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虽不是英雄救美,但这般惊心动魄的时刻,两人浴血奋战,实在是拉近关系的利器。
  “所以,攻城之时,先王妃暴露了身份?”
  秋茗当时也并未出世,现在所讲述的一切都是她母亲幼时当成故事给她讲的。
  “并未,听母亲说,是世子出生后,先王妃才将身份告知了王爷。”
  楚袖闻言却没有停下疑问,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杀了那吃里扒外的将领后,先王妃可曾在军中现身?”
  秋茗回忆了一下,而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落梅卫中有不少人都在军中有要职,杀一个普通将领于先王妃来说不算什么,自然不能为这种事耽误大业。”
  楚袖慨叹,陆扶玉确实有成大业的野心与本事,朔北多年来的安定,想必也有她暗中所出的一份力。
  但在此事之上,她多少有些低估了柳亭,高估了自己。
  柳亭为她编造了一个爱情的谎言,真假参半的遭遇与情话,殊途同归的目标,无一不是打动陆扶玉的原因。
  但她独独没有想到,柳亭会因着外人言语与她渐生嫌隙,而后对她斩下了那柄鲜血淋漓的刀剑。
  “如此看来,镇北王竟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啊。”
  不过他与这两个女子恩爱纠葛,究竟是真是假,也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两人成婚后的事情,楚袖挑拣着了解了些,但从那些零零碎碎的事件中拼凑出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真相——柳亭因旁人的闲言碎语,而起了杀心。
  一个落魄的贵族子弟,从小听闻的落井下石之语不知凡几。既有胆子到朔北来寻机缘,想必心中也是有沟壑的。
  柳亭如此在意面子,若是要造反成事,必定也要将自己架在道德高点上。
  所以,他同顾清明联姻,莫非是想要借着正统的名声来夺位?
  可顾清明出生不高,今上虽疼惜他曾受苦,但都已经是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当下最受宠的要数九皇子顾清辞,民间呼声最高的则是长公主与太子。
  顾清明多年在外游历,在世家贵族之中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是为了好控制吗?
  楚袖心中思索着众多可能性,面上却不显山露水,轻轻拍了拍秋茗的手背道:“今日得到的消息,已经十分有用了。”
  “接下来的时日你便好好休息。”
  秋茗也没问自己以后要如何,顺着楚袖的安排点了点头。
  楚袖原想让秋茗躺着休息,但她摇了摇头,手里握着那本《风月债》摆了两下。
  “整日睡着,头都有些犯晕了,不如看些话本解解闷。”
  秋茗自己都这么说了,她也不会扫兴,只是笑着道:“《风月债》故事扣人心弦,看时可注意着点时间,别一下子看得腰酸背痛。”
  “会注意的。”秋茗露出一个笑来,苍白的面容仿佛一下子生动起来,好像当初初见时那佯装声泪俱下的模样。
  于是楚袖也笑了起来,轻轻摸了对方的头一下,便起身带着月怜离开了。
  月怜提着方才随手丢在一旁的食盒,寸步不离地跟在楚袖身后,看她裙摆逶迤过梯栈,藏进了三楼那扇青石山水屏风后。
  “姑娘且等等我,我去把这东西送到后厨去,很快便上来了。”
  言罢,也不管楚袖到底有没有答话,月怜一路小跑地下了楼,咚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屏风后停步的楚袖轻笑着摇摇头,顺手翻开了那本簿子。
  与自小读书习字的叶怡兰相比,月怜的字要狂放不羁许多。
  她学字时便自有一套逻辑,笔画顺序一应不学,全靠依葫芦画瓢。
  待到入了朔月坊后,楚袖想着纠正她时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任由她去。
  叶怡兰秀气的笔迹与月怜潇洒的字迹并在一处,倒也有种别样的美感。
  她一边看一边前后比对着,总算是确定了一件事。
  顾清明和柳臻颜这所谓的婚约,恐怕从一开始便是顾清明求来的,且他本人从未想过要履行婚约。
  第80章 假戏
  六月十五, 不年不节的日子里,柳臻颜办了自她回京以来的第一场宴会。
  由头便是她寻得了一品世间难寻的夜光莲,邀请各家小姐来赏花。
