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那几日有不少人前去探望婉贵妃,但都被拒之门外,顾清明自然也没能进得去毓秀宫。
听他如此辩解,怀抱双臂的婉贵妃嗤笑一声,戳穿道:“探病之时?”
“这脂膏盒子分明是你三日前借着陛下赏赐送到毓秀宫来的,当时你还兴致勃勃地对着那尊琉璃像看了许久。”
“总不能说……”婉贵妃上下打量他一眼,接着说道:“你也信奉戏郎君?”
婉贵妃都说到此处了,楚袖也便从一对证物中翻出一卷画轴来,展开后赫然便是悬挂在宋明轩房中的那一副戏郎君的画像。
“五殿下当日还送了此物给宋小公子,民女后来问过宋小公子,他说他气极之时向此神许愿,说希望柳家小姐凄惨死去。”
“而当夜,五殿下您便出现在了旭阳殿中,意图不轨。”
“实在不得不让人怀疑,殿下您是故意要让柳家小姐死在东宫之中,进一步激化柳国公与太子殿下的矛盾。”
“最最重要的是,您在柳小姐生辰宴后所谓的弃暗投明,说要助路小将军查明柳国公造反一事,其实也是为了搅乱局势吧。”
楚袖忽然讲出个他不知道的事情,柳亭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柳臻颜生辰宴那都是六月份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这两面三刀的家伙还一边和他筹谋造反一事,一边在背地里出卖他!
难怪他步步算计都落空,敢情是与他共谋盛事的顾清明就是个十成十的细作,非但如此,他还两头吃!
许久未曾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柳亭差点被这人气出个好歹来。
顾清明已经彻底沉默了下去,就连戏郎君的事情都被楚袖翻了个彻底,他还能如何言说。
倒是柳亭,气急之下挑出来指着顾清明便骂:“都道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似你这边多方挑拨的无耻之徒却是少见!”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直接杀了你,还做何要与你成就好事!”
若是说这话的是旁人,顾清明或许还不大好回嘴,可骂他的人是柳亭,他自是要骂回去的。
“你竟也有脸说本殿?”
“以美色游走众人之间,哄骗女子做事,反手又将对方推入火坑。”
“杀妻杀子,你哪样未曾做过!”
“若论阴毒,你我不过半斤八两,如今在这金殿之上做狗咬狗之事,可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比起柳亭还在意形象,骂人都收敛些,常年在外游历、见识过不少市井骂街的顾清明显然要更胜一筹。
柳亭被他这一骂,气得胸膛起伏不定,面色涨红,呼吸急促,“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下一句来,反倒是将自己气得晕厥了过去。
眼看无人有搀扶之意,陈忠义连忙伸手捞了一把柳亭,将他拖到柱子旁歇着。
而柳亭一倒,顾清明也像是发泄完怒火一般,一眼掠过周围人影,在楚袖身上停留几息又云淡风轻地落在了路眠身上。
“路小将军当真是好手段,这般多的事都被你挖出来了。”
“只是不知,你心里奉的到底是哪位明主了?”
直到最后,他还致力于在帝王面前挑拨其与长公主的关系,让这对天下闻名的父女离心,自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尽管各种手段都被看破,但他不信日渐年老体衰的帝王能靠着那拳拳爱子之心而不再猜疑,尤其是当长公主的名声如日中天之时。
父女离心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他只要静静等待那猜疑之心生根发芽便是。
纵是如今事情败露,将所有事情查明也须得大半年的时间,而在此之前,他所下的最后一步棋定然已经生效了。
第135章 争斗
金殿之上几人你争我吵许久, 总算是有个了首尾,高台之上的帝王看了这么一场也不觉他们胡闹,反倒是着人将顾清明和柳亭绑了起来, 其余人则是论功行赏, 便是先前参与过重阳宫变的于管事都得了几百两的黄金。
只是于管事似乎对此不大满意,纠结再三后径直跪了下去, 行大礼道:“草民斗胆请陛下收回银两,允草民在教坊司中终老一生,草民定然日日为陛下祈福。”
在顾清明认罪之后,几人便分了两列站在一起,柳亭与顾清明被绑在两侧, 路眠和苏瑾泽一人看着一个,剩余的三位女子则是站在靠后些的位置上。
按理说婉贵妃身份最高, 她该站在中间才是,但无奈婉贵妃瞧不上这么个低贱的教坊司妇人, 将楚袖扯过来挡在中间了。
这也是婉贵妃不知晓楚袖的具体身份, 只是方才听路眠说是他请来的帮手,想着能做小将军的帮手,再如何也比个教坊司管事要来得高贵些。
若是让她知晓楚袖只是京城中一家歌坊的老板娘, 甚至还比不上于管事, 怕是要心中呕血了。
在于管事跪下去之前楚袖便有所察觉,毕竟普通人何曾见过数百两黄金,做一辈子教坊司的管事也拿不了如此多的银钱。
而且今上并未说过此后不让她在教坊司当值, 这请求听着便更为怪异了。
楚袖不期然地想起了昨夜忽悠于管事时在她臂上看到的足有一尺之长的扭曲疤痕,那般的痕迹, 非伤筋动骨不可留。
先前于管事未曾将此伤的来历说出,莫非就是在等着此时面见今上, 请今上为她定夺?
