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路小将军这般当真不要紧?”
  人群中心的柳岳风饮下一杯酒,时刻关注着路眠动态的他第一时间便发现了那公子的动向,愈发觉得路眠可能是有意在装醉。
  能在朔北苦寒之地待上三年的习武之人,怎么可能连一杯酒都喝不下去就醉倒一边?
  忙着和人碰杯的苏瑾泽被他这一喊也瞧了路眠一眼,见他依旧是那副直愣愣的模样,看着冷峻,实则已经是迷蒙状态了。
  今日倒是乖觉,没四处乱跑。
  “无事无事,只要他还坐在那儿,便不打紧。”
  他这话刚说完,原本一动不动的人就倏地站起身来,对着那一人高的屏风就是一脚。
  丝绢制成的屏风韧性十足,这一脚下去也没裂出个口子,只是被那巨大的力道一带,径直往女客那边倒去。
  变故发生在顷刻之间,苏瑾泽扔下酒杯之时屏风已经倒了下去,他只来得及唤了一声。
  “路眠,屏风——”
  女眷那边发出惊叫,男客这边也不遑多让。
  在场宾客几乎是乱做一团,眼看着那屏风就要压倒几位姑娘,众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处。
  尤其是方才小声议论的两位姑娘,此时更是抱头蹲了下去,全然顾不得新裁的锦衣沾染灰尘。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先出言的那位姑娘试探性地回头望了一眼,就见屏风侧边的黑檀木上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此刻青筋暴起,指节用力扣在木料之上,可见使得力气有多大。
  有人出手相救,她第一时间扯着一左一右两个姑娘的手往外跑。
  待得她们离了原有位置,那只手依旧没有松开屏风。
  那道三折的屏风就维持着倾倒的姿态停在了那里,一如场上的氛围一般,凝滞在了原处。
  女眷那边看不分明,只道是另一边有人出手相助,才免了一场灾祸。
  但男客这边全然是另一副景象,原本不少坐在屏风附近的人被路眠突如其来的一脚吓得躲到了一边,哪里有谁能顷刻间冲过来救场。
  靠一只手扯住偌大屏风的人,却也是使得屏风翻倒的罪魁祸首。
  路眠虽吃醉了酒,但好在他醉酒时往往也能听得进话语,苏瑾泽远远的一嗓子让他下意识地扯住了屏风,而后便是以一种茫然的神色看向了发声处。
  苏瑾泽被他吓得不清,见这诡异景象更是头疼,拨开围观人群走上前去。
  那碧色眼眸略有些涣散,倒也难为他还能盯着他走到面前来。
  他试探着扶了一把屏风,没感受到什么重量,正想着帮路眠一把,就见对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将手一松。
  数十斤的重量猛地砸在手上,苏瑾泽一时不察连自己都跟着往下倒。
  女眷那边的惊呼响在耳畔,他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这小子不会以为他也想玩玩这东西吧!
  别说,醉酒的路眠还真能做出这种事来!
  苏瑾泽力气不比路眠,第一时间就将手收了回来,到最后也只是扑倒在了屏风之上,溅起许多四散微尘。
  万幸方才那一出惊险,女眷那边早就疏散了人,此时正站得远远的,倒也没伤着人。
  只是苏瑾泽闹了个灰头土脸,当着一众人的面趴在屏风上,腰间的玉环都裂了几道缝。
  柳臻颜原本和几位离场的夫人寒暄,这般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她们。
  作为主人家,她第一时间就到了最前列,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前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楚袖。
  她不懂这些事宜如何处理,在场众人熟悉一些的也只有楚袖一人,也便随着性子要跟在她身边。
  却不想她刚往那边走,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再一看去,屏风倒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上头还压着个靛蓝锦衣的公子哥,发冠都磕歪在了一旁。
  而在这片狼藉之后,有一着赤纹玄衣的男子伫立,他半垂了眼眸瞧着倒在屏风上的人。
  明明脸上无甚表情,但不知为何,柳臻颜感觉到了一股子嫌弃。
  “哎呀,这可真是……”离得远的小姐拿帕子捂了嘴,掩住之后的话语。
  两位儿郎都是京中名人,竟在镇北王嫡女的宴会上闹成了这般模样,也不知柳小姐心中如何作想。
  “呸呸呸。”苏瑾泽从屏风上爬起来,正欲和路眠辩上几句,就瞧见对方转了视线,竟是看向了别处。
  他心中忿忿,上前搭了他的肩,压低了声音在他耳侧道:“你今日可真是出尽了风头啊!”
