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那人并未回答,一双冷凝的眸子直直穿过众人落在最中的婉贵妃身上,杀意凛然。
婉贵妃一颤,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为自己壮胆:“本宫记得,你是常在太子身边伺候的那个侍卫吧!”
“怎么,太子如今是要为了个小小医女同本宫翻脸?”
黑衣侍卫将那已然晕厥过去的医女抱起,也不答话,径直往殿门外走去,竟是将婉贵妃视若无物。
“一个小小侍卫,也敢无视本宫!”
数只碗碟朝着他的背后掷了过来,他却不闪不避,只空出一只手来在腰间一拂,那柄未曾出鞘过的利剑便落入手中。
他背身挽剑,却丝毫不损威力,碗碟被剑身弹开,几息后便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婉贵妃不敢再动,然而此时殿门口却又多出了一人,正是来迟几步的顾清修。
他眼神一扫便知发生了何事,对着黑衣侍卫语速飞快:“秦女官已经在侧殿候着,你快些将这位姑娘送去。”
待得黑衣侍卫带人离开,他才抬眸望向了一片狼藉中仍旧昂首的婉贵妃:“孤似乎说过,不想让任何人来扰孤的清净。”
“这么看来,母妃的记性似乎不大好,需要孤亲身侍疾才是。”
那几名宫婢已经吓得瑟瑟发抖,想离开又怕婉贵妃事后怪罪,只能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孤有些话要单独和母妃说,你们且先下去吧。”
此话一出,宫婢如蒙大赦,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婉贵妃来不及抓住人就已经散了个干净。
厚重的殿门被缓缓合上,顾清修面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缓步走向了婉贵妃。
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婉贵妃从东宫出来后便一病不起,连太医署前去请脉都被回绝,说是心病难医。
毓秀宫中愁云惨淡,东宫侧殿也不遑多让。
楚袖被婉贵妃打成重伤,初年心怀愧疚地在她身边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伺候,才总算在第三天的时候等到了她醒来。
“先不要说话,喝点水润润嗓子。”
她在初年的帮助下艰难地喝完了半杯水,这才开口问道:“换血一事,如何了?”
“一大早秦女官她们便在忙碌了,待会儿我也要过去的。”
楚袖的伤大多在背部,因此初年在床上铺了厚实的褥子让她趴在上面,此时她双手抱着枕头,半直起身道:“我也要去。”
“探秋。”初年罕见地板起了脸,语气严厉,“莫要胡闹了,你身上的伤如此严重,就是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安心在此处养伤为好。”
“可是……”
门外传来三声响,这是在催促她走,初年将杯盏放到桌上,急匆匆地去开了门。
她趴在床上,隐约能听见初年和来人交涉的只言片语,再之后,初年离开了,那人却留了下来。
步伐轻而无声,就连呼吸都极为轻缓,若不是她知晓有人进来,恐怕难以发现这房间里多出了一个人来。
“ 阁下不必守着我,我如今已然无事。”她率先发声,想要让那人先行离去。
可对方闻言却并不后退,反倒是加快了步子闯进内室来。
为防有人窥视,此间屋内置了一道纸屏风,其上墨痕浅淡,透出其后之人的高大身影来。
再然后,玄衣佩剑的青年转过屏风,三两步便到了她床前,明明如此急切,真到了眼前却有些怯怯。
依旧是楚袖先一步开口,她面上带了极为灿烂的笑容,道:“你瞧,我活下来了。”
她真情实感地为自己的存活而高兴。
这样的事实,让路眠有些接受无能,他矮了身,第一次伸手按住了她的唇角。
指下的皮肤温热,因着对方的迷茫而微微牵动。
“阿袖,不要说这样的话。”
“是我去迟,才让你受了这般苦楚。”
路眠不躲不避,与楚袖的双眸相对,将自己的过错一一剖白。
他还要再说,楚袖却将他的手扯了下来,轻轻摇头,道:“这如何能是你的错,你来救我,我甚是欢欣。”
“应该说,是你来得及时。”
她虽未问过初年她究竟是如何得救的,但她心中隐约觉得,那日的那滴水珠,来源便是面前这人。
路眠抿唇不语,半晌后才道:“今日太子殿下便要和太子妃换血,你可要去?”