她在心中猜想着于管事如此行事的动机,就见得旁边跪在地上的妇人以一种毅然决然的姿态将宽大的衣袖掀开,语带悲痛道:“草民成婚二十余载,自认也是个贤良妻子,但丈夫动辄打骂,子嗣更是变本加厉。”
“草民这只手臂,便是他们父子俩以莫须有的借口毁去的。”
“证据尽皆毁去,控告无门。”
“草民不求公正,只求能与此二人死生不复相见。”
“哪怕日后在宫中做个洒扫亭台的婢女,草民都愿意。”
蜿蜒似蛇的疤痕,恍若泣血的诉告,任谁听了也不免心中动容。
方才还对她百般嫌弃的婉贵妃此时倒成了第一个开口的人,只是她嚣张跋扈惯了,说起安慰言语来也带着几分别扭,落在旁人耳中更似嘲讽。
“世上竟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
“此等负心薄幸之徒,合该受千刀万剐之刑!”
“还有你那儿子,竟敢对母亲动手,当真是被教坏了性子!”
“一看你平日里便是对他们言听计从,这才养出两个白眼狼来。”
“三年过去都没对他们动手,你可当真是好涵养。”
眼看着婉贵妃就要连着于管事一起骂,楚袖心中哀叹,也便背手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了。
然而对方脾气却大得很,登时便拧眉瞪她:“拉本宫作甚!”
“难道你认为本宫说错了?”
“这两个畜牲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楚袖闭口不答,也不能答。
不管她心中如何作想,帝王都不会依照她的心意来行事,就连于管事都说不敢求什么公正,只求能老死宫中,躲避这两人。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身为君王更不能偏听偏信,他今日若是因于管事一人言语将其夫其子处死,改日便会有数不清的奏章跃上案桌。
在后宫中纵横数年,婉贵妃竟连这些道理都不懂,可见其父其夫其子为护着她废了多大的心力。
恰如此时,若换成旁人在金殿之上大放厥词,早就被禁军拿下了,也只有一个婉贵妃还能对于管事指指点点,全然不顾帝王的想法。
见她不回应,众人又以一种极为奇怪的眼神望过来,婉贵妃一甩袖子,干脆不管了。
帝王此时方开口道:“你既如此请求,那朕今日便允你与丈夫和离,自此长居宫中教坊司。”
“伤了手不好拂弦弹曲,但以你多年资历,这管事自是做得不差,日后也接着做便是了。”
今上此言虽未提什么赏赐,却是金口玉言地定下了于管事的差事,哪怕日后她因伤病难以继任,教坊司也得继续以管事之职养着她,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障。
于管事万万没想到今上还会刻意为她这种升斗小民着想,甚至还不计较她之前受人蒙骗在重阳宫宴上动手的事情。
她热泪盈眶地垂首拜礼,声音都带着些许喜极而泣:“草民叩谢陛下圣恩,今后定然为教坊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恩赏一事结束,帝王显然心情不错,大手一挥便给这些个从昨日起便提心吊胆的臣子们放了一天假,让他们好好调整心情。
说是一天假期,实际上昭华朝十日一休沐,今日正正好便是初十,本来就该是在家休憩的日子。
都怪柳亭那家伙,选什么日子不好,偏偏选休沐前一日的重阳,让他们担惊受怕不说,还得为了本来就有的假期感恩戴德。
众臣的怨念柳亭无从知晓,他现下只想让禁军快些带他回天牢去,免得受祁万泽这老匹夫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