  这都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最稀奇的当属镇北王嫡女亲自上门给云乐郡主下帖子。
  多少人都等着看热闹, 心想镇北王嫡女会不会被云乐郡主给打出来。
  毕竟两家人的恩怨可不像和定北将军一样乃是皇家制衡手段,那可是打从两人小时候就结下的梁子。
  京城众人不清楚两人幼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单就镇北王回京后的这半年里发生的事情,就足以让人看出两家的态度了。
  王侯的府邸相差不远,再怎么躲也在一条街上,容王自打镇北王回京后就再也没从镇北王府门前经过。
  以前容王可不忌讳这些,甚至专门驱车去一趟, 就为了把镇北王府中成熟的枣子都打下来拿回去吃,还美其名曰废物利用。
  如今倒是换了个说法, 说地方晦气人也晦气,沾边都得倒八辈子霉。
  而镇北王府这半年来不知办了多少宴会诗集, 从来也没邀请过容王府上的人。
  虽说年轻一辈的宴会长者一般不会去凑热闹, 但帖子本就代表了一种态度。便是云乐郡主不喜宴会,这帖子按礼数也该送到府上去才是。
  可偏生镇北王府给京城的微末小官都寄了帖子,愣是没给隔着两条街的容王府送。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容王和镇北王都不爱在朝堂上针锋相对、搅弄风云, 不然就他俩这股子劲儿, 指不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倒霉的就成他们这种人微言轻的小官了。
  是以大家只能看看两人在日常中的交锋了,这倒还是第一次两人的孩子对上。
  只可惜云乐郡主不知为何收敛了性子, 不止接下了镇北王嫡女的帖子,甚至还颇为亲昵地与她把臂同游, 一副要把对方当成好姐妹的架势,让等着看热闹的人败兴而归。
  许是送帖子时过了明面, 接下来的几日里两人可是毫不收敛。
  京城中无论男女老少,世家权贵亦或是平头百姓,个个都听闻了两人在京城中疯玩的各种事迹。
  什么白日游湖、夜半烟火,都已经算是正常的了。
  有了云乐郡主这个无法无天的人在,以往在京中没什么存在感的镇北王嫡女可是狠狠出了一把风头。
  多少人不明白两人是如何结交,又如何这般亲密的,也便等着赏荷宴那日。
  赏荷宴定在了七月初一,因着夜光莲的独特,赏荷宴定在了傍晚时分。
  单单一个傍晚时分,便将许多住在正和坊外的小官子女排除在外了。
  但也没人有怨言,毕竟人家打从一开始就没给他们送帖子。
  镇北王嫡女开宴,来的大多都是各家的贵女。
  这等赏花宴,约定俗成便是姑娘们的主场,没有哪家男儿如此没有眼力见儿要凑上去。
  按理说这种宴会是没有歌舞表演的,楚袖也就失了参宴的理由。
  可柳臻颜不是一般人,她也不管什么规矩道理,专门给楚袖送了封帖子请她来赏花。
  既然有了帖子,楚袖也不会推脱,大不了到时她少说少做,只安静做个凑数的人便是了。
  为此,她甚至回绝了柳臻颜将她安排在上席的想法,态度坚决地要按礼制入席。
  以她一个乐坊老板娘的身份,在此等宴会上自是在末席的,莫说赏玩夜光莲了,便是连柳臻颜都瞧不见。
  柳臻颜没办法,只能依着她的想法来,但心里如何想,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七月初一那日,楚袖早早地便到了镇北王府,寻的借口是要帮柳臻颜张罗,实际上则是要与陆檐等人会面以交换信息。
  赏荷宴是姑娘们的宴会,路眠和苏瑾泽没办法以参宴的名义前往,也便让殷愿安下了个帖子请两位到府中来。
  几人聚在了殷愿安的房间里,他如今还是乔装成柳岳风的模样,自然住在世子居室里。
  好在越明风假扮柳岳风的那段时间里,并未养出什么亲信来,就连院中的下人也极少亲近。
  “我与陆公子曾多次试探着往侧园去,将侧园外的每一寸都探查过了,零零散散捡到了不少东西。”殷愿安说着,便从内室里取出个巴掌大的木匣子来。
  锁扣拨开,木匣子里摆着石头、丝带等杂物。
  这些东西一眼瞧过去没什么特殊,楚袖也便上手去看。
  石头奶白莹润,却又不是什么玉石,什么材质看不出来,只见上头雕刻着奇形怪状的文字。
  楚袖试着解读了一下,但只看了两个符号便放弃了,看起来和鬼画符似的。
  丝带倒是还能猜测一二,毕竟上头没有什么诡异符号,单是有些图纹罢了。
  “冰蚕丝的材质,入手沁凉。”她摩挲着料子,将其上的信息一一道出。“这图纹是照日部落的族纹,越明风曾与我提过一次。”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