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其余人或多或少都有旁的身份,亦或是见识过大场面,唯有初年第一次接触这种事情,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悄悄退离了此处,守在了门边。
  众人自然察觉到了,但无一人阻拦,盖因大家都多少猜到了宋雪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初年退出,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当日琼花台之上,本宫礼拜月神娘娘,上香之时却觉手掌异痛,下意识后退时像是踩到了一处松动的砖块。”
  “轰隆巨响后便再无什么印象了。”
  宋雪云先是简单说明了自己昏迷前的事情,而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路眠身上,问道:“青冥你常为太子做事,应当知晓调查结果才是。”
  她一点都不认为自己遇害后顾清修会不管不顾,甚至使唤起对方的贴身侍卫来也不见分毫迟疑。
  可见太子与太子妃是真的鹣鲽情深,外人所说也并非全是谣言。
  路眠入宫前本就是奉命调查此事,入宫后更是接管了太子的暗卫,暗中更是查探了不少,此时自然不露怯,三言两语便将调查结果告知了众人。
  “大理寺已经查明,月神玉像中事先被人放置了三斤左右的火药,引信顺着桌案藏在了火烛中。”
  “只要点燃火烛,燃尽之时便会爆炸。”
  宋雪云闻言便打断了他,将蹊跷之处点明:“可当夜月神像爆炸之时,火烛才燃不久。”
  “正如太子妃所言,月神像并非是引信引爆,而是另有一处机关。”
  那便是宋雪云方才所说的后退时踩到的砖块了。
  乞巧宴那夜楚袖便在现场,因此她比其他人多知晓些讯息,只是她现下还用着探秋的身份,就算有所猜测也不能明说,只能在心里默默回应着。
  果不其然,下一刻路眠便将她心中所想道出:“太子妃先前所说踩到了一处松动的砖块,属下听从太子吩咐,将琼花台上铺设的地砖一一撬开,最终在供台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巴掌大的铁盒。”
  “属下不懂机关术,便将之送到了大理寺去,得到的结果便是——此为一种特殊的点火器具,只要其上的所承的重量超过定值,便会有火星喷出。”
  “地下也有一根铜管,内里有燃烧过的痕迹,因此真正点燃火药的乃是藏在机关处的第二根引信。”
  “雕刻月神玉像的工匠在神像完工的当夜就悬梁自尽了,其父母妻儿不知所踪,死无对证。”
  大理寺的追查到此便落了帷幕,路眠与苏瑾泽联系上了越途,将那机关盒子的模样向他描述了一番。
  对方明确表示,此物正是出自他手,整个昭华再无第二人能有这般奇思妙想。
  只是越途同样有不解之处,便是当初他将此物图纸奉上时,柳亭并不当回事,甚至隔天便与他言明将图纸送给了一位颇爱研究新奇玩意儿的友人。
  如此一来,柳亭虽有在琼花台上动手脚的心思,但却未等烛火燃尽,就有人先行一步引爆了火药。
  而这人便是柳亭口中的那位友人。
  这些事路眠私下里都与她讲过,这位友人便是破局的关键,但无人知晓其身份。
  毕竟柳亭平日里也是神出鬼没,越途大多时间都只在侧园里等待他的调令,也无法得知他过往的行踪。
  楚袖拢了拢腿上的衾被,不动声色地望了路眠一眼,对方并未察觉,正对着宋雪云请罪。
  “属下无能,未能查出幕后之人。”
  “无事,你本也不是负责查案的,既然大理寺得出了这般结论,那想来也只能是这般结果了。”
  大理寺查案,若不是令上头满意了,是绝不会停下的。
  如今琼花台一事就这般没头没尾地落幕了,定是查到了什么人物,让今上愿意应下这么个糊涂的结果。
  再深处宋雪云不敢再想,当务之急还是要将东宫打理好才是。
  她依旧看向路眠,蓦然起身对着他盈盈一拜。
  不管是以路眠的身份还是青冥的身份,他都受不起宋雪云一礼,当即便闪身离开。
  男女有别,他不敢伸手去扶宋雪云,只能绷着一张脸道:“太子妃这是何意,若有何事需要用到青冥,直说便是。”
  其余人也是不明所以,秦韵柳更是第一时间去扶宋雪云,却被她拦了下来,待行完全礼,她也不起身,就跪在地上,目光灼灼,径直对上路眠视线。
  “太子昏迷,东宫形势紧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宋雪云这下连本宫的自称都不要了,全然一副求人的低姿态。
  “那是自……”
  宋雪云打断他的回应,直白地道出了自己的请求:“我想请你,假扮太子,助我度过中秋宴。”
  如今已是七月末,按理说中秋宴早该操持起来了,但鉴于之前宋雪云昏迷,顾清修便大手一挥将事情都丢到了顾清蕴头上,美其名曰让长姐做些不累人的准备,到时等宋雪云醒来便操办后半部分。
