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只是这针脚一般,配色也有几处不大和谐,绣这东西的应当是个初学者。”
如此一来,这东西只可能是侧园里的越途做的了。
只是越途与照日部落除了一个越秋外也无甚关系,怎的要专门绣照日部落的图纹呢?
楚袖的疑惑十分明显,路眠也便解惑道:“如今的朔北鬣狗,实则是照日部落的旧部。”
路眠话语简洁,却依旧有些地方不大清楚,苏瑾泽便接过话头。
“照日部落本就信奉朱明神君,被镇北王捣毁后,二王子旧部逃窜出来,与先前被祭司流放的罪人同流合污,在大漠之中不分敌我地劫掠,这才造就了鬣狗之名。”
“越途既是统领鬣狗,想来也是信奉这些的。”
苏瑾泽一番解释确实清楚许多,但楚袖对于他后一句并不认同。
实在很难想象越途这样偏执的人会去信仰一个莫须有的朱明神君,尤其是当自己的姐姐还是在照日部落中出的事。
依照越明风所言,在越秋死去之前,越途一直没有见到过她,甚至收殓尸骨都是过路人看不下去才寻了一处地界儿埋起来的。
“可能寻着机会进侧园一次?有些问题,或许只有与他见了面才能搞清楚。”
说起这个,苏瑾泽便面露讪讪,他拿茶杯遮掩一番,笑道:“这倒也不是进不去,只是越途那家伙心眼多,半夜闲的没事就溜墙根走,我们不知被抓住多少回了。”
“我是与他不熟,可路眠这个锯嘴葫芦也不求情。”
“两个人除了打架还是打架,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是一个罐子里的蛐蛐儿,见面不张嘴,只会斗来斗去。”
楚袖哑然,着实没想到这两人的进展如此不可观,距离上一次去侧园都已经一个多月了,结果到现在都没能和越途正经搭上话。
被苏瑾泽这么说,路眠有些不大高兴,紧抿着唇想要为自己辩驳,但却没能开口。
因为陆檐率先抢白了。
陆檐作为真正的镇北王世子,对于镇北王府的了解远超其他人,便是仆役已经换过一大批,他心中也自有一杆秤在。
“前些时日我与殷公子去了祠堂,那里供奉着的的确是我母亲的牌位。”
“只是……”
见陆檐似有几分说不出口,殷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顺着他的话往下讲:“只是那地方不止有先王妃的牌位,还供奉着另一人。”
“正如你们所猜测的那般,那牌位便是越秋的。”
“如此堂而皇之,无半分遮掩,看来柳亭这老狐狸是真觉得一切尽在把握呀。”苏瑾泽冷笑一声,将茶杯在桌上一放,茶水便泼了半杯出来。
几人将现有的情报整合一番,最后决定还是要去侧园一趟,将越途策反,这事才算有了突破口。
好在楚袖早先便让舒窕送了越明风的亲笔信来,如今正好能用得上。
为了能取信于越途,楚袖并未拆过那封信,上头火漆蜡印尚在。
但她也不怕越明风耍花招,他做这么多,归根结底也是想为越秋报仇,让柳亭付出代价。或许还有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想法,借着柳亭的东风荣登高位。
可如今他已是阶下囚,就算越途武功高强,也无法在偌大的京城中找到一个无人知晓的人。
“计划之中,越途必不可少。既然你二人寻不到他,那便做一出戏,逼他出来便是了。”
“若我没记错,定北将军和镇北王应当还有一个约定在吧?”
这约定是当初花宴时路眠提出来的,当时不了了之,如今再提起来,倒也不算是胡说八道。
苏瑾泽和殷愿安头脑灵活,当下便知楚袖心思,对视一眼便笑了起来。
殷愿安斜睨着陆檐,口中安慰道:“无事无事,只是装个样子,小将军总不会真将你打一顿。”
这话说完,室内一片寂静,就连被宽慰的陆檐都哑口无声。
“怎、怎么了?”
苏瑾泽一把揽上他的肩膀,脸上笑遮不住。
“谁说这出戏要世子爷亲自上了?”
“那是?”殷愿安尚不知他什么意思,仍旧迷蒙着。
楚袖瞧着时间差不多,也便向着一旁的陆檐道:“也差不多是时候去赏荷宴那边了,陆公子可要随我一起前去?”