  那语气,怎么听怎么阴恻恻的,但路眠此时醉酒,压根儿不解其意,也没拂开他,只是继续盯着那边瞧。
  苏瑾泽顺着他的视线一瞧,俏生生的姑娘正给人出谋划策,面上笑容清浅,映着灼热日光都和煦了不少。
  他又转回头来看了路眠几眼,发现对方完全将他视若无物,只一心一意观瞧着那边。
  路夫人是异域女子,连带着路眠的容貌也带了些许异域特色,只是他笨嘴拙舌,又不通风月情事,平日里行事就有股子少年老成的架势。
  醉酒之时倒是有了些少年心性,却也不见什么桃花。
  虽说楚袖是个极少见的女子,温柔又有主见,但也不至于如此观瞧,和话本子里守宝的山大王似的。
  路眠不知收敛,楚袖又对视线极为敏感,不多时便投了眼神过来,见两人缠在一起,离得远又不知路眠状况,还以为是两人玩闹出事,也就笑了一下收回视线。
  谁知这一下就像是给了路眠什么信号一般,他硬扯着身上的苏瑾泽往前走了两步,正踏在已然四分五裂的屏风之上。
  屏风边侧的木材不过三指粗细,自然承不得两个男子的分量,立马就折成了两半。
  “哎哎哎,你小心着点,我还是个大活人呢!”苏瑾泽玩笑般开口,将他异常的举动盖过去,也不指望能靠着自己那点力气和路眠硬扛。
  “这一下把我摔得七荤八素的,可得好好歇歇。”苏瑾泽一边说,一边对着柳岳风使眼色。
  柳岳风将信将疑地接了话:“苏公子既是头晕,先到客院小憩,这边由我来收拾便好。”
  世子一发话,便有小厮迎上来,半弯着腰身请两位公子移步。
  路眠脚步不动,苏瑾泽急得拧他胳膊,又低声威胁了几句,未有成效。
  “我们待会儿悄悄去朔月坊一趟便是了,你个呆子,莫要杵在这里做旁人谈资了。”
  不知是那一句话说动了他,路公子总算是挪了步子,将送松了手的苏瑾泽带了个趔趄。
  “好好好,这辈子欠你的。”苏瑾泽暗骂一句,追了上去。
  第60章 赝品
  出了这么一出, 男客那边也没了喝酒的兴致,纷纷与自家女眷汇合离去。
  不多时,原本宾客满员的宴席就只剩下了破损的屏风和数张凌乱的桌案。
  这些杂物自有下人们收拾, 柳岳风强压着柳臻颜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 才松了口气,就听她万分急迫地道:“没人了吧?”
  “客人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是……”
  柳岳风盘算着宴会后的事宜,还没想出个具体章程,一回头却已瞧不见柳臻颜人影。
  只余一个常在身边伺候的青衣小厮瞧见他神色不虞,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
  “小姐方才问完便走了。”压根儿没听您的回答。
  后半句小厮不敢说,就连这半句都是怕世子爷怪罪强挤出来的。
  柳岳风沉默片刻, 到最后也没说什么,只认命地对起了账簿上的东西。
  按理说这些账目是要交给柳臻颜过目的, 毕竟女大不中留,再娇宠的女儿家最终也要嫁到别家去。
  做当家主母可以不经手这些繁琐杂事, 但决不能一窍不通, 不然极易被小人糊弄,可是要吃大亏的。
  柳岳风倒是有心让她学,但奈何她本人无意, 就连父亲都劝他不要管, 也便只能由着她的性子去。
  只是这以后的日子……
  “唉……”柳岳风不知自己这大半个月里叹过多少气,愁的他头发直掉。
  小厮默不作声,只手脚麻利地干活, 生怕一不小心碍了世子爷的眼,扣月钱还是小事, 若是同之前那位一般惹了世子爷不快,连命都赔进去, 可就不妙了。
  此次赴宴的权贵官宦甚多,单是礼单就摆了整整两抬,柳岳风坐在树荫下看到眼睛酸痛,也才看了半抬不到。
  他烦躁地揉了揉额头,只觉得自己的头发岌岌可危,很有可能还没到六月就先掉光了。
  小厮见他眉头紧蹙、神情不耐,试探性地提议道:“世子爷,外头风大,日头也晒,不如小的把这些礼单搬到您书房去,您稍歇息会儿再看?”
  “就按你说的办!”
  柳岳风应了他的提议,当下便将手里看了一半的礼单往桌上一扔,小厮立马收整起来。
  “还如以前一样,莫要坏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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