“正有此意。”她眸子一亮,立马答应了下来,只是一动背后便是剧痛,不由得身子一僵,“可我这伤……”
“ 无妨。”
路眠去了外室一趟,回来时手里便推了个木轮椅,与一般轮椅不同,椅背部分用的是上好的锦缎,不会硌到她的伤口。
木轮椅太医署多的是,但拆了椅背做这个的,路眠怕是头一个。
她有些惊奇地望着他,他却凑上前来,低声说了句抱歉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路眠的手臂肌肉紧实,抱起一个成年女子也好不费力,从床上到轮椅的距离不过几步之远,他却走得分外缓慢。
整个人落进轮椅之时,楚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狐疑地看了看面前高大的玄衣男子,似是想从他面上瞧出些端倪来。
然而对方神色不变,在她看过来之时甚至还疑惑开口:“怎么了?”
她总不能直接问对方是不是故意走得慢的吧,于是只能沉默着摇了摇头。
路眠为她披上了外衫,又寻了一条薄衾盖在身上,这才推着轮椅往外走。
他力气大,遇到门槛台阶也无需将楚袖放到一旁,双臂一用力便连着轮椅一起拎了起来。
楚袖前世咳疾深入肺腑,到最后几年之时更是不|良于行,出入都靠着两名婢女一人推一人抱。若是当时有路眠一般的人物,想来也能轻松些。
久违地坐在轮椅上,思绪乱飞间,她并未注意到路眠微红的耳廓与轻微颤抖的手臂。
她养伤的房间本就在太子妃寝殿不远处,因此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人便到了寝殿门口,只是还不等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声嘶力竭的呼喊。
“清修!”
“太子殿下!”
路眠推开殿门,将楚袖抱了进去,她等不及路眠来推,双手转着两侧车轮向前,碾着木地板向前。
长短不一的珠帘遮了大半光景,但她依旧能瞧见那几乎染红了地面的鲜血以及赤着脚站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面容苍白,寝衣上也沾了许多血迹,神色仓皇地跪在床边,一声声地呼喊着对方的名字。
“清修,清修,你醒醒。”
秦韵柳与初年更是手忙脚乱,就连李怀都一头扎进药材里翻找。
一个冰冷的事实摆在眼前——换血失败了,宋雪云不知为何醒了,作为代价的是顾清修倒了下去。
东宫无主,太子病倒,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一个不小心,便要引起时局动荡。
第97章 李代
楚袖花了一些功夫才明白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按秦韵柳的话来说就是, 最初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直到将顾清修的血液引进宋雪云体内后,事态就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变化了起来。
宋雪云皮肤之下似有异物凸起, 四处游走不断, 为此秦韵柳和李怀不得不先行处理那异物,用刀划开后发现那是一团粘稠的血块。
将之清理了出来后, 两人以为这下总该相安无事了,谁知顾清修突然四肢抽搐起来,身上更是如同宋雪云一般浮现了游走的凸起之物。
只是相较于宋雪云身上的,他身上那些异物游走的速度更快,凸起的程度也更大。
两人手忙脚乱, 却始终无法像处理宋雪云身上的血块一般将之取出,只能看着它四处游走, 最终顾清修口中满溢鲜血倒了下去。
而宋雪云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顾清修生死不知地倒在一旁, 当下也便慌乱了起来。
众人花费了一些时间才将顾清修的状况稳定下来, 然而现下情况极为不妙,几人坐在外室,俱是神情凝重, 其中更以宋雪云为首。
她本就昏迷了半月之久, 甫一醒来还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遭逢此噩耗,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是失了血色。
随便在身上套了件外衫,宋雪云便与众人坐到了一处商讨, 她环顾一圈,像是在寻什么人。
“太子妃是在找宋公子么?”
楚袖一语道破, 宋雪云也不遮掩,点头承认。
“家弟性情狂放, 有些事情不好让他知晓。”换言之,就是宋明轩会坏事,最好不要让他知道。
从宋明轩近日言行来看,的确不像是个能保守住秘密的人,也无怪乎今日行换血之法,顾清修还刻意用寻药材的借口将他调了出去。
“太子如今情况堪忧,短时间内无法现于人前。”
“但一国储君病重实非小事,更不用说,此乃小人暗算。”
宋雪云端坐主位,一针见血地将当下的危机道出,这也代表着,她决定将信任交付给在场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