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住在正殿外间里的楚袖也不例外,她披了件外衫起身,第一时间看向了内室里的顾清修。
他平躺在床榻之上,双眸紧闭呼吸平稳,如同睡着了一般,而在他身边值夜的李怀倒是一个激灵从脚踏上爬了起来,正在把脉确定顾清修的情况。
“无碍,殿下一切正常,尚在昏睡之中。”李怀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已经睡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他狐疑道:“没听说京城会有地动啊?”
他迟疑的这会儿功夫,楚袖已然换了身齐整衣裳,取了灯盏便要出门去。
李怀也知道劝不住她,索性只道:“夜间行路,万事小心。”
“晓得了。”随着沁凉的夜风落进来的便是这么一句轻柔的应答。
第115章 待兔
东宫的道路修得极为宽敞, 足可容两架轿辇并驾齐驱。
白日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到了夜里,冷风一吹便成了鬼怪故事里的空旷街道。
八月底的月亮只剩了些许弧度, 高挂天边洒下清辉, 再如何也照亮不了这条大道,只能靠着手中被风吹得摇摆不停地灯笼来照路。
她尽可能地加快了步伐, 但即便如此,等她从太子正殿走到旭阳殿之时,一切也已经落了帷幕。
旭阳殿的宫门洞开,最当中的青铜钟落了地,将那青石板都砸出了数道裂痕。
几名婢女躲在门后瑟瑟发抖, 在她路过时有人大着胆子提醒了一句:“姑娘,里头很是危险, 还是莫要进去了!”
那几人都躲在暗处,她提着灯笼靠近, 才勉强看出来是另两名她不大熟悉的婢女, 应当是叫明致和明雅。
“你们两人在这里,其余人呢?”
那两人都灰头土脸,她也分辨不出谁是明致谁是明雅, 只听见方才喊住她的那道声音继续说道:“原本是明月姐姐去西侧殿看情况的, 但莲生莲绘放心不下,也追了过去。”
“再之后又是一声巨响,我们本想出去寻人帮忙, 可又怕离开后有人误闯进来,所以就都守在这里了。”
这么大的动静, 确实也用不得喊人,有耳朵的人都听得见。
“可知发生了什么事?”
那道声音又道:“原本我们睡得安稳, 骤然巨响把我们吓了一跳,披了衣裳出门就见一道白影掠了过去,再然后青铜钟便当的一声砸了下来,激起一片尘土。”
“白影?”楚袖不免得想到宋明轩口中浅金发色的白衣人,所以说,来执行戏郎君命令的会是越途吗?
如果是越途,路眠与他难分高低,如今应当还在缠斗。
“正是。”那人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双手在旁边的柱子上比划着:“那道白影有如鬼魅,在黯淡的月光下一闪而过,我们都以为是瞧见了鬼,可明月姐姐说是进了贼人,追着就往西侧殿去了。”
“那东侧殿的宋公子呢?”
这下那人没音儿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道极为微弱的声音:“初年姐姐去那位公子那里了,但后来也没见两人出来,应当还在屋内不出吧。”
听了这两人的话,楚袖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而后便提着灯笼往东侧殿的方向去了。
当然,临走之前她还吩咐了这两个小丫头:“旭阳殿偏僻,许多人不一定会来,你们当中一人去寻今夜值守的侍卫,剩下一人守在此处便是了。”
“可我们人微言轻,侍卫大人不一定会听我们的话。”
闻言,楚袖便从腰间解下了那枚象征着太医署的太极阴阳鱼木刻,递了过去。
“此物当作信物,他们瞧见便知不是妄言,自会随你们而来。”
方才絮絮而语的姑娘双手恭敬地接过,而后便毛遂自荐道:“我常与人打交道,便由我去寻人!”而后又侧身对旁边矮她一头的丫头道:“明雅,你在这边也不用出去,有人来就像我方才一样提醒一句便好。”
“嗯嗯,都听明致的。”细弱如蚊蚋的声音如此应答,随之递过来的是一张叠得十分方正的帕子。
明致一手接过,帕子糊在脸上随意擦拭几下,便要往外走,却被明雅追着拦了下来。
“没、没擦干净。”
明雅指了指她面上的灰尘,见她还是没擦干净,便大着胆子上手了。
明致僵着身子,四下飘忽的眼睛一下子便和楚袖对上了,她一脸尴尬道:“这孩子就是比较粘我。”
然而楚袖并非是在看两人,而是在思索她该先去哪边看看。
西侧殿有路眠护着,不至于当真出事,东侧殿无人看顾,于情于理似乎都该先去东侧殿走一遭。
可这歹人是为了柳臻颜而来,宋明轩作为请愿的信徒,莫说有事,应当正等着接柳臻颜的死讯。
犹疑片刻,她倾身将暗处的一盏灯笼提了出来,点亮后塞进明致的手里,微微颔首后便向着东侧殿的方向去了。
宋明轩如今入住的居室正是先前为柳臻颜准备的那一间,在东侧殿第一间,离得也近。
她绕过那已然倒塌的青铜钟,踏入长廊之中,行了几步便到了近前。
门扉紧闭,屋内未曾燃点灯火。
她提灯靠近,便将门扉映出一团暖色的光晕,叩门数下,道:“宋公子,初年姐姐,我是探秋,你们现下还好么?”
