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小的懂得的,送到书房就走,绝不停留。”
小厮回完这一句,再一抬头,柳岳风也走得不见人影了。
他一边指挥着几个粗使仆役搬东西,一边在心里琢磨,世子爷走那么急做什么,这后面又没有豺狼虎豹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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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袖原本是要等人的,但无奈苏瑾泽哄着路眠到了她这处小院里,也便从闲坐等人变成了照料醉鬼。
这不是她第一次照料路眠,但不得不说,路眠醉酒之时常常口出惊人,做事也不能以常理论断。
就好比现在,明明醒酒汤灌下去后困意上涌,他眼眸都有些睁不开了,却强撑着不睡过去,而是坐在桌边陪她一起等。
当然,药材作用之下,哪怕是向来意志力极强的路眠也不能幸免地失了力气,靠自己一个人是没办法坐着的。
所以,倒霉的还是苏瑾泽,他认命地给路眠做着人形靠枕,让他不至于摔到桌下去。
“唉,果然当时年少轻狂,惹了不该惹的人。”
“自那以后就一辈子倒霉还债!”他猛地灌下了一杯凉茶,空着的右手将路眠歪到的头掰回正位。
“我说大哥,你能不能到床上去睡,我虽然体格不错,但肩膀也不是给你个大男人靠的呀!”
“你死沉死沉,我都快察觉不到我的肩膀了。”
苏瑾泽叭叭个不停,楚袖也跟着劝。
“他说的在理,你也不要强撑着,之后的事有我们两人在,不会搞砸的。”
她不开口劝还好,这一开口,路眠半眯着的眼睛立马睁了开来,整个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摇摇晃晃地坐起身来。
“娘——”
“噗——”
他口中刚吐出一个字,旁边一杯茶下肚的苏瑾泽就喷了出来,也顾不得擦拭衣衫,伸手就捂了他的嘴,还讪讪笑着同楚袖解释。
“你看看他,硬是不睡,搞得脑子都不大清楚,八成又把自己当小孩儿了,想娘亲了也很正常对吧!”
苏瑾泽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反正谁不知道路眠醉酒后不做人事,理由也不用找得太认真。
“对……对吧。”
楚袖看着不停扒拉着苏瑾泽手掌的路眠,心道这怎么看也不像个小孩儿,倒像是有话要说。
但两人关系好,苏瑾泽也总不至于害他,最多就是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她也就顺着苏瑾泽的话往下说了。
苏瑾泽察觉到路眠挣扎的力道逐渐减弱,再侧头一看,很好,这位祖宗总算是抗不住药性睡过去了。
他将人丢回床上,也不仔细,任路眠的腿磕在床边,以一种歪曲的姿势睡着。
还是楚袖闻声跟了过来,向他投了个不赞同的眼神,指使着他将路眠妥善安置,她则抱来了一衾薄被盖在了他身上。
哪怕是夏日,京城昼夜温差也不小,如今已近黄昏,谁知路眠这一睡到什么时辰,还是仔细些为好。
“楚妹妹,你在吗?”
随着门扉开启,一并传进来的还有姑娘欢快的声音。
闻声原打算出去的苏瑾泽直接将路眠往床内一赶,解下床边帷幔,给楚袖打了个手势便也钻了进去。
楚袖打理好几处翻折,便穿过挂着珠帘的雕花木隔断出去了。
“让楚妹妹久等了,实在是那个讨厌鬼太过缠人,我一挣脱便到此处来了。”
自从知晓府中那个柳岳风乃是个赝品,柳臻颜就处处看他不顺眼,人前还捏着鼻子叫兄长,人后便直接喊讨厌鬼。
“先前你说寻到了兄长下落,可是真的?”
“他现下如何,身边可有人伺候?”
“如今夏日,他最不喜热,夜里可能安眠?”
提及兄长,一向不懂事的姑娘都能说出一连串的质问来,更是急迫到站起身来在桌边团团转。
楚袖走到她身边,将她引到桌前坐下,翻了个新茶杯与她,轻声安慰道:“他如今一切都好,只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哥哥需要我做什么?”
“他要回镇北王府来……”
柳臻颜只听了半句便听不下去,急声问道:“哥哥不该回来的,那讨厌鬼还在。若是哥哥回来,他定是要寻着由头将哥哥暗害,不如在外头静养着好。”
今日宴会来看,讨厌鬼似乎还很得父亲的心意,不像哥哥已经与父亲撕破了脸面。
两人争斗起来,且不说父亲偏帮,单是手头上的人,哥哥就未必斗得过。
楚袖并未将他们的谋划告知柳臻颜,只道是意外捡到了信物,后又寻着了人,此时也不过是传达陆檐的想法罢了。
“你先莫急,他既提了出来,自然是仔细斟酌过的。”
“你想,既然他能假扮你兄长,你兄长为何不能假扮他呢?”