陆檐如今的外观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清秀小厮,出现在宴会上也不算太过招摇。
今日侧园那边必定要乱作一团,不好让手无缚鸡之力的陆檐跟去,同她一起去赏花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只是她如此言说,倒让一旁的殷愿安觉出了不对。
陆檐要去赏荷宴,苏瑾泽又说这戏不能让世子爷上,那岂不是……
殷愿安环顾四周,路眠是一定要上场演对手戏的,只剩了他和苏瑾泽两个。
他可不觉得自己能说服苏瑾泽来演世子爷,更别说他如今就顶着柳岳风的脸,怎么说都是他更合适。
“那,公子你可下手轻点呀。”
殷愿安虽说比路眠年长一岁,可功夫却不及他,以往在赤峰山庄上比斗,次次都以落败收尾。
这些年路眠在朔北战场上杀了不少敌寇,一身气势养得愈发骇人起来,沉默不语动起手来,真叫人胆战心惊。
路眠并不答话,只是一伸手扯了殷愿安的袖子,比对苏瑾泽还是要客气几分。
苏瑾泽眉开眼笑地追了上去,顺带着还将柳岳风房里挂着的一柄剑给拿走了。
三人倒没离开这院子,只是在院中站着排演。
路眠没有动手,苏瑾泽倒是起劲,拿着剑鞘在殷愿安身上比划着,殷愿安屡屡抗议,却都被路眠的眼神给压了下去。
陆檐应承了要去赏荷宴,他本人也对所谓的夜光莲颇感兴趣,同时也想看看云乐郡主到底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自己的妹妹自己清楚,颜颜的性子再单纯不过,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惹了祸端,连怎么死的都不一定知道。
尤其是当下这敏感的时刻,容王府的人却与颜颜大张旗鼓地亲近……
陆檐心事重重,坐在原处任由叶怡兰在他脸上涂抹调和,只消一刻钟,原本那张清秀的男子面庞便柔和下来。
杏眼娥眉,梨涡浅浅,再加之胭脂轻扫。
一张温婉的美人面便覆在了陆檐脸上,楚袖为他绾发,再简单不过的垂挂髻,最后是几根珠花点缀。
模糊的铜镜倒映出一个陌生的人,陆檐沉默着,只轻轻眨了眼。
“换上衣裳,我们便出发吧,这个时辰,应当有人来赴宴了。”
衣裳是楚袖来时便备好的,是按陆檐尺寸裁做的,穿在身上再合适不过。
今日月怜被楚袖留在坊中照料秋茗,连带着也跟着才回来不久的舒窈一起处理坊中事宜。
叶怡兰和陆檐行在她身后半步处,一行人走在路上,见着仆婢也便招呼几声。
临近莲池的时候,叶怡兰受楚袖指使,拦了人问路,那丫头显然没见过她们,但却也低头呐呐而言。
“见过小姐。莲池便在不远处,沿着这条路往下走便能瞧见一座亭子,绕过那亭子就是宴会所在之地了。”
“多谢姑娘。”叶怡兰谢过那婢女,便回头瞧了楚袖和陆檐一眼,而后就走在了前头带路。
楚袖和叶怡兰都未曾来过这莲池,陆檐回府以来大多时间都在自己院子与侧园旁奔忙,极少观瞧府上风景,也就不大清楚莲池究竟在什么方位。
三人抵达莲池时,里头只有仆婢在来来回回地摆放各色物件,柳臻颜不知去了哪里,只有云乐郡主在凉亭中摇着扇子撒鱼食。
如今才是上午时分,宴会现场还在布置,楚袖三人的出现就显得尤为突兀。
“呦,楚老板来得这么早啊。”云乐郡主这话纯粹是调侃,这些天她与柳臻颜的关系突飞猛进,现如今已经算是半个损友,自然知晓她那品夜光莲的来处。
说是荟萃阁的新品,恰巧被柳臻颜撞上了,才花重金买了下来。
可京中人谁不知晓荟萃阁老板深入浅出,除了和朔月坊老板有些交情外,从不与旁人打交道。
这等奇珍,哪有随意外流的道理,不过是楚袖有意为之罢了。
云乐郡主不清楚楚袖和柳臻颜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但不管如何,她们祸害的也是镇北王府,与她容王府没什么关系,她自然也就乐得看这热闹。
再者柳臻颜的脾性的确对她胃口,虽说实在有些纯稚,但也就是这般性子,让这傻姑娘行事全凭喜好。
这一点单看当初生辰宴上柳臻颜敢上来和她互怼便可见一斑。
“未曾想到云乐郡主在此,早知如此,便该早些过来的。”
楚袖客套话挂在嘴边,不得已带着叶怡兰和陆檐进了凉亭,却不坐到云乐郡主那边去,寻了个离她最远的地方坐下了。
“楚老板实在是客气啊。”云乐郡主将手中攥着的一把鱼食一股脑地抛了下去,绢扇带不来几丝凉意,偏生日头又渐高,恼的她将衣襟扯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