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楚袖颇为无奈, 也不知苏瑾泽和路眠是哪里来的印象,总觉得她是个没人爱的小可怜, 吃穿用度上一应缩减。
“我也在花钱的,别说的我好像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似的。”
她才辩驳了一句,苏瑾泽就变了神情,略带些疑惑地问道:“你请了柳世子来这里?”
“并未……”
她侧对着房门,并未瞧见什么,听他言语也往外观瞧,便见得一个青色身影逼近,腰间环佩叮当作响,步伐急促,正冲着这边来。
“你可别诓我,这摆明了就是方才在宴上的柳世子,只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如此急迫地来寻人?”
柳臻颜还在隔壁和陆檐见面,这个档口柳岳风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苏瑾泽起身迎上去,试图将他拦在较远的位置,顺带着给楚袖使了个眼色,让她去隔壁将陆檐藏起来。
今日打的就是让他们兄妹二人相遇的主意,陆檐在叶怡兰的帮助之下卸去了伪装,恢复了自己清俊的容貌。
“柳世子真是客气,路眠这边有我照料便好,哪里用得上柳世子亲至。”
柳岳风被人半路拦下,下意识就要将此人拂开,只是动手前瞥了一眼,见是苏瑾泽才收了手,不得不压着脾气与他虚与委蛇。
“苏公子到底是客人,哪有让客人照顾人的道理。”
“再者方才苏公子也摔得不轻,也该上些药才是。”
两人一番拉扯,谁也不让一步,竟是胶着在了原地。
方才楚袖未来得及喊住苏瑾泽,此时疾步走过来,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好挑明了言语,只能顶着苏瑾泽不赞成的眼神将柳岳风请进了屋内。
“哎——”苏瑾泽眼看着自己努力了半天结果楚袖一出现便引狼入室,不明所以地扯了扯楚袖的衣袖。
行在前面的姑娘并未作答,只含笑将那柳岳风带进了屋内,而后轻声唤他。
“好了,莫要闹别扭了,不碍事的。”
苏瑾泽气闷得紧,跨过门槛时还刻意在上面重重踏了一脚,高声地阴阳怪气。
“柳世子大驾光临,只是这地方没什么像样茶水,要委屈柳世子了。”倒也算变相提醒隔壁的两人了。
只是柳岳风面色不变,甚至还顺着他的话倒了杯茶水。
还不等苏瑾泽多说几句,楚袖便推了他脊背一把,催促道:“坐下我们慢慢说。”
柳岳风也一改先前的文雅,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左手在腰上摸索一番,便将那精致华美的腰佩与禁步扯了下来,一并丢在桌上。
这些还不算完,他又伸手去扯头上温玉所制的发冠,只是不得要领,最终只是扯下来几根头发。
这个认知似乎让他更暴躁了些,力气极大地扯了扯衣领,这才满是怨气地抬眼望了过来。
“我什么时候才能不做这个破事?”
“明明是个权贵家的公子,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要看的账簿名录能塞满半个屋子。”
“都不用旁人起疑,再过半个月我就得死在这王府里。”
“楚姑娘,就当是我为你做事这么多年的苦劳,快些换个人来吧!”
说到后来,方才还气势很足的男子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哽咽,瞧着就十分的可怜,简直是听者伤心见者落泪。
楚袖也没想到他在镇北王府里待得如此难受,毕竟他原本也是帮她打理着清秋道那边许多线路,处理俗事的能力自然是有的。
上次见面匆忙,回去她拆了打掩护的金簪才得了他的“求救”信息,这才有了之后求助陆檐一事。
“换是不大能换,但我给你寻了个帮手来。”
“帮手也行,我寻个由头将他带在身边便是了。”
“柳岳风”情绪激动,若非顾忌着男女大防,八成已经握住楚袖的手热泪盈眶了。
两人一来一往,把一旁的苏瑾泽看了个愣。
“你、你们这是……”
解决了心头大患,“柳岳风”才有兴致向这位被蒙在鼓里的公子解释。
他的态度比之方才好了不少,面上神色也不再是假装的温文尔雅,而是洒脱一笑,道:“在下殷愿安,见过苏公子。”
殷愿安。
好像是楚袖手下掌管情报的统领,听说当年还是路眠带着楚袖从赤峰山庄上带下来的人。
见对面的公子一脸茫然,似乎对这个名字无甚印象,殷愿安从袖中拿出个小巧的香盒,手指在那纯白的脂膏中一蘸,继而在耳后一抹一拂。
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脱落下来,露出其后那张眉眼肆意张扬的脸庞来。
倒不是说柳岳风的皮相不美,而是人与人本就不同。
殷愿安不管长到多少岁,身上都还是那股子少年意气,要他沉稳起来装作个文雅公子,着实是要了他的命。
此时将这伪装的面具一摘,他好像彻底从那劳什子的“柳公子”里解脱出来,能重新喘气一般。
苏瑾泽对这张脸依旧没什么太大的印象,毕竟两人素未谋面,能记得名字都得靠苏瑜崖时常提起这么一个人来。
但这一切都不妨碍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拥有一个意气相投的新朋友!