自白身份之后,面前的门便被拉出一条极细的缝来,内里有人道:“探秋?你怎么过来了?”
“听见震天响动,心里担忧,便过来看看。”
“你与宋公子可有受伤?”
初年先是摇了摇头,又反应过来楚袖看不见她的动作,便轻声道:“无碍,我过来时宋公子也才起身不久。”
“我怕外头出了什么事,伤到了宋公子,便与他一道躲在了屋内。”
“倒是西侧殿那边,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竟有如此地动山摇之势,莫非真是地龙翻身了?”
话音刚落,她便又自己否定了:“若是地动,怎会只有西侧殿有事呢。”
“喂!是不是西侧殿那边派来的人?”宋明轩话语中的幸灾乐祸不加掩饰,就差明晃晃地说是不是人死了。
楚袖被他哽了一下,没答话,只是指了指西侧殿那边,初年便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万事小心,有事就来找我。”
初年没把宋明轩划进帮忙的范围里,以对方那大爷般的脾气和不甚强健的身体,别说是帮忙了,不帮倒忙都是烧高香了。
楚袖做了个明白的口型,将怀中藏着的一把匕首塞了过去,而后便转身往西侧殿的方向去了。
踏出长廊时还能听到宋明轩的大呼小叫:“你这贱婢是哑巴了,还是耳聋,问你话怎么不答!”
她吐出一口浊气,原本提灯的右手被夜风吹得失了温度,便换了左手。
可就是交换的这么一个空当,轰隆巨响如雷贯耳,指尖交错便将灯笼落了地,爆炸掀起的狂风乱尘登时扑灭了本就不甚明亮的烛火。
面前陡地一暗,她立马躲到了长廊之中,借着廊柱的遮掩向外观瞧。
丁零当啷的声响传来,抬头一瞧便见得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亭中你来我往、见招拆招,打得虎虎生风。
黑衣人手中执一把长剑,剑光凛冽间便将那数枚暗器打落,白衣人见状便将手一拂,数枚银针自指缝间显现。
银针擦过黑衣人的衣衫,使他进攻的速度缓滞了些许,趁这空当,白衣人便当面一扑,手腕翻转间便是一把尖锐刀刃,狠狠地往对方胸膛扎去。
黑衣人向后一翻,腰身反弓,足尖上挑便将白衣人手中刀刃踢飞,继而将手中剑鞘往外一掷,木制剑鞘因灌注内力而开裂,狠狠地砸在了对方右臂处。
那臂膀登时失了力气,白衣人捂着肩膀闷哼一声,转身便以鬼魅般的轻功离去。
黑衣人没有再追,只是走了几步将那被丢在地上的剑鞘捡了起来,抬头便正对上躲在廊柱后头偷瞧的楚袖。
两人目光正对,一时间连风都寂静了不少。
楚袖慢慢从柱子后面挪出来,开口解释:“动静太大,我来看看情况。”
“方才那人可是给宋明轩送画卷的人?”
黑衣人、也就是路眠摇了摇头,归剑入鞘,冷然道:“此人武功不高,并非是他,怕是旁人顶替。”
“不过轻功倒是很不错,也是个硬茬子。”
路眠环顾四周,瞥见那只因方才打斗而残破的灯笼,沉声:“与我一道去西侧殿看看柳家兄妹吧,那几个婢女都在那里。”
楚袖自是同意,只是关于那白衣人,她心中疑惑重重,最令人不解的,当属那人撤退之前,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往她藏身的地方投了一眼。
眼下时机不大合适,还是之后再与路眠商议为好,当务之急还是确保柳臻颜无事。
路眠腰悬长剑,身上衣衫被银针穿了数次,系带处也松松垮垮,他干脆直接扒了下来,披在了楚袖身上。
肩上陡然落了分量,楚袖讶异地抬头,只见得一线弯月辉照在俊美的侧脸上,唇峰上挑,注意到她的视线后,眉眼便微微侧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