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嗯?怎么了?”
还以为是她身上冷,路眠便又帮她拢了拢那对她来说极为宽大的外衫,道:“抱歉,出门未带披风,只能先凑合一下。”
路眠这道歉其实很没有道理,他现下顶替的是贴身侍卫的身份,没听说哪家侍卫外出巡逻还带披风的。
再者说,他能将外衫脱下与她遮风御寒已是施恩了,哪里能奢望更多呢。
“这外衫已经很抵用了,我二人之间无需这般客气。”
“倒是你,不冷么?”
秋夜寒凉,路眠将外衫脱下便只剩了一件紧贴着身体的玄色内裳,手肘处被他扯了外衫的绑带扎束起,显露出精瘦的手臂。
多年练武的身体不觉寒凉,甚至因着方才那一场打斗还散发着热气。
路眠面不红心不跳,只轻微摇头:“不冷。”
“我在冬日里也不曾松懈,比起寒冬腊月,此时不算严寒。”
楚袖赞同地点了点头,同他沿着长廊往尽头那一盏忽明忽暗的灯笼走。
“那是旭阳殿管事的婢女点起来的,有两个会武的婢女挨了那白衣人几下晕了过去,只剩她一人守在柳家兄妹身边。”
三言两语讲完方才在西侧殿发生的事情,两人也走到了居室面前。
路眠伸手叩门,顺带着报上了自己的身份:“是我,方才追着那白衣人出去的侍卫。”
门后脚步声渐近,门栓被拨开,楚袖从门缝中瞧见了室内的昏暗,她不由得皱了皱眉,道:“已经无事了,多燃些烛火吧,太黑柳小姐会怕的。”
明月上下打量了路眠一番,确定是方才见过的那个黑衣人,这才从门边让开,迎了两人进来。
“莲生和莲绘都被打晕,现下还在昏迷之中,柳公子在照料柳小姐,不大方便出来。”
“奴婢本想帮忙,但柳小姐只亲近柳公子一人,也便罢了手在此等候。”
几人说话间,内室却猛地传来了陆檐急促的呼喊声:“颜儿,颜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哥哥!”
几人匆匆赶进去,只见床榻上躺着的那女子双眸紧闭,口中却溢满鲜血,身子不住地颤抖。
这熟悉的一幕让楚袖的瞳孔一张,险些跌倒在地,她扭头看向路眠,未曾开口对方便冲上前去将陆檐挤开,抱起柳臻颜便往太子正殿飞奔而去。
“颜儿……”陆檐尚未明白情况,但见得妹妹被人抱走,也立马起身追赶。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明月怔怔然道,她四下观望,只觉得天塌地陷。
旭阳殿被人毁成这副模样,贵人也身受重伤,她一样任务都没完成不说,连带着手底下的小丫头也遭了殃。
楚袖并未跟着路眠走,反倒是扶着摇摇欲坠的明月,沉声道:“明月姐姐,如不介意,不妨与我仔细讲讲今夜之事?”
第116章 试药
太子侧殿里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秦韵柳和李怀在内里诊脉施针,陆檐则和路眠一起守在外头。
路眠是个闷葫芦,也不怎么会安慰人, 只能看着陆檐急得在旁边团团转。
“这、这位大人, 可知颜儿究竟为何会吐血不止?明明那白衣人也未曾靠近颜儿就被明月姑娘一凳子砸到一边去了。”
“而且一直以来颜儿都在乖乖喝药,从来没有遗漏。”
“莫非、莫非真是放凉了导致药效变化, 惹得颜儿病症变幻了?”
短短一会儿时间,陆檐已经吐出了数个猜测,他身上单薄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湿,紧攥双手,语无伦次。
“秦女官与李大人正在查看, 想必再过一会儿就会有结果。”
路眠今夜也是宿在了柳家兄妹屋顶之上,但谁也不清楚那白衣人是如何混进旭阳殿中的, 他发现那人之时,对方已经闪身进了西侧殿。
两人追逐不过几息功夫, 对方破窗而入, 再然后丸药掷出,响声震天,惊动众人, 也打了那白衣人一个措手不及。
路眠紧追其后, 与其打斗起来,但室内本就不大,缠斗起来不免掣肘, 他也废了好一番功夫才逼着那白衣人出了居室,到庭中去打。
中间那几名旭阳殿的婢女也闯进来帮忙, 只不过三两招就被打晕了过去。
直至方才,路眠也没明白今夜白衣人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倘若真是要杀人,之前在旭阳殿中那么多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随手抓一个就能当作人质,为何不动手呢?