“我就说怎么柳小姐走后,阿袖还是一副在等人的模样,原来是在等你!”
“方才那般说话也不是有意针对你,实在是我与读书人合不来。你演技又如此得好,我还当是之前那个一句话里三个苏家的赝品呢。”
没人不喜欢夸赞,殷愿安尤其喜欢别人夸他。
这下一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攀谈起来,倒让一旁的楚袖成了个摆设。
她没打断相谈甚欢的两人,只是起身进了内屋。
方才急着出门,内屋里有几声响动都被她丢在脑后,现在既然无事,自是要来看看的。
原本安稳睡着的路眠已然醒了过来,才将帷幔挂至床边银钩处,未来得及打理自己一身因困睡而揉乱的衣袍。
床上的薄衾叠得整齐放在一边,铺着的单子也拉得极为平整。
两人的视线不其然地对上,楚袖没再进去,一手扶着珠帘,轻声细语地问询。
“可有头痛?先前的醒酒汤准备得匆忙,并非你常用的那一种。”
路眠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连回身的动作都忘了,眼里只有那张清丽面容微带担忧的模样。
“路眠?”珠帘旁的姑娘见他无有回应,挑着帘子便要进来。
那双柔软的手搭在颗颗圆润的莹润珍珠上,更衬肌肤胜雪,指端甲盖粉嫩,修正成一个个漂亮的小月牙。
她好像很配珍珠,库房里应当有些姐姐得来的赏赐,她应当会喜欢吧。
路眠神思不属,又被楚袖唤了第二声名字,才像是被烫到一般回了话。
“无、无事,我很好。”
“无事便好,你且慢慢收拾,我去陆公子那边看看。”
楚袖说完便要走,路眠也顾不得自己衣衫凌乱,急走到珠帘旁扯住了那只要离去的手。
皓腕入手如云如绸,他下意识地松了几分力道,而后道:“我与你一起。”
路眠要去,楚袖也不会拦。
她在珠帘处停留片刻,路眠便收拾齐整,走了出来。
原先那件栖云纱的衣裳被血藤汁液灼坏了衣袖,路眠便用赤色布条将它们缠裹起来,显露出精瘦的小臂来。
两人自内屋出来,苏瑾泽只是分了一个眼神过来,殷愿安倒是客气许多,同路眠招呼了一声。
对此路眠只是嗯了一声,也没有和他们叙旧攀谈的打算,径直跟在楚袖身边往外走。
他这般冷淡的态度使得同病相怜的两人打开了另一个话匣子,吐槽起路眠的“无情无义”起来。
“你瞧瞧他,受苦受累做老妈子伺候大少爷,结果连句好话都得不了。”
“这就算了,比武都不让着我!”
苏瑾泽一拍桌子,动静大得楚袖都看了过来,他吓得咳了几声,教训起对面听得起劲的殷愿安来。
“干什么这么激动,显得我们很没有教养!”
莫名其妙没有教养的殷愿安不想再搭理他,双臂撑着桌子起身,抛下一句也与路眠一道走了。
“那苏公子就在此处好好展示自己的教养吧,殷某素来没教养惯了。”
“哎你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苏瑾泽为自己找补,然而在路眠的眼神压迫下,最终还是哑了声,一甩袖子跟了上去。
第62章 调换
而隔壁的房间之中, 柳臻颜在看到陆檐的那一刻就眼泛泪花,扑进了他的怀里。
“兄长,颜颜是不是很无用, 和那赝品相处了大半年, 竟才发现他是个假的。”
柳臻颜自小娇宠,但真说起来其实并未落过几次泪, 寥寥几次也都是因为他这个做兄长的。
他身子不好,在朔北的寒风里尤其难捱,时常病倒在院中。
多少次他自高热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总是含着眼泪却要假装生气的小姑娘。