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说些难听的,眼下东宫一团乱,太子更是疲于为宋雪云寻求治病之法,获利最大的反而是与他同得民心的长公主。
只是许多人都不将这些年来低调行事深入浅出的长公主当回事,将目光都放在了剩余的几位皇子之上。
但她是知晓的,长公主亦有称帝之心。
幕后之人定然不会就此收手,毕竟一个太子妃没了,虽说会对顾清修造成极大的打击,但他依旧是太子。
因此这盘局最后一定会落在顾清修身上,只是不知,这人要如何出手了。
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着实是难熬得很,在东宫里情报也不似以往容易获得,许多事都得她自己细细摸索。
就在她一边帮着秦韵柳筹备换血用到的器具时,东宫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排场极大,十六位宫婢在前开路,一路坐着华美的轿辇入了东宫,轿辇后则是举着各色依仗的太监宫女。
顾清修外出议事未在东宫,那人便在正殿歇下,命人将各色吃食一一奉上,而后才遣人来太子妃寝殿将楚袖与初年喊了过来。
两人一进正殿便见得了那似没骨头一般躺在美人榻上的女子,她着一身青云纱织就的襦裙,钗环簪发,腕间箍着数道金铃,一动便叮铃作响。
容貌生得不算绝色,但胜在风姿摄人。
唇角微微上挑,清凌凌送来一眼时,便有一种烟视媚行的美感。
楚袖和初年只进殿时瞥了一眼,之后便一直低垂着头颅走到了下首处,明明看出了此人是谁,却也不敢道破身份,只含糊道:“太医署医女见过贵人。”
“贵人?”那女子咬下一颗水润的葡萄,指尖随意指了一名身旁打扇的宫婢,语气轻缓道:“来,你告诉她们,本宫是谁?”
那宫婢笑意盈盈,手中罗扇也未停止动作,阵阵凉风吹过冰盆扑在那女子身上。
“我们家娘娘可是毓秀宫之主婉贵妃,尔等奴婢竟然含糊其辞,真是该打!”
“要是按毓秀宫的规矩,这等没眼力见儿的奴婢,合该先拉下去打上二十大板,才能与娘娘见礼呢。”
莫说二十大板,便是十板子下去,一些普通的宫婢也要被去了半条命。
楚袖和初年也乖巧,伏低了身子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语:“太医署医女见过婉贵妃娘娘。”
后宫之人额外爱给人立规矩,婉贵妃也不例外,她全然忽视了两个大活人,只一心一意地把玩着盛在琉璃盏里的晶莹葡萄。
直到一盘葡萄用尽,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摒退那些奴婢,只留了几个心腹在侧。
“听说你们太医署有个十分本事的女官,寻了个好法子来救太子妃。”
“这是件好事,只是本宫怎么听闻,那人要拿我儿来开刀?”
知道此事不易,不管是顾清修还是太医署等人都将此事压在心底,从未对外言说,婉贵妃是如何知晓的?
就算东宫之中有她的人,也绝不可能从这几人口中探听得知这消息。
除非,有人事先预见了此事,并将之告知了婉贵妃。
心下思索万千,明面上却不能表露分毫,两人未曾起身,此时也便伏了身子回话:“贵妃娘娘明鉴,女官大人绝无此等心思。”
“我等只为诊治太子妃病症而来。”
“哦?”婉贵妃忽地坐起身来,从旁一伸手,便有婢女恭敬地奉上了一根玄色的长鞭。
她俯视着跪伏在地上的两名医女,唇畔笑意清浅,手上动作却凶狠得很,一鞭子打在了两人身前。
“我儿这些时日大张旗鼓地在宫中四处寻人放血,此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们这些贱婢竟还想着欺瞒本宫,莫非是想暗害我儿?”
