了。
  问到谁谁闭口不答,满堂朝臣,竟无一人能答此问。
  帝王冷眼见他问遍殿上众人, 风头一时无两, 不免皱眉道:“小五,金殿之上,岂容你对肱股之臣放肆!”
  顾清明也能屈能伸, 当下便向几位老臣行礼致歉:“小子一时无状,还请大人莫要怪罪。”
  这般态度, 便是柳亭也挑不出错来,只能捏着鼻子将这页翻过, 打算拿出旁的证据来指认顾清明。
  然而就在他开口之时,金殿外竟有人高声喧哗,仔细一听。
  “苏端和次子苏瑾泽入宫觐见,还请陛下允我入殿!”
  嘴上说得恭敬,实际上那人撒丫子跑得比谁都快,话传进来之时,人都半只脚踏进金殿了。
  此等无赖闯殿的情状,怕是昭华有史以来第一回!
  看着那拉着个戴帷帽的青衣姑娘左躲右闪的锦衣公子,不少人额角都突突地跳了起来。
  无他,以往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公子就是靠着这般插科打诨,将他们恨不得销毁的秘密挖出来的。
  这些年虽然收敛了些,但到底给诸位大人留下了不少阴影,不由猜测又是哪个倒霉蛋被这小霸王盯上了。
  而作为众人关注点的苏瑾泽则是拉着人直冲自己父亲而去,也不管对方已经不大好看的脸色。
  到了苏端和跟前,他极快地喊了人,将那姑娘往苏端和身后一推,自己则从善如流地跪下了。
  “事态紧急,草民只能擅闯金殿,之后全凭陛下责罚,还望陛下允我所带之人作证。”苏瑾泽罕见地正了脸色,礼数周全道。
  帝王正欲开口,便见得一旁的大功臣竟也一撩袍角跪到了苏瑾泽身边。
  “罪臣路眠亦请陛下允臣作证。”
  看着齐齐跪着的两人,苏端和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身后那女子也上前跪下,戴着帷帽跪拜帝王:“罪人楚袖,拜见陛下,还望陛下允民女作证。”
  苏瑾泽被两人一左一右夹围着,明面上还跪得笔直,实际上恨不得扭头痛骂楚袖。
  这个时候上来凑什么热闹,她无权无势,又无功勋可靠。欺君之罪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像他和路眠这种有家族荫蔽的都要脱层皮,她怕不是得丢了命。
  帝王低头瞧着下首三人,不知想到什么,竟罕见地笑了一声,而后道:“三人联名上奏,想来是有要事,闯殿之举实属无奈,自是不会罚你。”
  “好了,让朕听听,你们要作何证?”
  闻言,楚袖伸手拨开帷帽,然而只掀了一半就掀不动了,抬眸望去,只见那人蓦然起身,整个人如巍峨高山一般站在了她面前,将帝王的视线隔绝开来。
  “当日中秋宫宴之上,罪臣巧扮太子,欺君罔上,还请陛下降罪。”
  顾清明已然沉了面色,未曾想到当初一场宫宴还有这般多变故。
  为了拉他下马,路眠竟不惜揽上此等大罪名,明明他们之间也无龃龉,做何要将他置于死地?
  顾清明想不明白,但他也不会坐以待毙,当下便道:“路小将军当时分明赋闲在家,又是如何入宫顶替太子皇兄的?”
  “莫非是早有不臣之心?”
  路眠极少与人如此争辩,作为他的好友,苏瑾泽早已习惯了替他开口,此时也不例外,倒不如说,他上金殿来有一半就是为着路眠来的。
  然而他还未曾开口,就见一向寡言少语的路眠略微侧了身子,视线正正好与顾清明对上,沉声反驳:“五殿下所言甚是,不臣之心的确有,只不过不是臣,而是殿下你自己。”
  “七月琼花台案最后查到了柳亭身上,陛下英明,不愿与之刀兵相见,方才小惩大诫。”
  “可那案中并非只发现了月神玉像中埋藏的火药,还有旁物能证明乃殿下所为。”
  路眠先是一指那香炉,道:“此物为一,其上七星海棠之毒乃异域之物,昭华境内罕见,而偏偏五殿下你喜好奇异花草,归京之时曾往几位皇子公主府中都送了些花卉植物。”
  “不巧,臣在九殿下居所中,发现了一株含苞待放的七星海棠。”
  顾清明抓住机会,反问道:“本殿游历各地,给兄弟姐妹们带些东西回来岂不寻常?”
  “至于路小将军所说的七星海棠,本殿是闻所未闻!”
  苏瑾泽从旁插嘴道:“可九殿下却说,那是您特意送来的一孤品海棠,旁处不可得见,待得花开染作丹蔻,是一等一的俊俏,最得女子喜欢。”
  提到丹蔻,顾清明气极反笑:“这便是你们着人将这一匣子胭脂呈上来的理由?”
  方才那一堆证物之中便有一精美绝伦的梳妆匣,其上镶金嵌玉,木料都是上好的沉香木,较之一众或旧或碎的物品,它极为显眼。
  苏瑾泽走到那梳妆匣前,手指一拨一掀便将其打了开来,笑道:“此物主人,亦是一位证人。”
  顾清明被这一个接一个的证人弄得不厌其烦,对着一旁久未言语的陈忠义道:“你们还有多少位证人,干脆一口气请上来得了,省得一个接一个的。”
  陈忠义觑了一眼方踏入金殿的倨傲证人,低垂眉目对着顾清明道:“五殿下,这位,是最后一人了。”
  “哦?”顾清明阴阳怪气地应了一声,而后极为不屑道:“倒让本殿看看,你们还能请上什么人物来!”
  “难不成还能将太子皇兄请来不成?”
  他顺着陈忠义的视线看过去,便见得一奢衣宝珠的女子昂首阔步地走了过来,还不等他道破此人身份,向之行礼,对方便冲到了他面前,扬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那女子指根处还带着数枚镶嵌碎玛瑙的银指环,尽管边角处已经足够圆滑,却还是因为此人的大力而在顾清明左脸上留下了数道血痕。
  顾清明被这一耳光扇得耳鸣数刻,口中溢血,狭长眼眸中杀意汹涌,却在一睁一闭间换作了茫然。
  “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婉贵妃转了转抵在食指指根的那枚指环,上头沾染了丝丝缕缕的血迹,她瞧了一眼便觉得恶心得不行,当下便将指环摘下,砸在了顾清明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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