  宋雪云是不知晓顾清修竟在外如此得罪人的,她只是觉得不能让长公主将中秋宴这个麻烦事全揽在身上。
  但她想要操持中秋宴,前提必须是东宫一切踏入正轨才行。
  寻人假扮太子,欺瞒君上,若被发现,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宋雪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可她实在没有法子,只能做一回无礼无德之人,以此来逼迫青冥答应。
  假扮太子和假扮侍卫天差地别,便是路眠也不免心中犹豫,是以也并未第一时间答应下来。
  见他未曾答应,却也未曾拒绝,宋雪云便知他心有动摇,也不逼着他要在今日便下决断,而是定了个期限。
  “一日为期,一日之后,你若是有了决定,便来寝殿寻我。”
  “届时不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她都如此言说,路眠如何还能推脱,自是应下了这一日的约定。
  将此事说出,宋雪云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差了不少,秦韵柳顾不得什么礼数尊卑,当即便扯了她的腕子把脉。
  “气血两亏,脏腑有如火烧。”
  “下官斗胆直言,以娘娘如今的状况,怕是无法操持中秋宴。”
  宋雪云未曾想到自己还有问题,当下便要证明自己无碍,结果只是起身的一个动作便已经站立不稳,倒在了秦韵柳怀里。
  从楚袖的角度,正正好瞧见她扬起的袖摆下泛起的青紫,她眼神一凝,急声道:“上臂有异!”
  秦韵柳闻言,急忙撩开衣袖,便见得白玉般的肌肤上有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青紫。
  与寻常的淤青不同,此物似有生命一般,随着宋雪云的每次呼吸向外扩散。几息功夫便扩大了一圈。
  那物像是墨滴入水,顺着筋骨脉络晕开。
  李怀取了针袋,秦韵柳沉吟片刻便下了数针,止住那物蔓延趋势,这才将宋雪云扶起。
  “娘娘身上病症未解,且与太子身上的遥相呼应,在彻底寻到解救之法前,还是莫要四处走动才是。”
  似是要印证秦韵柳的话语,路眠推着楚袖进了内室,将顾清修的衣袖往上一撸,与宋雪云相同的位置上亦是一片青紫。
  倘若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受威胁的话,她指不定会拼死一试,可现如今她的性命与清修相连,行事不免就要掣肘。
  不得已,宋雪云便又将视线落在了路眠身前推着的那人身上,她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将这个颇为无状的请求说了出来。
  “不知这位姑娘,可能同青冥一道……”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犹豫片刻,才说出了后半句话:“佯装?”
  路眠被请求假扮顾清修,眼下这情况,宋雪云请求的也只能是让楚袖来假扮她了。
  同路眠一样,楚袖也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沿用了路眠和宋雪云的一日之约。
  将这些安排好,宋雪云便显得有些疲累,路眠便带着楚袖先行离开,初年尚在门外守着,见他们二人出来诧异道:“已经无事了么?”
  楚袖点头,初年便在她面前半蹲下身子,言语间颇有愧疚之意:“抱歉,方才出来前其实我是想带你走的,只是…… ”
  她没将话说全,但悄悄往旁边瞥了一眼。
  楚袖一下子就知道了她的未尽之意,无非就是路眠在旁,她不敢上前直接把她带走。
  这种事情无可厚非,再加之她本就有意要留下来听宋雪云的安排,自然不会怪罪初年,因此她露出一个如往常一般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初年的肩膀。
  “初年姐姐不必道歉,我并没有怪你。太子妃宅心仁厚,并没有要对我做什么。”
  她并未将房内发生的一切告知初年,初年离开本就是不想掺和进这些事里,而且宋雪云的请求知道的人也是越少越好。
  “嗯,那我推你回去吧。”初年说着便要接手轮椅,却被一旁不言不语的路眠拦了下来。
  “大人这是?”
  初年诧异开口,其实方才路眠将楚袖带到太子妃寝殿时她就觉得很是奇怪,明明两人没多少交集,青冥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那种人,怎么就答应探秋的请求,将人带过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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