这般大胆的想法,倒是柳臻颜未曾想过的。
她心思飞转,脑海里都是盘算着如何将现在那个假货诓骗出府,而后寻个地方将他锁起来,让兄长取而代之。
这种事情若是在府中操办,怕是很快就会被父亲察觉出端倪。
“说的也是!那不要脸的贼人抢夺我哥哥的位置,凭什么要让我哥哥避其锋芒,合该他滚下来才是。”
柳臻颜双手握着空茶杯,心情激动之下便不住地使力,薄胎白瓷杯竟被她捏出了一条缝来。
“今日你兄长也一道来了,你们兄妹二人许久未见,想来也有许多话要讲。”
“哥哥也在!”
柳臻颜的眼神不住地飘移起来,似乎要在这间屋子里找到自家兄长的痕迹。
眼看她要进内室去瞧瞧,楚袖一把扯住她的手臂,眼神示意了一下隔壁,道:“他在旁边的屋子候着呢,你二人且去叙旧,他会告知你我们的一切打算。”
楚袖如此说辞,让柳臻颜一颗心飞扬起来,片刻也等不及,提起裙摆便飞奔了出去。
很快隔壁便响起了规规矩矩的叩门声,楚袖坐在大敞着房门的屋子里喝下方才倒的冷茶,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柳亭这老狐狸,倒也将养出一个心思单纯的好姑娘。
只是不知她是否明白,她父亲的野心并非在一官一职,亦或是几万兵权,他要的是泼天的权势与万人之上的高位。这样重的罪责一旦压下来,哪怕是战功赫赫的镇北王,也难保全性命。
陆檐心中早有决断,为此更是不惜舍去一身荣华富贵与项上人头。
可自小教养、无忧无虑的那个小姑娘,当真做好准备,来应对这即将变换的天了么?
这答案楚袖无从知晓,也只能随波逐流,走一步看一步。
柳臻颜方离开几步,躲在内屋的人便蹿了出来。
不知两人在里头发生了什么,苏瑾泽一身锦衣褶皱颇多,衣袖处还多出了几个孔洞,发冠不翼而飞。
“好一个路眠,睡觉还不安分,把我当成个刺客,险些将我掐死。”
苏瑾泽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内屋,只可惜隔着重重帘幕沉沉睡去的路眠毫无察觉。
两人争斗的场景楚袖见了许多回,但每每瞧见还是忍俊不禁,尤其是苏瑾泽那落败后还喋喋不休的模样,尤其好笑。
但顾及到年轻儿郎的自尊心,楚袖往往都会遮掩几番,这次也不意外。
只是正如楚袖见多了他们之间斗嘴,苏瑾泽也见惯了她遇事时忍耐的神色。
“想笑便笑呗,小姑娘年纪不大,成天里憋闷,迟早会发疯。”
“你看看月怜和叶怡兰,个顶个的会玩。”
“只你一个,掉进了生意经里,见了银钱就走不动道。”
第61章 相识
苏瑾泽也不明白是不是自己天生就吸引这些个老成的人, 还是他潜意识里亲近与兄长类似的人。
年少时招惹的路眠性子沉闷,见天的找不着人,除了校场是哪里都不爱去。
他好不容易又找了个狡黠的姑娘, 结果是个爱钱的, 除却做买卖外也是抱着琵琶八风不动,搞得他想约人出去玩还得撒钱。
“哪有人嫌钱多的, 再者说了,银钱傍身,行事才有底气。”
也就是昭华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才能让她有机会安安稳稳地做些生意。
前世长公主为了赈灾焦头烂额之时,她也在背后帮着收敛物资, 但最终得来的米粮甚至不过一城百姓活过三天。
那时候她便知道了,乱世攒粮, 盛世攒钱,总归是无错的。
当然这次她是物资与银钱齐头并进, 有长公主做靠山, 她并不担心收拢来的东西无处安放。
“有我们给你兜底,哪天你都不会过上苦日子,倒也不必如此精细。”苏瑾泽还以为她是因着年少颠沛流离, 这才有了爱财的毛病。
毕竟打听她身份时, 曾招她做工的茶馆老板娘都说她来京城时身上只剩了五十文钱,踏进城门就中暑昏厥了过去。
五十文钱在别处或许能勉强找个住宿的地方,但在寸土寸金的京城, 五十文钱甚至买不来一顿像样的吃食,只能勉强买几个包子烧饼果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