这种大罪如何能认,两人自是要辩驳的,但婉贵妃并不许她们开口,手中长鞭啪的打在两人背上,初秋的衣衫单薄,被这么一抽便隐隐渗出血迹来。
“有本宫在一日,便不会让你们对我儿出手,还是死了这条心罢。”
眼看着婉贵妃的下一鞭便要落下,楚袖咬牙拖着初年往旁边一滚,让这鞭子落了空。
婉贵妃手里的鞭子看起来朴实无华,实际上暗藏玄机。
鞭子抽在人身上便会开启机关,倒刺扎入皮肉,再用力一扯,能硬生生撕下一条肉来,这也是她们两人受了一鞭就见血的原因。
第一鞭是未曾想过婉贵妃会直接对她们动手才生生受了下来,这第二鞭就绝不能受了。
见两人躲过,婉贵妃心中怒意更盛,执着鞭柄的手指了指身旁的几个婢女,道:“给本宫把这两个贱婢捉起来。”
楚袖拼了力气躲过那一鞭已经失了力气,三两下便被两个婢女捉着手臂提了起来,初年倒是比她好些,还能站起来往外跑。
见她还有几分犹豫,楚袖恨铁不成钢地望向了殿外,好在初年反应及时,没被抓住跑出了正殿。
守殿的侍卫与初年早已相熟,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就没拦她。
等到婉贵妃身边的婢女追出去之时,初年早已逃之夭夭,再难寻到踪迹。
那两人无功而返,婉贵妃似笑非笑的眼神吓得她们径直跪在地上请罚。
“好了,让这位姑娘看了,还以为本宫是什么凶恶之人呢。”
婉贵妃将那两人扶起来,而后便到了楚袖跟前,手中鞭柄抬起了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这一张脸。
她原本满面笑容,却在看清后蓦然失笑。
应当是认出来了吧。
婉贵妃往这边走的时候,楚袖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当时毓秀宫中只点了几根火烛,不甚明亮,婉贵妃或许没瞧见靠后一些的初年,却一定看清了她的面容。
“原来还是个老熟人,既然如此,本宫便更要好好招待你一番了。”
“不然让旁人知道了,还说本宫是个不知礼数的人呢。”
漆面的木柄在脸上滑动带来冰冷的触感,楚袖有些不适地躲了一下。
“姑娘莫要乱动,若是一不小心划破了脸,可就得不偿失了。”婉贵妃吐气如兰,像只美人蛇一般用长鞭在她身上比划,似乎在考虑要从哪里下手。
若换作是自己的脸,她定然不会害怕,可如今她是易容成探秋的样子,脸上的特制面具可经不住抽打。
她不甚清楚叶怡兰如何做的这面具,但想来再神巧的手艺也不能将面具在这一方面做得以假乱真。
她一直不言不语,婉贵妃便觉得无聊,也就将手中长鞭扔给了方才那两人。
“既然这位姑娘没什么话想说,那便给你们个机会将功补过吧。”
其中一名宫婢眼疾手快地抢了长鞭在手,谢过婉贵妃后便扬鞭抽了过来,瞄准的正是她的脸颊。
楚袖低头去躲,是以那鞭梢重重地抽击在了肩胛骨上,石青色的外衫撕裂,擦出一道血痕。
她闷哼出声,却依旧不敢抬头。
鞭上倒刺将皮肉划开,刻骨的疼痛让她不住地抽搐,便是无人挟制也无法躲开。
到了后头,那两名压着她的宫女也加入了抽打的行列,四人轮流拿鞭子,闲着的人便为婉贵妃端茶倒水。
她没多久就疼晕了过去,而后又被一壶凉茶泼醒。
“姑娘这身子骨看起来不大行啊,才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怎么就晕过去了,还是该多练练才是。”
身上疼痛不止,动一动就像是撕裂一般,是以她趴在原地并未动弹,只是在鞭子抽到身上时才会下意识地抽搐几分。
眼前已经出现重影,只隐约能看见婉贵妃在一旁瞧热闹般吃着点心。
说是外出议事,实际上顾清修是与秦韵柳等人寻了一处暗室为换血做准备。
作为供血之人,顾清修身上不能有一点差错,自然要进行一次全面而细致的检查才能行。
只是这一次,估计要被打断了。
暗室离得不远,一盏茶的功夫也差不多够了,就是不知何时才会出现在正殿。
这样想着,她挣扎着往殿门那边瞥了一眼,模糊的视野中却只有宫婢们不断抬起的手。
意识逐渐昏沉,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她竟伸手抓住了落在身上的鞭子。
“你——”
她已经辨不清人影,声音也忽远忽近,只是凭着本能拽着那一截鞭子。
不能再让她们打下去了,再如此下去,她必死无疑。
可她不想死,这一次,她还没见到长公主荣登高位,为女子开恩科。
她从没有这么期待有人能如话本中的英雄一般从天而降,大喝一声住手将所有人吓退。
但是没有,耳畔悄无声息,就连杂乱的脚步声都没了。
一滴水珠落在眼皮上,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是下雨了吗?还是她在做梦?
她手上终究无力,那被攥着的鞭子从掌心脱出,砸在了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方才围在楚袖身边的婢女此时都已经护在了婉贵妃身前,个个神情惶然,却还强打着精神质问来者:“哪里来的宵小之辈,竟然如此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