就在他沉浸在今夜那场缠斗中之时,有人推了房门进来。
那人身上还披着不大合身的玄色外衫,太长而拖在地上的那部分被她虚拢着包在怀里,除此之外,她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陆檐停了步子,手依然在颤抖,却还是见礼:“探秋姑娘。”
“柳公子不必如此。”
进了屋她便将那外衫脱下来叠好,正要放到一旁留待之后洗净后交还路眠,就见原本八风不动坐在桌后的青年像是不经意地往这边看了一眼,而后便起身将那外衫接了过来。
“一路走过来,衣摆沾了不少灰尘,还是换一件吧。”
她这话也不是无的放矢,路眠作为太子的贴身侍卫,在此处自然是有一间居室内,虽说内里都是一水儿的玄色衣衫,换了也看不出来罢了。
路眠却不在意,他甚至没拍一拍衣上尘土,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披在了身上。
做完这一串动作,他方才回道:“不妨事,反正在旭阳殿打了那一架都烂了,这衣裳该扔了。”
穿着破破烂烂、满是尘土的外衫,路眠从善如流地将从楚袖手中接过的食盒打开,从中端出了两碗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汤药便进了内室。
楚袖对他越俎代庖的行为接受良好,甚至有余裕请陆檐坐到桌边。
陆檐婉言拒绝:“抱歉探秋姑娘,我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思想别的事情。”他连一向的谦称都忘了。
“柳公子,我要与您聊的正是柳小姐的事情,或者更详细些来说,是柳小姐身上的怪病。”
一说起柳臻颜,陆檐登时便冲了过来,双手按在桌上,倾身而下急促地问道:“颜儿究竟是什么病症?先前不是说已经快要好了吗?”
面对他的质问,楚袖表现得极为镇定:“先前的确是在好转,但是今夜生了变故。”
说着,她从随身带着的药囊中取出了一个仅有半个巴掌大的木盒,锁扣拨弄开来,便见得内里凹陷处陈放着四分五裂的雪白颗粒。
“就是这东西害了颜儿?”陆檐左瞧右瞧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只细嗅了一会儿,迟疑道:“是海棠香?”
“正是,传言域外育有一品极为特殊的海棠。瓣有七片,为墨痕深浅之色,蕊有七支,顶端银白,呈北斗七星之态,故得名七星海棠。”
“其味浅淡,投入香料之中更是极难察觉。”
陆檐闻言神色大变,将那木盒啪的一声合上,急声道:“这东西既然有毒,我们岂不是都中招了?”
“非也。”纤细的指尖点在木盒之上,她向陆檐解释:“七星海棠香味无毒,有毒的是其花瓣枝茎中的汁液。若是不慎沾染,顷刻便会侵入肌肤。”
“最初会长久的昏睡,再之后便是呕血不止,待到病入膏肓之时,人身上便会出现如同剧烈撞击留下的淤痕般的青紫斑块。”
“斑块长满全身之时,便是此人身死之日。”
这番骇人听闻的言语将陆檐吓得不轻,他仿佛已经失了魂一般,望着那极小的木盒,嘴巴开开合合,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也知道将七星海棠的名号说出来,多少有些唬人,但她的本意也不是靠着这东西恐吓陆檐,而是想为柳臻颜寻条活路,起码是在东宫的活路。
“实不相瞒,七星海棠之毒在昭华极为少见,便是太医署也不过丁点资料,秦女官与李大人醉心于此已有数月,列出了不少解决的方子。”
“但这些药早先并没有人尝试过,也无从得知到底能不能将此毒遏制。”
“今日我将这些事情告知柳公子,便是想问柳公子,可愿意让柳小姐试药?”
如她所想,陆檐陷入了长足的沉默之中,久到路眠都从内室里端着空碗出来,他还未曾给出个明确答案来。
楚袖坦然问道:“柳小姐情况如何?”
路眠将空碗放回食盒之中,瞥了一眼尚在纠结中的陆檐,道:“两碗药灌下去,止痛止血双管齐下,方才我出来时已经平稳睡下了。”
“如此便好。”她松了一口气,倒也不步步紧逼,只是同陆檐剖白道:“今夜各种事纷至沓来,想来柳公子也需要些时间考量。”
“柳小姐中毒尚浅,缓个一夜还是使得的。”
“若是柳公子有了决断,明早告知于我便是了。”
言罢,她便自座上起身,一手拎起那装着空碗的食盒,同陆檐告别。
路眠也是紧跟其后,两人一同往太子正殿的方向而去,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楚袖率先开口:“那白衣人的身份,你心中可有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